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孫老師的青少年編程課，報名爆滿，這是大家都沒想到的。
原以為編程課慨念超前，很難推廣。沒想到一炮而紅，廣受家長歡迎。望子成龍，現在大家都重視培養孩子的科學素養，希望孩子長大了成為一名為國效力的科學家。
2020年1月10日，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舉行，獎勵了對國家有突出貢獻的科學家，袁隆平、古超豪、孫家棟、屠呦呦都曾獲此獎。這個大獎項激勵著廣大青少年。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海燕正坐在辦公室裏打電話，武咪米喜滋滋地跑進來，手裏拿著報名表，表格上密密麻麻寫滿參加編程課孩子的姓名。
“敲門。”海燕頭也不抬地說。
“門開著呢！”
“開著也得敲。”
“哎呀！來不及了！燕姐快看，孫老師的編程課報名爆滿呀！”
“就這點報名量就讓你欣喜若狂啦？武咪咪同誌，咱們當初創辦海燕夏令營的時候，立下的目標是什麽，是要做京城最好的少兒培養機構，內容包括少兒編程，演藝，表演，舞蹈， 書法，中國傳統文化等等。青少年編程這僅僅是開始，這點數據量不值得驕傲，知道嗎，小鬼，任重道遠啊！”
“那也得慶賀慶賀！頭兒，今天晚上咱們去吃韓國烤肉吧？”
“好！吃烤肉！”
武咪咪麻利兒地就訂了位子。
她在這方麵最在行。
海燕說：“咪咪，你這能幹勁兒用在工作中就好了。”
咪咪說：“我這也是工作呀！”
海燕聽了很無語。不過咪咪工作倒是能幹的，最近好好象還交了個男朋友，海燕讓她晚上帶過來看看。武咪咪說不了。
下班後，海燕率領一眾人馬直奔韓式烤肉店。
這家店人氣很高，還沒到飯點就已經坐滿了人，幸虧武咪咪提前預定了這家店最大的包間，否則來晚了絕對搶不到。
他們公司二十幾人剛剛入座，菜還沒點，大人物就來了。齊大林帶著秘書小孟隆重出場。小孟好稱是孟子的後代，小夥子人很機靈，人長得也帥，他一來有些喧賓奪主，海燕公司的女孩們全都齊刷刷抬起頭來看他。
“別光顧看帥哥啦，還不快打招呼，叫齊總好！”
“齊總好！”
齊總說：“同誌們好！”
海燕說：“為人民服務！”
大家齊聲笑起來，其樂融融。
齊老板又說：“今兒個誰也別跟我搶，我來買單。”他晃晃手中的手機。作為公司合夥人，齊老板真是個大好人，別的不說，公司隻要有大的聚會，他一準跑過來買單。
武咪咪私底下對表姐說：“齊總對你有意思。”
“別瞎話，他是我們合夥人。”
“合夥人就不能追求另一個合夥人啦？”
“問題是，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武咪咪有些誇張地說：“就你那個動不動就朗誦，動不動就往歐洲跑的許驚雷，他是你男朋友嗎？他跟你表白過嗎？對，他是想讓你跟他一起出國，但那並不是因為愛你，而是看中了你的管理能力，讓你到巴黎跟他一起管理他的家族企業。”
這時候，齊大林湊過來說：“你們倆聊什麽呢，這麽熱鬧？還不快點菜？”
“點菜的事，交給武咪咪吧，她最在行！”
武咪咪果然點菜點得好，有醃好的牛肉，烤好後用生菜包著吃，特別解膩。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幾杯啤酒下肚，員工們全都來了興致，沒大沒小地推舉高海燕和齊大林一起合唱一首歌。
大夥兒知道燕姐喜歡《愛江山更愛美人》這首歌，就把餐廳的卡拉OK調到了這首歌，然後七嘴作舌地起哄，把燕姐和齊總一起往台上推。
齊總像個熟練歌星一樣手裏轉著麥克風，然後熟練開唱。海燕小聲哼哼，不敢跟大歌星並排。這首歌使海燕想起從未見過麵的父親。“他太神秘了，為什麽從來不跟我見麵呢？”
海燕看見父親奔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2、
俗話說得好，樂極生悲。
海燕他們這邊剛慶賀完，公司那些就出事。招生部的同事說，這兩天報名程序課的人數遞減，不知道是什麽環節出了問題，以前每天線上、線下，來報名的人絡繹不絕，電話也處於滿線狀態，那時候，高海燕的小團隊一個個忙得好像高速運轉的機器人，陀螺一樣的轉呀轉。
兩周過後，形勢急轉直下，原本孫家先老師的編程課人滿為患，現在卻冷冷清清，連電腦頁麵都自動關閉了，像是在說“反正也沒生意，不如休息一會兒吧！”
海燕和武咪咪她們召開緊急會議，研究對策，看問題到底出在哪個環節。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招生組的小任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說：“不好啦！出大事啦！”
海燕說：“慌什麽！敵人還沒打過來呢！”
“敵軍不知動用了什麽方法，把學員都吸引過去了！”
“鵝？”
“是的，是野鵝夏令營。”
“這隻鵝跟咱們作對，還沒完了！”
“沒完沒了。”
“好吧，散會！”
高海燕化妝偵察，一大早戴上假發，穿上高跟鞋，連親媽都不認識她了。
“呦？這誰呀？打扮得跟個女特務似的！”
媽媽正在院子裏刷牙，看見海燕出來，一口水噴出來，怪腔怪調地說。
海燕扭動著身體回應說：“媽，就您那個時代，才把打扮得漂亮的人兒稱為女特務吧？《野火春風鬥古城》？”
“我這真是生了個冤家呀！媽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卻一天到晚正事不幹，也不好好談個戀愛，打算一輩子不嫁人了是吧？以前還有個正經工作，現在可倒好，開公司，做生意，我說高海燕，拍拍腦袋問自己，你是那塊做生意的料嗎？你有那個會算計的頭腦嗎？一天到晚傻了吧嘰的，別人跟你說什麽你都嗯嗯嗯，這又鬧什麽妖啊？描眉畫眼戴假發套，你這又是要去扮演誰呀？是被哪個電視劇導演看上了，讓你去演電視劇還是怎麽著？你這打扮也太奇怪了，都不像你了！”
海燕立刻捉住媽的手說：“不像我了？真的不像我了？媽，您太偉大啦！”
說完揚長而去，也不解釋。媽媽衝著她的背影愣了好半天，扯下脖子上的幹毛巾猛撣身上的塵，嘴裏念叨著：“神經病！神經病！”
海燕媽回到屋裏，翻箱倒櫃從櫃子深處找出一個帽徽，反複擦拭著，拿到太陽底下看了又看，喃喃自語道：“孩子他爸，咱們的海燕長大啦！”
3、
說話工夫，網約出租車已到門口。
高海燕上車就打電話，打給武咪咪，又打給小任，問編程課的情況。海燕辦公司，一天到晚操碎了心，想想以前上班，泡杯茶，看看文件，中午到飯堂打飯，每天吃同樣的菜，連腦子都不用動。
現在海燕創業了，她是當家人，她不得不開動腦筋，去戰鬥，去拚博，去算計每一分利益。這次化妝偵察，就是高海燕向對手公司“野鵝”又一宣戰，她化身“偵察兵”，對著車內的鏡子瞄一眼自己，自我感覺良好。
“我是誰呀？我是打不垮的高海燕！”
她聽到內心有個聲音在大聲嚷嚷。另一個自己又跳出來，在鏡子裏伸胳膊伸腿，真的好勵誌。
海燕女兵創業，不在於技術有多高，領導力有多好，她的優勢在於女兵的那麽一股韌勁兒，在訓練場上流過汗、掉過眼淚的人，跑過五公裏負重行軍的人，在水裏、泥裏打過滾兒的人，意誌品質像在銼刀上磨過，神經變得有些大條，性格變得更加奔放，愛恨情仇變得更加鮮明，勇敢往前衝，越挫越勇。
“師傅快點！”
“去野鵝夏令營？你是去給孩子報班的吧？”
“是啊！”海燕又問，“我像一個家長吧？”
“像！太像了！”
“孩子幾歲了？”
“啊，孩子嘛，9歲。”
“9歲？9歲學編程最好了。”
“嗯嗯。”
海燕嘴上應著，心裏卻暗自吃驚。心想，這哪兒是出租車師傅啊，連編程序這事他都懂，北京司機，神通廣大啊！
早上趕上堵車，海燕拿出手機學英語。辦教育機構，作為總經理，她必須每時每刻提升自己，她是刻苦的，也是虛心好學的。
出租車磕磕絆絆終於到達目的地。
海燕心想，嗨，這要是自動駕駛，指不定開到哪兒去了呢！北京路況太複雜了，就像人心，複雜的人心難以用語言表明。
4、
田小鵝的辦公室有點亂。
她是淩亂派的代表，超大的辦公桌上，橫七豎八擺滿東西。有電腦、文件、合同，還有書籍、餅幹、護手霜。日常女人用的東西，這張桌上應有盡有，像個小型超市。
田小鵝是個大忙人，敷個麵膜，擦個護手霜都得抽空來做，在她的意念裏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她恨不得24小時拿來工作，不眠不休。
“故鄉近似天邊，不知何人淺唱弄弦。”
張三愛唱的歌裏，有這樣兩句。沒頭沒尾的，他總是哼這兩句。
故鄉人的概念，在他這兒很好使。他和田小鵝是老鄉，都是從田家鎮來的，作為秘書他跟隨田總左右，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小鵝姐，今天我給你帶個人來。”
“誰？”
“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人，美國回來的，會編程的那個塗南西。”
“是他呀，快把他帶進來吧！招生這一陣子全靠他了！”
“招生已經開始了，而且效果還不錯！”
一個頭戴美國牛仔帽的家夥有型有款地走了進來。
“田總好！”他摘下帽子施了一個彎腰禮，活脫從電視劇裏跑出來的人物。
“你就是塗南西塗教授？”
“在下正是。”
“怎麽在下在下的，好好說話！”
“哦，我是從美國回來的塗南西，以後在貴校教程序，希望合作愉快！”
說著話，他把手伸向田小鵝，田小鵝卻硬是不握，讓新來的“牛仔教授”很是尷尬。
“愉個什麽快啊？我還沒說錄用你呢？”
“沒有錄取？不是廣告都發出去了嗎？”
“廣告發出去了有什麽用啊？那是為了拿你這個美國教授博人眼球，做個噱頭，是為了搶對麵那個公司‘海燕夏令營’的生源，懂嗎你？好好學著點吧，這叫商戰，這叫手段。”
塗南西毫不示弱，往前走了兩步，吐沫星子都快濺到田小鵝臉上來了。
“開公司了不起呀！還商戰？還手段？——我呸！這在美國都是人家玩剩下的玩藝兒！我說田總啊，你出過國嗎？你去美國考察過嗎？你去歐洲遊學過嗎？你以為你在北京開了家破公司就了不起啊？現在國家扶持中小企業，起個照，從銀行貸點款，再租個寫字樓，辦個公司不是分分鍾的事嗎？”
聽了塗南西的話，田小鵝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啪啪”鼓起掌來。
“你鼓什麽掌啊？”塗南西說，“我又不是歌手藝人相聲演員，跑這兒跟你耍嘴皮子要掌聲，我是教授，高級知識分子，你要錄用我，咱就簽合同，不錄拉倒，我去對麵‘海燕夏令營’去。聽說那邊新公司，條件很不錯。”
“塗南西，雖然你跟我吵架，但我欣賞你，喏，這是簽約合同，薪水高高的，咱們現在就簽！”
“不打不成交？”
“不打不成交！”
“簽？”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