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們急匆匆趕到事故現場,從梯子上摔下來的工人正在被抬上救護車。工頭張大嘎正舉著手機四處亂打,情緒顯得十分激動。

“高老板,你們總算來了!工人傷得不輕啊,都急死我啦!”

張大嘎長得高高大大,卻是個單眼皮,眼睛和身型不太般配。張大嘎這個名字也給人一種錯覺:眼睛又大又圓,愣愣的。

工頭通常精於算計,腦子可以。張大嘎說:“讓這位老板開車,咱們一起上醫院吧,賠多少,稍後再說,這醫藥費你們總得先墊上吧。”

許驚雷說:“沒問題,走吧!”

高海燕說:“許老板,你就別去了吧!這是我們公司的內政。”

“得了吧,還內政,你當這是朝廷呢?廢話少說,趕緊走!咱們沒事不惹事,遇事不怕事。”

來到醫院,傷者送進急診室。他們被擋在門外。張大嘎馬上獅子大開口,要求公司賠償他們100萬。傷者病情還有待確定,賠償方案已經提出來,這事來得太蹊蹺。

事情沒那麽簡單。許總告訴海燕,先不要答應工頭任何要求,治療費咱們可以先墊上,其它事一律等公司法務來解決。

“海燕夏令營”的公司法務是海燕媽的朋友杜青雲,人稱“雲叔”。

媽媽以前做生意,都是這個學法律的雲叔在背後指點,也得以一次次地度過難關。媽媽對雲叔很信任,這次海燕開公司做生意,媽媽特意給她挑選了雲叔做公司法務。

雲叔五十多歲,為人非常穩重,說話慢條斯理,卻句句直中要害。他似乎知道一些海燕爸媽早年間秘密,可他的嘴就像貼了封條,滴水不漏。

這天晚上,他們三人連夜在公司召開緊急會議。

雲叔說:“事情沒那麽簡單,咱們先來分析一下,‘海燕夏令營’公司一開始裝修,是一個非常正規的裝修隊,合同簽得好好的,幹到快要完成的時候,怎麽突然全線撤退,撤出去幹另一個工程。這中間必有蹊蹺。海燕,你先去找前一個工程隊的李工頭問一下,為什麽幹了一半,留下一個爛攤子就不幹了,是誰指使的,這其中必有原因。”

許總說:“我覺得雲叔說得對,海燕明天你就雲調查,醫院地邊我來盯著。”

“好!”

會議開得簡短而實效。散會後,許總開車送海燕回家,他倆又聊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這一路上他倆的關係似乎一下子變成了戰友,沒有往別的方向發展的可能性。

“真正的戰役打響了!”

“來吧!我不怕!”

2、

海燕回到家,站在小院裏隔著鵝黃色燈光,她看見母親忙碌的影。

她大概是在清理那些客人吃過的羊肉串的扡子吧,忙忙碌碌,身影晃動。她獨身一人支撐著一家小店,有多不容易。母親也是賺過大錢的人,可惜股票經營不善,賠了不少錢。

母親倒也樂觀,做生意賠了錢,從頭再來唄,很少抱怨。

海燕看著母親的背景,突然間有些心酸。母親忙了一輩子,卻沒有成功,最終落得還要親手洗扡子地步。

海燕渴望成功,就是要擺脫母親說的“女子不能做生意”的魔咒,要成功給她看看。母親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她的“個人問題”,“女孩子30歲嫁個好男人才是真正的成功”。

母親從激進派變成了一個保守派。自己一輩子不靠男人,卻希望女兒嫁個好男人有個安樂窩。母親人到中年已不再相信“奮鬥”。“鬥來鬥去累自己”,母親對“奮鬥”的負麵解釋,倒把海燕給逗樂了。

“媽,您怎麽就像換了個人了似的?”

“媽做了換心手術,你不知道?”

“噢,還有這麽先進的手術?那您是換了一顆黑心呢,還是紅心?

“紅心?你當高郵紅心鴨蛋啊?”

“媽不不愧是開飯店的,說來說去,還是離不開一個吃。”

母女二人那個貧啊,就跟說相聲似的。

自從海燕自己創業,叫“媽”的次數比以前明顯增多了,以前經常直呼其名吳克敏,現在情不自禁回家叫聲媽。

“媽!”

“海燕回來啦?”

“嗯,回來了。”隔著廚房敞開著的玻璃門,她倆說著話。

“是許驚雷送你回來的啊?”

“是!”

“他對你是不是有意思啊?”

“那倒沒有。”

海燕進屋,看到桌上的電腦開著,就大喊大叫起來。“媽,您怎麽又偷看我日記?”

媽媽用毛巾擦著手走進來。“你是我閨女,看看你日記怎麽啦?”

“別靠近我!你身上有股烤肉串的味兒!”

“臭丫頭!就是靠著這股味兒,才把你養大考上大學的,你還嫌我有味兒?”

“哈哈!媽媽!跟您開玩笑的!”

又說:“有正事問您,雲叔這個人怎麽樣?可靠嗎?”

媽媽說:“可靠啊!怎麽啦,公司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我隻是問問。天不早了,洗洗睡吧!”

“你不說清楚公司出了什麽事,我怎麽睡得著?”

“媽,沒事,真的沒事。就是有事我也會處理好的,我是總經理,請相信總經理!”

“哎!30歲了還是個孩子,真叫人操心啊!”

3、

高海燕的對手田小鵝今年也正好30歲。

她的公司就開在馬路對麵。兩家公司遙遙相對,擺開了打擂台的陣勢。

田小鵝說自己就是一筆寫錯了的錯別字。因為她很討厭自己的名字,又沒辦法改這來,一直很懊惱。

為此有人給她介紹過一個大師,說此人對人名很有研究,讓她去找這個姓歐陽的大師問問,改名到底好不好。

田小鵝和助手張三一起去的。張三一年四季戴墨鏡,樣子有點古怪。他是田小鵝從老家田家鎮帶來的幫手,兩年來一直跟著小鵝。人很聰明,就是樣子怪。

張三開車,田總坐在副駕駛。有點堵車,田小鵝心裏著急,恨不得跳下車去走路。

“別急,歐陽大師會等你的。”

“去見大師,去晚了總歸不好。”

張三平時少言寡語,卻是一個有主意的人。內秀。與外向張揚的田小鵝正好配成一對兒。兩年前,小鵝要來京城發展,張三也就跟了來。張三家有三兄弟,張一張二張三,全都離開本地去大城市發展,他爸媽為此頗為驕傲,逢人便說,三個兒子都不少往家匯錢呢。

歐陽大師住在賓館的一間套房裏。

房間不大,茶幾上擺滿了書。沒有算命用的工具,沒有法器,也沒有水晶球。歐陽大師坐在沙發上接待他倆,說話的語調好聽,徐徐緩緩,如一麵旗幟在雲淡風清的天空緩緩升起,讓人心情一下了好了許多。

大師說:“你創業以來,第一次遇到對手,這對手的磁場從一開始就影響到你,因為對手太強大了。她橫空出世,如旭日東升,氣勢磅礴。你被她的光芒照得睜不開眼,原本很好的市場分額也被她搶走了一半,在你眼裏,她就是匹殺氣騰騰的狼,她太厲害了。想來想去,你隻想改名字,你從小到大就是一個心結,認為名字不夠好聽,其實呢,我認為你不要改名,名字很好,給你衝力,改了反而弱了。”

“給你衝力。”

歐陽大師的這句話給了田小鵝很大啟發,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改個稍微淑女的名字,好讓自己的名號更配得上“田總”。

“大師,這個鵝字真的好嗎?”

“鵝,又名家雁。江淮以南多畜之,有蒼、白二色,綠眼、黃喙、紅掌,擅長遊泳,善鬥。生意場上需要的就是一個‘鬥’字,你說這個鬥字好不好?”

從賓館出來,田小鵝變得心情大好,當場在停車場跳了一段“鵝操”,舞步很像霹靂舞,但頭部動作有所不同,動作更誇張些,像隻好鬥的鵝。

“收!”

每當田小鵝大跳“鵝操舞”,狂野得停不下來,戴墨鏡的助手張三都會站在一旁,左手叉腰,右手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收!這一下,仿佛按到機器人的按鈕,田小鵝停止舞蹈,用手捋捋流海兒,整理下身上的小包,扭著胯骨,妖嬈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