一過中秋節,張少山的心裏一直惦記著一件事。

中秋的節氣天涼了,天一涼,也就要冷了。二泉住的這一間半土屋四麵漏風,火坑也不行了,這一冬沒法兒過。當初剛建豬場時,忙不過來,也沒人手。後來豬場忙過來了,還是沒人手。現在已有十幾個工人,也有人手了,按說抽幾天時間,把這一間半土屋翻蓋一下應該不是難事。但二泉又不同意。張少山說,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算不過這筆賬,現在這個養豬場是你二泉的,豬場裏這些工人的工資,也都是你給開的,既然你出了工資,他們在豬場幹是幹,來為你翻蓋這房子也是幹,終歸都是你的活兒,裏外不一回事嗎。

二泉說,賬是這麽個賬,可不是這麽算的。

張少山不服氣,問,應該怎麽算?

二泉說,如果豬場的工人按月領工資,賬當然是這個算法兒,可問題是,工人每月不領工資,隻拿生活費,他們把工資算入股,這就不一樣了。

張少山還是不明白,這不一回事嗎,怎麽不一樣?

二泉說,如果他們拿工資入了股,甭管在豬場占多大股份,也就是股東,可他們用來入股的這工資並沒全給豬場幹,還有給我個人幹的,如果我個人沒給他們工錢,也就等於是拿豬場的錢付了工錢,可豬場的錢裏本來就有人家的份兒,這不是等於占了人家的便宜嗎。

張少山這一聽,雖然賬還沒算過來,也有點明白了。

於是嗨一聲說,你這人啊,就是太認真了。

二泉說,這種事,以後還就得認真,咱不能讓人家說出話來。

這個早晨,張少山剛從家出來,接到金桐的一個電話。

金桐在電話裏說,“胖丫頭”來了。

張少山一聽“胖丫頭”,先沒反應過來,接著就明白了,立刻問,它怎麽去那邊了?

金桐說,是啊,我也是剛知道的,今天一大早,就看見它趴在“二侉子”的欄跟前。

張少山樂了,說,豬這東西啊,有的時候還真別小看,比人都重感情。

金桐在電話裏聽著,沒說話。

張少山又問,是讓二泉去接,還是你們送過來?

金桐說,都行。

張少山想一下說,讓他去接吧。

金桐沒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張少山立刻來到豬場。二泉沒在,豬場的人說,他回去吃飯了。

張少山趕緊又奔河邊來。路上走著,在心裏盤算,如果二泉去對岸接“胖丫頭”,就得用茂根飼料廠的車。但張少山又覺著,二泉這趟去,好像接“胖丫頭”還不是主要的。況且這“胖丫頭”到底是怎麽過去的,剛才張少山在電話裏問金桐,金桐也支支吾吾。

心裏這麽想著,就已來到河邊。

二泉正蹲在門口啃一個兩摻兒的大餑餑,一見張少山來了,就站起來問,是不是有啥事。張少山朝跟前看了看,在一個樹墩子上坐下了,問,“胖丫頭”呢?

二泉一聽張少山這麽問,就知道有事,看看他說,咋了?

張少山笑了,說,金桐剛才來電話了,說它去那邊了。

二泉哦了一聲。

張少山看看他,你知道它去了?

二泉吭吃了一下才說,今早看它的欄裏空了,估摸著是跑那邊去了。

張少山哼地一聲笑了,站起來說,欄裏空了,就不興是溜了門,跑丟了?

說完就扭頭走了。走了幾步又站住,轉身說,快去接吧,那邊還等著呢。

張少山一邊往回走著,為自己這樣處理這事兒感到有幾分得意。二泉也不是小孩子,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告訴他了,趕緊去接“胖丫頭”,至於怎麽接,是叫飼料廠的車去,還是自己想辦法,讓他看著辦就是了。尤其最後又叮的這句話,那邊還等著呢。

張少山覺著,這句話說得好,挺關鍵。

這時回頭瞄一眼。

果然,二泉已經朝河邊渡口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