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皇上隨臣離開皇宮!”虞園單膝跪地拱手。
太子已經死心了,老皇帝不會死,他肯定死定了。親生父親讓自己死,他能說什麽。
不說了。
老皇帝看看跪地的虞園,又看看滿殿的宮女太監,最後看頹敗坐在光滑大理石上的太子。
他最後又看了門外的皇宮,歎了口氣。
本來就蒼老的皇帝,仿佛又老了十歲。
虞園已經在打算要是老皇帝還是不肯走,她就打暈他的心思了。
再磨嘰,犧牲的是那些還在拚搏的將士,要是皇帝都離宮了,那些士兵就不用了這麽拚命死防著了。
兵是老皇帝的兵,可虞園還是存著不想他們太過傷亡的私心。
“好,朕離開。”
虞園和太子都有些不可思議,太子是最不可思議的那個,虞園不了解老皇帝,他作為親兒子還能不了解嗎。
他這個父皇從前就是個將軍,後來功績卓絕被封為異姓王,朝野上下都在吸食五石散,就他性子執拗得要死,就是不肯和別人同流合汙。
這樣的一個人,能夠主動提起離開皇宮,那得是多稀罕的事。
太子覺得自己了解老皇帝。
可其實還不夠了解,老皇帝以前為了仕途沒有過多關注家事,元皇後死了,幾個兒子也不親近。
他早早就反思自己了。
他虧欠這幾個孩子,尤其是太子
太子說得對,秦王要是攻進皇宮,他不會死會被供起來當個太上皇,他死不了,太子一定會死。
他已經對不起太子了,要是太子最後還是死了,死在同福同母的秦王手中,他即便到了底下,也無顏見到元後嫡妻。
“佳興侯,朕和太子就靠你了。”
“臣的責任。”虞園拱手。
能夠和虞園出宮的,隻有皇帝太子和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殿內的宮女太監不能一起。
太多人,會被秦王的眼線察覺的。
宮女和太監隻要安安分分的,最後不一定會死。死了又要胸皇宮外麵找宮女和太監,不值當。
皇帝不隻是有太子秦王豫王幾個孩子,後宮還有幾個孩子,沒有到出宮建府的年紀,如今皇帝和太子要走了。
虞園沒有主動提起,皇帝和太子也沒有主動提起。
為了太子,老皇帝主動提出離開,這樣看來是個好父親了,可出宮卻不帶幾個還小的孩子,又看著有些冷血。
可能當皇帝的都冷血且偏心吧,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不愛不恨不管不問。
這是虞園最痛恨的,前世的她不也這樣,她可以痛恨,卻沒有資格責怪皇帝和太子什麽。
秦王把皇宮圍了個水泄不通,她自己的進來就已經很是困難,帶著三個人,到底從哪裏可以出宮。
老皇帝想可能是皇宮有他不知道的地道。
他作為皇帝都不知道的事,虞園她一個臣子怎麽會知道,疑心病又犯了,老皇帝強波自己不要想東想西。
穿著龍袍顯眼,虞園讓他們穿了簡便的衣服,就著屋簷東走西走,不一會兒就走到西邊的冷宮。
老皇帝皺著眉莫名其妙,他根本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太子和貼身太監知道,貼身太監和皇帝耳語,皇帝不一會兒就知道了這裏是冷宮。
老皇帝不是個狠人,冷宮裏沒有住什麽妃嬪,這裏雜草叢生,陰冷得讓人有些蹙的慌。
虞園找找尋尋,老皇帝不想出聲打岔,隻得帶著疑問跟著走。
冷宮在皇宮最西邊,虞園記得這裏有一個狗洞,前世的時候她被丟進冷宮,就無數次想過要不要就這麽一走了之。
她走了就自由了,可母親呢,家族呢,會被連累。
為了身後的無數人,她拚命忍著,想著怎麽再次出了這冷宮,怎麽再次討得皇帝喜歡。
一切都過眼雲煙,前世不敢轉的狗洞,今生為了救老皇帝和太子,終於要轉一轉這個狗洞了。
在一從爬山虎後邊,虞園找到那個狗洞。
掀開爬山虎的藤,一個狗洞赫然在眼前。
太子和皇帝都愣住了,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虞園說的離開皇宮的辦法,竟然是轉狗洞。
他們意外,貼身太監倒是不怎麽震驚。
身為皇帝身邊的貼身總管,皇宮有什麽可以出宮的狗洞,他以前不在意隻是不需要罷了,不在意不代表不知道。
皇宮亂了一晚上了,肯定有宮女太監從這個狗洞出去過,而這狗洞的外邊,也一定有人把手著。
虞園才不管皇帝和太子肯不肯轉,她朝他們噓聲,自己一個人先轉了出去,外麵有士兵把手,她要先把他們處理了,才能老皇帝和太子出來。
果然,一出來,虞園就看見了幾攤血跡。
不用猜都知道是偷跑出宮的太監宮女的。
趁著那些士兵沒有反應過來,她迅速往前滾,躲過了他們伸過來的刀。
老皇帝和太子在牆的這邊,隻聽到了大概一刻鍾的打鬥聲。
虞園幾乎一秒一個,一刻鍾那得有多少人。
這裏能夠出宮,秦王手底下的人派了更多人過來。
虞園想著,他們估計是覺得皇帝和太子不會轉狗洞,就沒有派過多兵力把手這裏了吧。
她想過會有很多人守在這,卻沒想過會自有那麽少,倒是便宜她了。
虞園又從狗洞轉回去了。
她請老皇帝第一個轉,老皇帝說什麽都不肯,為了太子做一個逃離皇宮的喪家之犬,轉了這個狗洞豈不是是真正的狗了。
太子翻了個白眼,他還有一府的妻子兒女在等,不想理這個老頭了,率先就轉了出去。
看太子從那狗洞出去,老皇帝表情一言難盡。
太子平時最是風光霽月,老皇帝有些幻滅,轉過頭不忍看。
老皇帝不肯走,虞園讓貼身太監先走。
太監身體肥胖,都要她在身後推,太子在那邊拉才通過了狗洞。
太監過去了,就是剩下一個老皇帝了。
他們麵麵相覷。
虞園在禦書房的時候就說得口幹舌燥了,這會子一點都不想在勸,她久久用眼神示意。
看看狗洞,再和老皇帝對視。
那意思不外乎:快啊,快轉。
老皇帝背著手轉過身。
什麽是老頑童,這就是了。
不說秦王快要從玄武門攻進來,狗洞外邊士兵沒了,一會兒肯定會有其他士兵發現。
虞園暗道一聲抱歉,手搭上老皇帝的肩膀,一個一拖就把老皇帝拖到了狗洞麵前。
老皇帝本就背著手,虞園暗道好機會,直接就是一個鉗製。
把老皇帝的頭投進狗洞,怎麽投,瞄準了投唄。
狗洞就這麽小,老皇帝免不了吃了一嘴土,外邊的太子和太監看見皇帝頭出來了,伸手幫著使勁往外邊拽。
虞園在後麵推,老皇帝無論怎麽掙紮,最後老皇帝還是從狗洞出來了。
老皇帝狼狽躺在地上,貼身太監扶著他,想要把他扶起來。
老皇帝出來了,虞園看了看身後,轉身也從狗洞出了來。
“你,你……”老皇帝指著虞園,就要來一句你大不敬。
虞園沒有和他多說,隻說:“皇上恕罪,宮牆太高了,臣飛不出來。”
才沒有。
她能飛出來。
進宮的時候,她就是憑借輕功從宮牆飛掠進宮,可老皇帝不知道啊。
太子怨老皇帝,她就不怨了嗎,她虞家好端端的,就那麽被疑心來疑心去。
前世她就知道這裏有個狗洞沒錯,可她也不確定現在就有了啊,說不準是她前世進宮後才有的呢。
來這邊就是砰砰運氣,運氣好,就能讓老皇帝轉個狗洞。
要沒有狗洞,當然就是帶著他們飛了。
嘖。
皇宮這邊,秦王已經攻入皇宮了,東邊太陽升起,本該在禦書房的皇帝和太子不見了蹤影。
宮女和太監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秦王看見牆上的尚方寶劍不見了還不甘心,上前打開裝玉璽的盒子。
也不見了。
秦王臉黑了,一想到虞園也進宮了,這會兒三個人都不見了,想都不用想,很可能他們早就出宮了。
“搜,給本王搜!”
“啪!!”裝玉璽的盒子被他反手摔在地上,玉璽和光滑的大理石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啪嘰聲。
“佳,興,侯。”
秦王要恨死虞園了,三番兩次壞他好事。
虞園帶來的兩千禁衛軍,在她進宮後就沒有那麽拚命了,他們受了她的命令,等她進入皇宮,就牽製住秦王就好。
等天亮的時候,就火速離開。
天光微亮的時候,秦王看見他們退了,心裏有有那麽一點點異樣,不過攻入皇宮才是要事,就把這點異樣丟開去。
如今冷靜一想,全都是虞園安排好的。讓兩千禁衛軍拖延時間,她進入皇宮,想辦法帶皇帝和太子出去。
皇帝不再宮裏,太子也不在,攻進來了有什麽用。
沒有玉璽也沒有尚方寶劍。
“報!我等人在冷宮發現一處狗洞,”來人單膝跪地拱手稟報,“我等還發現宮牆外許多弟兄,他們都……”
都怎麽樣了,都死了。
秦王要煩死了,陰沉著臉背著身想了許久,許久後,下了一個命令。
“輪陳賊子虞園夥同太子擄走皇上,還偷走了玉璽和尚方寶劍,來人,立刻派兵圍了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