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有信仰,國家有力量。”
話裏傳達出的能量,簡直震顫人心。君是船,民是水,水能載舟同理亦能覆舟。
皇帝沉吟。
大殿角落史官奮筆疾書,‘百姓有信仰,國家有力量’。朝廷唯有實實在在為百姓著想,百姓才會有信仰,而百姓有了信仰,國就不會輕易覆滅。
當然要在國君不昏庸的前提下。
體悟著體悟著竟體悟出了帝王之道,皇帝一臉一言難盡,幸好虞家沒有手握重兵,皇帝有些忌憚。
大殿安靜了許久。
虞園見此,讓係統把尚方寶劍呈上來。
“臣到達江南時,皇上禦賜尚方寶劍,給予便宜行事之權,後來臣用它私自調兵前往草原算是功過相抵。”
她手捧寶劍,說的一句句發自肺腑:“如今,臣不如君命歸京,請皇上收回寶劍。”
不是說話沒有把門,她是就沒有想過要小心翼翼,尚方寶劍是早就想好要物歸原主,他們虞家一個二品大員一個三品侯爺,實在打眼,要是還有一把尚方寶劍。
不說世家不忌憚,皇帝都要不安心。
為了虞家的安全,為了皇帝能安心,尚方寶劍必須盡早還。
大殿兩旁兩根碩大雕龍柱子,柱子後邊是一個露天小池子,水滴滴答滴答流。皇帝起身走到跪著的虞園麵前,大手一把拿起尚方寶劍。
“呤~”
劍分三等: 庶人劍, 諸侯劍, 天子劍。行凶鬥狠, 招搖過市, 為庶人之劍。以勇武為鋒, 以清廉為鍔, 以賢良為脊, 以忠聖為鋏, 為諸侯之劍。以七國為鋒, 以山海為鍔, 製以五行, 開以陰陽, 持以春夏, 行以秋冬, 舉世無雙, 天下歸服, 為天子之劍。
在前製分封時,劍就分為了三等。天子劍為民好奇之最,天子劍是用來號令用,實際並不鋒利。
後來分封被除,天子劍說是不再有,其實是有。尚方寶劍便是天子劍的化身,具有號令天下之能,它變得鋒利無比,為的就是皇帝生氣時可以立刻斬殺違逆者。
皇帝心情莫測。
刀鋒出鞘。
沒了可以分封領地的諸侯,本該讓人安心才是,但,諸侯太過聰慧,也很是令人忌憚啊。
餘光掃過還跪著的虞園,皇帝揮劍。
劍在空中揮過,響起破空聲。虞家一行人心仿佛堵在了嗓子眼,好在,劍不是衝著虞園去的。
相比家人的大驚小怪,虞園倒是鎮定得很。
能做開國皇帝的,都不是小輩。
佳興侯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民心,殺她就是違逆民心。佳興侯已經不再是一個人,或者代表一個家族,它傾注了百姓的信仰。
“佳興侯請起,這些年辛苦了,此次回京便在京中任職。”皇帝伸手扶她起身。
看,這就是當權者的氣度。
為了天下安定,冒險任用一個名聲快要超越皇帝的臣子又何妨。
“謝皇上。”
人遞梯子了,她就下。
“已是快到午時,不如君臣共飲一番。”皇帝邀請虞家人共用禦膳,“來人,下去吩咐擺禦膳。”
“嗻。”
尚方寶劍是係統交給虞園的,皇帝早就想問問這個酷似虞園的人,“這是虞愛卿的女兒?倒是與佳興侯有幾分相似。”
係統不怕人類的死亡,本該不懼怕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的,可,它就是個剛出生的係統呀,今年才,嗯,三歲。
虞園的小手,不一會兒就被噔噔挪過來的係統握住。
對上皇帝看過來的視線,虞園手掌安撫拍拍係統:“這是臣的妹妹,臣在利州和江南時,她可是幫了不少忙了。”
她還記得早上來的時候,它委屈沒有官服穿的事呢。
‘不是想穿官服,躲起來做什麽?’
“皇上,小女還小,冒犯了皇上,還請皇上體諒個一二。”這話算是不敬了,但是有什麽辦法,虞士雲覺得事情挺魔幻。
不是仙童,怎麽害怕起了人世間的帝王。
害怕得罪皇帝,虞士雲也沒太多想,隻認為是仙童還小,初見人間帝王,一時被唬住了。
【我害怕。】
老皇帝龍章鳳姿,帝王威儀衝天,之前幾番交鋒,時而外露時而內斂的,係統明顯是被嚇到了。
‘別怕,他不能拿你怎麽樣的,你是係統,你怕什麽。’
係統抿嘴,還是躲在虞園身後不露頭,隻一雙酷似她的圓眼從縫隙中盯著帝王。
小鹿眼懵懵懂懂,還有些受驚。
老皇帝看看虞園嚴肅的小臉,在看看係統濕漉漉大眼,突然哈哈大笑,虞園皺眉。
她真不知道這老皇帝笑什麽。
有什麽好笑的。
回頭看係統,係統會以一個懵懂眼神,虞園心裏歎氣。
禦膳很快就就做好了,一排排宮女捧著托盤上座,坐上皇帝龍顏大悅,除了虞園和係統吃得沒有絲毫感覺,其他人都有些戰戰兢兢。
她是不怕老皇帝,係統愛吃,倒是也把怕拋到了腦後。
出去由皇帝在,家人吃得不怎麽盡心,這次禦膳還算得上成功。
朝堂上的事以後再談,虞家剛回到京都,不好直接就開展改革,皇帝知道輕重緩急,虞園也知道過猶不及。
跪安皇帝。
一群人又在太監帶領下出宮,來的時候是小太監領路,出來倒是換了由皇帝貼身太監帶路。
帝王殊榮,就在這體現了。
虞家深受帝王重用,貼身太監對虞園也是佩服的緊,期間非但沒有刁難,還很是貼心的慢慢領路,好讓他們大大小小的順利出宮。
出了宮門,大家都鬆了口氣。
虞元慶期間看了虞園好一會兒。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能夠趕上。禦書房一上午,虞園的不卑不亢,讓他既是佩服又是無言,他沒有直麵帝王,即便盡力挺住了腿還是有些想要發抖。
上了馬車,眾人都沒有急著說話。
想著回府,能夠各自回院子好好休息,不想剛到府門口,門房來接的時候就稟報了早上有眾多貴客來訪。
眾多歸客來訪。
怎麽會有眾多貴客來訪。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老了,虞士雲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了。好在有楊氏提醒,楊氏在京都呆的久些,沒有主事人在的時間裏,那些人都能派夫人小姐來套近乎。
如今一個二品大員,一個三品佳興侯都回來了,可不得攜妻子上門拜訪。
今天沒堵到人,明天後天都會再來。
虞士雲咂咂嘴,看向府門前的街道,路過的百姓投來好奇的目光。
“進去再說吧。”
楊氏也看到那些百姓圍觀了,招呼虞園和幾個孩子進府。
現在的上朝還是三天一小次,七天一大次,明日本該還可以休息的,後日才是上朝的日子,上朝了才有任務分配。
還沒上朝呢,就要應付交際。
從利州轉戰江南,有虞園這個停不下來的,虞士雲這個做老爹的也一直跟著忙忙碌碌,一把老骨頭了,說什麽都累了。
老眼掃過虞園和虞元慶。
虞園有所察覺,覺得無所謂。虞元慶沒有那麽敏感,還沒發現自己老父親這是準備要做甩手掌櫃。
她和虞士雲眼睛對上。
明天你兩接待客人,我和你娘出去散心。
……行吧。
兩人意見達成一致。兩老夫妻好不容易和好,又分開了好久,終於在一起明個出去散散心也好,虞園就這樣代替虞元慶答應下任務。
隻說接待,並沒說一定要好好接待。
要是沒啥仇還算了,來拜訪的其中搞不準就有當初派人來江南刺殺的,所以,什麽好好接待,不可能。
虞元慶倒是盡心盡力,虞園就很隨意了。
他們來衝著的就是虞士雲和虞園,虞士雲不在,虞園又不怎麽熱絡,這個長子倒是有心,確是個沒怎麽有用的。
這些世家人眼神裏就差寫著你不行了,虞元慶看虞園這麽悠哉悠哉,就他一個在這忙著忙那,他們態度好還罷了,態度不好。
他也跟著悠哉悠哉。
有人接待已經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虞元慶在京都子弟中,算是較佼佼者了,要是沒有與願這個大殺器掩蓋了光芒的話。
沒人接待,兩人說是接待客人,確實在那顧自喝茶。
剛開始這些人還能揚著笑臉,世家也是有尊嚴的,忍了一會兒,就甩袖哼一聲告辭。
“慢走,不送。”
不說還好,有了這句話,這些人更氣了。
都是能當虞園爹的年紀了,被氣一下臉紅脖子粗的,聽見這句慢走停頓了一下,走出去的腳步愈加氣勢洶洶。
看這些往日裏就高高在上的世家人氣也是的離開,虞元慶直直朝虞園豎起大拇指。
這還是虞元慶這個大哥第一次和她主動交流,虞元慶做了手勢之後愣住了,虞園也是愣住。
眼神下瞟,右手緩緩豎起大拇指,虞園朝虞元慶揚起假笑。
虞元慶笑了,那種釋懷般的笑。
初重生,她被他故意弄丟,而後有派人抓捕,再後來趁著沒人,還想把她推進洪水中。
她教訓了他好幾次。
好幾次都也差點把他弄死。
後來可能是忌憚也可能是有二哈二哥虞元爽坐中間人,他不再出手,他們會偶爾合作,像賣蘑菇。
本來就沒有大仇。
仇視著仇視著就擰著了,沒仇也變得有仇。
“之前的事,抱歉了。”往日倔強,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錯的人,一朝和自己的異母妹妹道歉。
“才不要你的道歉。”小小女聲不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