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客人本就不多,現又正值孝期,幾乎沒人來串門。
還喜歡以‘小林仵作’稱呼林惟的人,到如今也僅有蕭策一人。
林惟不必出門去看,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小七,你給好好看看,我現在這樣沒什麽破綻吧?”
幸虧一早就裝扮好了,但家裏也沒塊鏡子,林惟仍然有些不大放心。
她這還是領取了體質改善獎勵之後,首次正式麵對外人。
黑貓的頭在林惟的手底下被揉\搓得幾乎變形,祁庭淵憤怒無能,現在已經非常習慣了。
“來的是蕭策。”他懶洋洋的嘟囔了一句,又將整個身子團進了林惟的臂彎裏。
也是。
林惟這才心中大定的推門出去。
“不錯啊,這一個月長高了不少!”
蕭策看到林惟目光頓時晶亮。
“也壯實了些,再過些日子就可以隨我去軍中操練了。”
蕭大將軍圍著林惟轉了一圈,口中嘖嘖有聲,見獵心喜,像看骨骼清奇的練武奇才。
嗬嗬,軍中操練?想都不要想!
林惟臉上笑著,嘴裏應著,心裏卻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過卻是徹底的放心了。
看來自己的化妝技術已經達到了‘改頭換麵’的程度。
“說正事吧。”
林惟感謝上官探望的客套話還來不及說出來,就直接被冷冷的一句話給噎在了喉嚨裏。
蕭策身後,一道茂林修竹的身影閑庭漫步一樣冒了出來。
林惟臉上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謝珩怎麽也來了?
“案子不是結了嗎?又有新的案子?”林惟不解。
能讓謝珩稱之為正事的,那就隻有斷案。
雖然她跟謝珩這人直接相處不多,但趙順死後這一個多月以來,謝墨奉命過來找過她好幾趟。
每每提及謝珩的行蹤,全都是廢寢忘食的查案中。
托謝墨的福,她也對趙順案的進展了如指掌。
自查出嚴鳴這條線後,謝珩帶人順藤摸瓜,直接查處了一處重大匪患。
任誰都想象不出,就在京郊山林,竟然藏匿了一支數目不小的土匪隊伍。
鋪房鋪長趙順,就是這群土匪在京城的首腦。
他不僅賄賂禦藥房的孫直長,聯手做起以次充好的藥材生意謀取暴利,還將手伸進了軍器監。
這些年,土匪們就是靠從軍器監流出的武器裝備起來的。
先皇暴斃案、軍器監鐵釘失蹤案均已告破。
起因皆由孫直長貪念太過,不滿足目前的利益而起。
趙順提出以有毒的滿星充當凝神草鋌而走險,本就存了卸磨殺驢的心思。
最後一次鐵匠鋪後巷分贓之後,就是殺人滅口之時。
卻不想更夫林懷安的意外闖入橫生枝節。
意外曝光了軍器監失蹤的鐵釘。
趙順一夥完全沒料到一次藥材的更換,直接造成了先皇暴斃。
土匪們知道趙順的事無法善了了。
這才不得不放棄營救趙順的計劃,有了趙順獄中上吊自縊的事情。
如今被捕的土匪頭目對案情供認不諱,也在土匪山寨中尋到了部分失蹤的鐵釘。
謀害帝王的驚天大案,就這樣以離奇的方式真相大白了。
“恭喜小林仵作,哦不對,往後我該稱呼你為大理寺錄事啦!”
謝珩沒有回答林惟的回題,倒是蕭策又搶先一步給她道喜。
林惟:?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林惟弄得更糊塗了。
“以你的腦子,想必也不難推斷此案仍有疑點。”
謝珩在林家小院坐了下來,這才直視著林惟開始解釋。
“但朝廷已經下旨結案。”
“我需要人手。”
這是林惟認識謝珩以來,兩人第一次開誠布公的討論案情。
雖然隻有簡短的幾句話,但林惟卻十分默契的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
朝廷已經下旨完結的案件,在謝珩眼中仍然危機四伏。
他想要自己暗中徹查清楚。
這就需要自己的班底,而林惟則是他看中的人手之一。
“錄事一職雖仍無品階,但已是朝廷正規吏員,如何?”
升官了。
不如何!
林惟很想附贈謝珩一枚白眼。
這人是哪來的底氣,如此自以為是的!
這些天林惟雖然名義上無所事事在家養傷,實則已經跟黑貓將大昭朝廷的底細全探討過了。
此時朝堂之上,就是深不見底的泥潭。
看上去案件已經閉環自洽,實則仍經不起推敲。
所謂的結案,也不過是多方勢力妥協的結果。
先別說皇帝之死太過兒戲,就是那二百餘噸的鐵釘去向,也仍然是謎。
僅憑在土匪山寨搜尋到的那些,就斷定鐵釘失蹤係土匪所為,根本沒有說服力。
但目前大昭新帝初立,朝臣勢力根本經不起拉鋸戰的消耗。
清洗禦藥局、太醫院、軍器監,以及兵部的一部分,已經是眼下的朝堂運作能承受的底線。
要是將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全都拉下水,先帝苦心經營下才完成的朝堂布局,就要徹底的失去平衡了。
謝珩這個大理寺的少卿緊追不放,隻能說後事難料。
沒了先皇給他撐腰,他還想動別人的蛋糕,搞不好、性命都不保!
林惟完成係統任務的底線,就是自己老老實實當個打工人好好刷好感度。
可不包括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跟他們一起玩命啊!
但這些事情全都不應該是她這麽一個小人物應該知道的,根本沒辦法明著說出來。
“你要接受嗎?”一直窩著打瞌睡的祁庭淵突然出聲。
顯然他也知道了謝珩的內心所想。
同時也明顯這其中的艱難和凶險。
“天塌下來有高個兒的撐著,就算有人看不慣謝珩要清算他,目前應該還清算不到我一個小小吏員的頭上來。”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錄事就是個純跑腿小弟,專門負責端茶倒水抄送文書的。
正好多了相處的機會,更方便她刷謝珩的好感值了。
盡量快點完成任務吧。
“多謝大人抬舉!”
林惟做出決定立馬做感激涕零狀,歡歡喜喜的道謝。
“屬下任憑大人差遣!”
“隻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屬下這身傷還沒有好全,不知大人需要我做什麽?”
林惟這話讓謝珩聽得嘴角一抽。
他就知道這是個聰明的,而且還聰明得有些油滑。
上一刻還在感激涕零任憑差遣,下一句就是重傷未愈不想幹活。
分明就是知道幹的是吃力不討好的活,怕他拿他當槍使!
“放心吧,不是什麽重活不影響你養傷。”
“你準備一下,隨我一起去一趟賭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