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前女友,無論長成什麽樣子,讓下家兒的女人看見,都會覺得是對自己一場劈頭蓋臉的精神施暴。這一定是古今中外顛撲不破的真理。

客觀說,叫妮可的女人也許根本相貌平平,可在我眼裏,她似乎就是頂著洋氣的光環。讓人覺得,在另一個更真實的次元裏,她和那個我自認為熟悉的男人緊緊連著體,相依越走越遠,看去二者都那麽陌生。我和琛的時光卻恍然成了幻覺。

輕而易舉便在網上找到關於那女人的諸多痕跡與信息。單位漫長的午休時間,自己一遍一遍用鼠標劃過她的網絡頭像,想給她添上兩撇胡子或什麽,分分鍾覺得心底有焦黃的火苗在燒。

她的照片和一切修飾都顯得精致圓潤,似乎不停在曬自己並曬東西,裏麵不乏一些昂貴的唇膏和提包。看得出,所有照片全部不過是出於需索關注的低級自拍。她總是或遠或近、自然地遊離在鏡頭的黃金位置,讓人知道鏡頭背後有個愛她、願意盯著她看、追著她拍的男人。

突然覺得毫無疑問,是她蹬了琛。我的琛,不過是她曾經的解悶花生米。這個念頭似乎不證自明,在我腦子裏霸道地橫亙。一下子想明白,自己不僅傷肝傷肺地緊張著眼前女人曾如棄敝屣一樣的男人,而且還在這一刻,因不能自控地在網上關注她,而成了她的腦殘粉。多麽殘酷。

原來,你是你所有假想敵的腦殘粉。

晚上七點,門突然啪的一聲響,是琛回來了。琛背著個簡單的雙肩包,戴著黑色棒球帽,看上去,整個人有點坍塌。

“呦,你在家啊。”琛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去哪兒了?”

“青島啊。出差,去哪了。”

“背個雙肩包就去青島了。”我將問句說成冰冷的陳述句。

琛沒有言語。走過我身邊時,像路邊的狗一樣,歎了口氣。

“妮妮是誰。”

“什麽妮妮,說什麽呢。”琛顯得不耐煩,但聽得出怯懦。

“胸罩戴頭上那個。”

“你沒發燒吧?能讓我他媽歇會兒嗎?我剛出差回來,奶奶。”

“給她發郵件以後不用刪掉,既然都是常用聯係人。”

“電腦是私人物品……你覺著,你這樣有勁嗎?”

“私人物品你就帶在身上!私人物品你就設個密碼好歹!”

“你就作吧。你這樣,和那種天天疑神疑鬼的老婦女有什麽區別,別把自己搞得跟怨婦似的。”

“我就問你她是誰。你們什麽關係。”

“什麽誰,我跟你說過我前女友,怎麽了,就我前女友怎麽了!”

“前女友就不該出現在現在……這個時空,所有的一切都不行。”

“我再說一遍,妮可就是我前女友。”

琛叫囂著再次說出這個叫妮可的名字。

也許,是見我表情已然恐怖,琛突然放緩語調,低下頭說:“水至清則無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我也沒有要求你什麽。”

“這是常識。不需要要求。”

我將自己氣得胸口陣陣發緊,感覺到衝上耳竅的氣壓。

“我,怎麽就沒有把我的每個前男友穿著褲衩存在我電腦裏?……你這是沒道德……是欺騙感情。”

“欺騙?!”

琛突然仰起臉來,然後言之鑿鑿地說:“跟我談欺騙,你不也早三十了,還那兒裝妙齡女郎麽。”

後來,我不再知道琛什麽表情。隻知道自己半晌都無法動彈,不能說話。

好久,我默默走到門邊,默默踏上船鞋,默默開門離開。背後的空氣一直是冷的,也不會有人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