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燕媽在抖音的昵稱叫“路燈下的小女孩”。

像海燕媽一樣,經曆上世紀80年代的人,都對這首歌相當熟悉,當年跳迪斯科,這首《路燈下的小女孩》是必跳的。

媽媽起這個昵稱,潛意識裏是想吸引跟那上時代有共鳴的人吧?

果然,媽媽的抖音,吸引來一個人,這個人拎著黑色提包,戴新舊口罩,就站在海燕家門口,他整了整衣襟,正要抬手敲門之時,門卻突然開了。

“您是?”

“我是抖音上與你互動的那個人,我網名叫‘一顆孤獨的心’。”

疫情期間,人人都很拘謹。來訪客人說:“要不然,我就站在院子裏跟你說幾句?”

海燕媽說:“那也好!”

海燕隔著窗子望著他倆,時光飛速後退,30年時光一閃而過,他們變成兩個年輕人,那時,他們素不相識,他有他的心髒,她有她的戀人。

來者名叫時雨豪。

他是一個秘密實驗者,身體裏跳動著別人的心髒。

他之所以找了來,是因為在抖音私信裏,他跟吳克敏聊天,發現她要尋找的人,跟自己有著驚人相似的經曆。

心髒移植。英雄。警察。

這些關鍵詞與自己的經曆環環相扣。“莫非自己就是‘路燈下的小女孩’要找的那個人?”

這個想法點燃了時雨豪。多少個夜晚,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一個人泡在抖音裏,翻看她的舞蹈錄像,她的舞跳得可真好,孔雀舞,芭蕾舞,民族舞,什麽舞都會。

時雨豪用他那顆借來的心髒想:“這女子,今生今世可是幹錯了行啊!”

2、

海燕媽站在桂花樹旁跟突然出現的男子說話。

四棵桂花樹還未發育好,個子不高,花蕾很小,海燕媽卻很珍視它,每天給它澆水,拿手機打開音樂,讓它們聽好的音樂。

桂花樹果然就長得很好。它們努力地向上,再向上,似乎在等待著一場約會,哪怕成為背景,也要親眼看著海燕媽幸福。

“你是多年前換了心髒的人?”

“是的。”

“你叫什麽名字?”

“時雨豪。”

“你和網上那張照片有點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不像一個人。”

“本來就不是一個人。我的心是救我的那個好心哥哥的,不然我就死了,那一年我才22歲,正好有一個好心的警察的心髒救了我,這些年,我一直心懷感恩,一直想找到嫂子。好在遇上了好時代,有了網絡,有了抖音,讓素不相識的人可以麵對麵相見,說說心裏話。嫂子,這樣吧。既然來了,你先讓我了了心願,在這兒,先受我一拜。”

說著話,他就雙膝著地,“撲嗵”一下跪下了。

海燕媽忙彎腰扶他起來。

“兄弟,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好!後會有期!”

時雨豪從地上站起來,抱拳拱手,飄然而去。

3、

“這世上還真有這麽傳奇的事啊!”

等到高海燕追出來,來者已走遠,隻見他暗藍風衣的一角,在胡同口倏忽一閃,隨後就消失不見了。

“他真是那個人嗎?”

“那個人?”

“父親啊。來者真是我爸嗎?”

“不清楚。這事沒法兒判斷。”

“海燕,你希望是嗎?”

“當然。”

“那他就是了。”

“他叫什麽?”

“時雨豪。”

“名字也好聽!這個爸爸,我認了!”

“好吧!”

母女二人站在院門口的台階上,聽晚風送來隱約的歌聲。“晚風送來的餘溫,溫暖著誰的青春?像在訴說,故事裏年少的我們。”

“咱們回吧!故事才剛剛開始。”海燕說。

“好!”

海燕媽覺得這場疫情也挺好,母女二人的關係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