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裏斯的問題不少,三個小時看來還是不能滿足它旺盛的求知欲。
別的我還是可以給它上上課,可一遇到感情問題,我們倆就陷入了一個僵局,我一知半解地解釋不清,再遇上越聽越疑惑的諾裏斯,幾乎就是兩個字——完蛋。
為了更好地讓我領會它的問題,諾裏斯試著用艾爾蒙哲三部曲的第一部來跟我舉例,問我為什麽主人公願意帶著女仆逃出去,要知道他可是艾爾蒙哲老爺,而女仆就隻是個女仆,她腳上生了兩個雞眼,鼻子又高又大,一顆牙齒還有點畸形。
“所以這就是愛情?”它這麽問道。
所以這可能就是那位艾爾蒙哲大老爺的眼睛不太好..........
我很想這麽回答它。
再次恭喜諾裏斯,它成功的把我給難住了。
諾裏斯問我,我就得去問阿倫,他的初戀是個紅頭發的女孩兒,在走過了五個街道後給了當初的窮小子致命一擊,留下了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印記,這就導致阿倫和後邊幾個初戀一號、初戀二號、初戀三四五六號進展的都不太順利。
但他還是賺了,起碼擁有這麽多年來積攢的寶貴經驗,就憑這一點,他就能單獨出本書放進圖書館的展覽室裏,被列進館長的私人推薦裏。
要知道我才十八歲,對愛情的理解甚至還不如一本小說裏寫的多,諾裏斯覺得廢物莊園這本書有一種陰鬱的浪漫,曆經了時間的沉澱,每一個字眼兒都透著淡淡的焦慮,它看完第一本後就是這個感覺。
我趴在**和諾裏斯一起翻閱我們都認為不錯的書,然後再各自挑出最喜歡的章節,諾裏斯的大多數問題和見地都來自於書籍和網絡視頻,它對主人公的感情問題進行了深入的分析,而我則是對裏頭的房屋構造感興趣,除此以外剩下的就是那座恐怖的垃圾山,山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莊園,每當垃圾堆積的過多而倒灌進莊園底部時,我的胃部也同時跟隨著一陣抽抽,眼裏隻有垃圾,隻有垃圾帶給我的焦慮。
..........我想我的基因裏約莫是少了某些浪漫因子,是以看什麽都不浪漫,也感覺不到浪漫。
但我可以高興。
“記住要做一個快樂的人,別帶有偏見。”
這句話現在是諾裏斯的名言,我得用我的私人筆記幫它給記下來,免得它下回再說出類似的話。
說真的,我最討厭被人說教了。
不過機器的話.......勉勉強強吧,我還能接受。
舞會過後還有兩周課,那兩周我都過的很高興,一是黛比終於意識到了她的學生會男友是個同時劈四條腿的混球,二是因為諾裏斯。
它結合了傳統的街區廣告,以及網絡招聘信息,在經過了它的仔細考量後,最終給我找了一份值得認真去幹的好工作,為期一個半月,工薪四舍五入小於等於零有時還要倒貼,但工作內容其實很簡單,我隻需替老約翰鍾表店調試每一款老式鍾表,觀察它們的走針,注意和當下的時間對上,爭取別讓它多走或少走一圈,別的就沒什麽了。
這份偉大的兼職就連見多識廣的阿倫也忍不住驚歎,這麽輕鬆的活兒可不多見,尤其老約翰在鐵皮區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老的快要垂暮,但依然是個大好人,一個富有涵養的人類紳士,一個人類老頭兒。
“深入地心體驗生活,果然是有錢人才會幹的事嗎。”阿倫環抱手臂,悠哉悠哉地說著:“這下你可以專心寫你的兼職報告了。”
從富人區跑去鐵皮區,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還需要一顆毫不上進的心。
為了感謝諾裏斯一如既往的幫助,它已經負擔了我六年的生活,並且還將繼續負擔下去,我終於把我原準備在二十歲才給它準備的驚喜提前拿了回來——一台微型智能成像儀。
Oasis新產品,隨時備份,即時攜帶,讓智能管家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在家裏,這是諾裏斯的夢想,就算是虛假的,可它也算是有了軀體,有漂亮的五官來配它完美的聲線,我可以帶著它出門,去不算太遠的地方,還可以叫上阿倫,我們三個能找個地方一起躺著曬太陽,諾裏斯戴上它的電子墨鏡,我和阿倫互相幫忙塗高純度防曬霜,但很大可能我們還是會被曬傷。
我相信諾裏斯會很高興的。
快點兒,把慷慨大方、善良美麗這樣的讚美統統都扔到我這兒來吧。
就跟我母親一樣,別吝嗇應該花的錢,為了這台成像儀,哪怕再損失一個零也沒關係,諾裏斯還不知道這件事兒,我背著它用黛比的電子銀行付的款,反複跟售貨專員確認了三遍地址,大概這兩天就該寄到家了。
付出和收獲永遠成正比,我自問對諾裏斯的信任是真心實意,我可沒像胖老板似的使喚它們如同使喚仆人,阿倫和諾裏斯都是我的朋友,願意和機器做朋友的人不太多,但我從十二歲那一年就已經這麽做了。
與此同時,我的雙休日也在反複煮壞楓糖漿的過程中過的很充實。
甜食誰不喜歡,它的**力大到讓老約翰都為我開了後門,每天帶一塊蛋糕過來,就能多出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隻是阿倫來找我串門的地址有了變化,他的新車停在鍾表店的門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雷打不動,每次都不換地方,有時副駕駛上還坐著紅頭發的姑娘,有時就沒有,他在每周三的下午準時來接我回家,然後我、諾裏斯、阿倫,我們三個會打一盤遊戲,看一部電影,諾裏斯歡迎客人的到訪,但始終很矛盾,它曾指出阿倫進門從不主動洗手,用抓過遙控器的手直接去觸摸終端,上頭的細菌它恨不得親自去給他消消毒。
可惜它就是沒有手。
“寬容一點吧,他隻是來吃頓飯,沒必要每次人家一走,你就安排家裏的掃地機器人開始大掃除。”我說。
“下次記得在門口放一瓶洗手液”諾裏斯說:“我猜這樣他就不會故意裝作聽不見了。”
他大概會直接當沒見,然後照樣把手放在剛買的桌布上.........
諾裏斯的潔癖傾向真是超出我的預料,怕了怕了。
阿倫還是會洗手的,他並不是個邋遢的人,但我還是喜歡更舞會上的那個阿倫一點,他的西裝有點老舊,但依舊整潔幹淨,沒人會質疑這是十年前的舊款,她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臉上,英俊的人有特權,能看臉何必要去觀賞衣服,那會兒反而沒人有工夫注意那個了。
他輕而易舉地就把我從舞池裏拽了出來,像是電影裏的情節,我總以為他會在撩開我的頭發之後再多做點什麽,哪怕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可是已經下意識緊張的在大喘氣,還好阿倫以為我隻是疲於應付黛比和舞會,不然那一腦門的細汗,還有過於紅潤的臉頰可就不好解釋了。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些什麽,我十八歲了,理應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不應該隻是和諾裏斯泡在一起,和它不是看書就是看電影,順便再討論一些根本沒什麽意義的故事情節,這不太正常。
如果真的要在未來選擇一個人的話,那個人可以是個陌生人,也可以是阿倫。
從十二歲那一年開始,阿倫從來沒有開口問我索要過什麽,頂多就是抱怨,抱怨我總是讓諾裏斯刪除他的遊戲存檔,言行舉止都處在朋友間的安全範圍。
誰知道呢。
不過期待的存在就是為了落空,阿倫腦子果然不正常,我的頭發在他手裏輕輕地落下,幹脆利落地被整理到了耳後,緊跟著他下一秒就把我塞進了車,一路油門帶閃電地把我送回了家,中途除了往車窗外頭彈了兩根煙頭,還有那一段堪稱告白被拒的典型案例,我們兩個什麽話也沒說。
諾裏斯在我出發前給我打足了氣,像一個溺愛孩子而不自知的父親。
“如果不合適的請立刻告訴我,我們的時間很充分,可以在一個暑期裏嚐試總共......我想十二份不同種類的工作,這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十二,多可怕的數字,普通人根本都不能想象。
新紀元2177年,這一年想找個正經的好工作太不容易了,鐵皮區的人為此每個月都要來一次大遊行,我的感受還好,倒是阿倫有些瞧不起他們,他曾說這些人若是真的立意高於生活,他也就忍了,可是每次遊行的後果就是,當月的領政-府補貼麵額又大了些,而他們還是會乖乖地去排隊,乖乖地在表格上的貧困資助申請一欄上打勾。
.........真是丟人啊丟人。
想乖乖地存夠這個月的生活費,要不就去市-政-廳排隊,要不就在環衛工還有清潔員這一類的職業裏頭篩選,鐵皮區的人就是這樣,當人類開始被社會所忽略時,他們離成為社會動-**的根源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