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一天,也沒有哪裏難得,就是我在諾裏斯的要求下看了不少沒有營養的金融報告,又接著打完了已經全麵修改過數據的星際賽車。
贏的很沒意思,輸也輸的很有水分。
諾裏斯替我修改遊戲數據,完全就是降低我的遊戲體驗。
但他卻認為這是在幫我。
他別的不會,想要說服我時,第一個用的就是這個借口。
——“請你不要誤會。”
——“我總是為你好的。”
永遠,永遠都是這麽兩句。
我放下手柄,說我準備睡了;
諾裏斯說好的,那就一起出去散步。
...........???
我發現諾裏斯不光越來越獨-裁,而且還越來越聽不懂人話了。
他的儲存模塊是不是也出了問題,是內部係統錯亂了嗎?!
但是這些話我在心裏罵了一遍,沒有明著和諾裏斯抬杠。
沒辦法,地位特殊,時高時不高,抬不起了。
他處理完我的事,通常也和我一樣,除了看書,要不就是看我。
我也看他。
總之就是沒事兒幹。
今天,諾裏斯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主意。
他為我們兩個挑選了合適的顏色,甚至親手為我抹了一層口紅。
都是相同款式的衣服,厚度不過分的過冬裝扮,但諾裏斯穿著就是挺拔,我穿著就是小,配上剪了短,短了又長的頭發,年齡就越看越小。
但是小沒關係,般配才是要緊。
我覺得諾裏斯已經有點偏執了,好像他一定要這麽做,那態度不像是打扮自己的洋娃娃,倒像是準備出席一場盛大的晚宴,總之他不光想讓外麵的人把我們看成一對,還必須是體麵漂亮的一對,從形象到心理上的認同感,這是他目前最追求的。
明明不算人類,卻還是在自欺欺人。
我在換衣服時還在打哈欠,覺得精神很不擠,可能就算諾裏斯重新衝進來告訴我他又打算把我身邊的誰給逼走,我也沒那個心去跟他生氣了。
沒有藥物成-癮,隻是單純的覺得吃藥是件有意義的事,可以用來逃避諾裏斯。
還有逃避現實。
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一個半小時,其實越晚就越不宜出門了。
早在八十年前工業汙染就差不多隔絕了聯合都市的新鮮空氣,隻差一個太陽不是人造的,其他的也都差不多了,晚上除了寒冷,就是寒冷的灰塵,顆粒還都挺大。
為了防止顆粒,還有咳嗽,諾裏斯早早地就喊了一輛的士,極其迅速地就停在了門口。
我幾乎是被諾裏斯給拖出門的。
天很冷,霧霾很黑;
總之這個十二月,我過得很不高興。
沒有去年高興了。
也是偶爾,偶爾被諾裏斯拉著出門‘散步’,也隻會抱怨,抱怨環境並不怎麽衛生,讓我的病有更嚴重的趨勢。
哦,我忘了,肯辛頓街是富人區,所以才會每天上午一回,下午一回地派清潔車。
鐵皮區是沒有的。
所以灰塵才會這麽大。
所以這一定不是噴他佐辛的副作用。
雖然諾裏斯還是照樣地將搜出來的藥片衝進排水管裏,雖然我還是照吃不誤。
我堅定不移,把錯誤全怪到空氣,怪到諾裏斯頭上,仿佛天生就是這樣,並不是被諾裏斯後天養成的。
諾裏斯的動作比阿倫的要溫柔十倍不止,但是做起來依然是四不像,彼得為他跑動跑西地更換了那麽多的四肢,也不知道最終的問題究竟是出在哪裏,反正諾裏斯依然是很像複製人,完美紳士的模板,可惜就是不像真人。
不像真人的管家要帶著主人出門,主人不敢不不出門,隻能出門了。
臨近午夜,實在不是個好時候,睡不能睡,藥片也不敢當著諾裏斯的麵吞下去,這於而言,肉-體和精神上都是雙重的考驗,僅僅是出門剛吸了一口冷氣,我就忍不住連咳了好幾下,諾裏斯也隻好將就我的速度,並且還時不時地就要讓的士司機慢下來,順便自己也傾身幫我拍拍背後,好把這陣咳嗽給拍過去。
肯辛頓街很安靜,富人區的作息時間都很穩定——如果不開派對,基本上十點前都睡了。
車子駛過西郊城區,圍牆上的塗鴉和板畫開始多了起來,一開始畫的很抽象,而後又很形象。
等到我看見熟悉的蜜糖小屋,還有它的招牌裸-女宣傳廣告時,司機先生黑著臉也一腳踩了刹車。
霓虹燈很璀璨,鐵皮區也很熱鬧。
十二月,拋棄聖誕節,轉頭去欣賞十二月女王,諾裏斯也真是閑的。
我和諾裏斯占據了好地方,他個子很高,肩膀寬,又很修長,彼得東拚西湊的產物放到夜裏看似乎也和諾裏斯平日裏看著一樣漂亮,可能諾裏斯的人形比虛擬形態還得更高一點兒,所以占了天然的優勢,能夠和人群融合在一起但又個別突出;
可惜這樣的活動一年隻有一次,今年這一次還是一堆人圍在市-政-廳跟前集體抗議才爭取來的。
明年能不能有這樣的機會?
明年再說吧。
諾裏斯單手將我輕輕地往上提了提,我看見巡遊的花車一路開過去;
花車的音響開的巨大,是七十年代皇後樂隊的搖滾金曲,可以載入史冊的一首歌曲。
彼得說的對,今年的主題果然是複古。
塗金色眼影,還有闊腿的喇叭褲和鐳射衣,複古的簡直難看死了。
少說有五十來個複製人舞娘圍著花車打轉,這讓我想起了上半年和阿倫去過的那家墨西哥餐廳,那裏的服務員,似乎穿的也是這樣的衣服!
我還在感歎這花車巡遊真是難看的別出心裁,十二月女王真是好看的令人可惜(巡遊完她就得被拆除內核放回櫥窗裏展示去了),花車的配色簡直鮮豔的別出一格,舞姿難看的也是非常之惡-俗,給脫-衣舞-娘編寫性格還有原始程序的家夥一定很沒有品位,全部都是自由發揮,五十人五十張臉,統一的果醬似的甜笑,一看就是批量生產。
但是觀眾很捧場,花車一路過來,口哨聲就沒有斷過。
我很喜歡這樣的氛圍,用帶來的成像儀將此刻的場景錄入進去,另一邊諾裏斯就在底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很自然,仿佛演練了無數回。
隻是我知道諾裏斯沒有練習的對象,總不能是他事先用自己的左手握右手練出來的吧?
複製人的掌心,和人類的觸-感完全不一樣。
極佳的仿真樹膠,握住手裏,有種過分的精致和細膩。
修長寬大的指節稍微往裏收一收,就把別人的手完全包裹住。
我心裏很平靜。
平靜到手指都沒有動過一下。
明明是久違的熱鬧,但又感覺是那麽陌生。
我覺得身邊應該有很多人,很多我認識的人才對。
黛比最喜歡這種地方,不,她就是單純的喜歡熱鬧,喜歡派對上那種人為的,帶勁的熱鬧;
阿倫?他由於個人原因,貌似也不能在鐵皮區露麵。
大學男和彼得........得了吧,這兩人已經退化成了路人甲,姓名都不重要了已經;
我隻希望以後都別看見他們。
“真漂亮。”
一沒留神,諾裏斯就對著遠處的花車說了這麽一句。
“嗯,德國的那幫老家夥嚴謹,Ger型女性複製人隔了那麽多年,在二手市場依然是熱銷貨,應該的。”
我客觀地評價著。
“那這麽說的話,我身體上也有她們的一部分。”
諾裏斯衝我擠擠眼睛,他的眼球是兩種顏色,分別是G型複製人的仿真眼以及彼得從地下市場淘來的妝飾眼。
不得不說,異色的瞳孔和眼球看上去很顯眼,但也很適合他。
“話說,為什麽想起來帶我看這個?”我說完又想打噴嚏,還想打哈欠,但是覺得現在時機不太對,於是又把那股衝-動給生生忍了下去,隻是道:“我以為我們一整個冬天都不會出去........你不是常說藥片和霧霾有害,不讓我出去的嗎?”
“沒有讓你一直不出去。”
諾裏斯難得地反駁起來,可能在外麵,人多的地方,我們的膽氣和勇氣就都足了。
“隻是偶爾。”
諾裏斯稍稍緊了緊掌心,轉頭看向我:“我指的是偶爾。”
我試著抽了一下手,抽不動,也就隨便他了。
也許我知道看完巡遊花車後,我們會做些什麽。
握手不是言和,隻是開胃小菜。
“我前天看了一本書,心理學的書。”
諾裏斯說道:“上麵說,多數人感情不和的原因,其實還是‘自由’兩個字。”
心理學隻是騙小孩子的,不過諾裏斯願意看就看吧。
他注定不會從書本上學到什麽。
他以為不靠觀察,光靠自己就能成功了?
“你說的對”我無所謂地聳聳肩:“隻是很遺憾,我現在依舊沒什麽自由。”
“那是你從來沒有認真地思考過。”
“通常來說........”
諾裏斯繼續輕描淡寫,說道:“索要自由而付出的代價,都是很可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