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快出來吧,我知道是你,你從小嬌生慣養的,那草叢裏可不好待啊,有蛇,有蟲,有螞蟻,你就不害怕嗎?快出來,哥哥帶你回家。”
蕭多寶驚恐地發現,陳世元並不是無端恐嚇於她,她的腳,正踩在蛇窩旁邊,但凡多挪一寸,她此刻將正踩在蛇窩當中。
冷滑的鱗片“窸窸窣窣”滑行過草叢的聲音傳來。
蛇回窩了。
陳世元也聽見了,得意地笑:“多寶,你不是最怕蛇了嗎?快出來,待會兒,它可就要咬你咯。”
蕭多寶感覺渾身的血直往上湧,小腿軟得可憐,但她一動也不敢動,冰冷的蛇腹滑過她的鞋麵,綠瑩瑩的蛇眼在黑夜裏如鬼火,穿出草叢,滑到陳世元身前,它直起身子,吐著蛇信子。
這是在警告。
陳世元見到蛇,挫敗地給手下下命令,“走吧,她不可能在這。若在這,不可能忍住一聲不吭。
“咱們沿著河邊走,在回京都的第一個路口守著她,務必在宮裏的人找到她之前劫殺。”
聽得腳步聲遠了,蛇也回窩盤在蛋上歇息了,蕭多寶才敢鬆口氣,連忙挪開腳,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去大路。
她順著河邊繼續走,驚惶地幾乎要哭出來,但她死命揪自己手背,直至揪青一塊,咬著唇瓣,絕不出聲。
她穿行至陳世元所說的路口,瞧見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心知定然是宮裏的人在尋她,但陳世元和他的人堵在路口,她該怎樣才能不動聲色地繞開他們?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陳世元和他的人,忽然從背後被人捂住嘴巴,她劇烈掙紮,一口狠狠咬在那人手上。
他吃痛出聲:“多寶,是我,梁遇。”
蕭多寶轉頭,果見少年俊朗眉眼,這是她被綁以來,見到的第一個熟悉麵孔,委屈登時湧上心頭,但她顧著情勢尚危,不敢輕易表露出來。
梁遇主動伸手,將蕭多寶抱進懷裏,小聲安慰:“沒事了,我來了,我會將你平安帶出去的。”
禁軍搜尋範圍有限,梁遇專踩他們不到的地方。
他來時正巧撞上陳世元埋伏路口,他有種隱隱約約的直覺,便隱在樹上暗處,果真等到了蕭多寶。
蕭多寶揪著梁遇衣角,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滑落眼眶,她隻敢小小的哭一會兒。
“陳世元現在守著路口,我們要怎麽避開他們?”
“不怕,隻要給出信號,叫禁軍察覺到我們在此處便沒事了,陛下親臨,一定會保你無虞。”
蕭多寶緊緊攥著梁遇的衣角,“我該怎麽做?”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引開陳世元,隻要打鬥起來,禁軍聽見動靜就會馬上過來……”
“不行,萬一你出事……”
“好一對苦命鴛鴦啊。”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蕭多寶毛骨悚然,陳世元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離他們三丈不到的距離。
火把照亮他的臉,蒼白如鬼。
梁遇迅速將蕭多寶護在自己身後。
他一介文弱書生,卻竭力將自己麵皮繃起,站得更直,將蕭多寶完全護在自己身後,不叫陳世元嚇著她,左手緊緊攥著蕭多寶的手,給她溫暖和力量。
“我說你怎麽不肯回建州去嫁人呢,原來是在京都有相好的了。”
陳世元聲音極冷,“你們商量的對策不錯,可惜我也不是傻子,多寶,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地給我走過來,否則我便連你的情郎一塊兒殺了。”
蕭多寶下意識地放開了梁遇的手,這是她的命,她不能連累他。
梁遇卻反手扣住蕭多寶的手,抓得更緊了。
他回頭深深看了蕭多寶一眼,“活著回去。”
梁遇鬆開了她的手,走至陳世元麵前,“我姓梁,承恩公府的梁,我的老師是戶部尚書梁煥,將蕭多寶嫁給牌位不如嫁給我,貴府當真不再考慮一番了嗎?”
陳世元笑了一聲,透著些敷衍和不耐煩,“梁小公子自然是好,但這婚約是家嚴定下,我豈有回天之力?”
“如此,便沒有辦法了。”梁遇像是放棄了,禮貌地朝陳世元笑,陡然一拳打在陳世元臉上,令他措手不及來不及反應。
接著,梁遇眼疾手快奪過他手裏的火把,擲在地上,登時燃起一道火牆。
原是他朝陳世元走來時,將帶在身上的一小瓶桂花頭油全潑在地上了,火遇油則燃,烈火將三人隔開。
梁遇從背後鉗製住陳世元,大聲朝蕭多寶喊道:“快跑!”
蕭多寶知道此刻絕非感情用事的時候,掉頭就跑。
陳世元極為惱火,後手肘往梁遇胸前狠狠錘去,偏梁遇硬氣,死扛著不鬆手,陳世元掙開他時,蕭多寶已經跑至路口。
“你們都是死人嗎?”陳世元惱道:“還不攔著她!”
數十道黑影“唰唰”將蕭多寶包圍,雪白的劍尖指著蕭多寶咽喉。
她不得不停了下來。
暗衛上前要綁蕭多寶,突然間長劍破空而至,直接貫穿了暗衛的咽喉,黏稠微熱的血濺在蕭多寶臉上。
她顧不得擦掉,驚喜回頭,果見一白色身影正緩緩走出。
謝清宴擎著火把,身著白衣緩緩走出,如同茫茫夜色間唯一的神明。
“朕這把劍,倒是許久沒殺人了。”
暗衛下意識地退後,謝清宴手腕一翻,從死人喉管中拔出劍來,劍尖還滴著血。
她眼底閃爍著亮光,大開殺戒叫她興奮。
陳世元一見謝清宴便道不好,忙吩咐後撤,但已經來不及了。
也不見謝清宴如何行走,隻見她頃刻便至,一劍封喉,草地上立刻便多了十來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至於陳世元。
他想跑,但被月初敲斷腿骨,押至謝清宴跟前。
謝清宴瞧都懶得瞧,“押回去,回頭扔到建州,叫豆蔻提著人去鎮海侯府問問,陳家就是這麽對朕盡忠的?
“連朕親封的公主都敢擄走,還有何事是他陳家不敢做的?”
陳世元心涼了半截,女帝實在狠辣,將任務失敗的他送回建州,這是逼著陳家處置自己人。
他的下場,定然比落在女帝手裏要淒慘百倍。
處置好一切,謝清宴轉身去看蕭多寶,摸摸她的脖頸,難得柔聲道:“這次嚇壞了吧?”
蕭多寶“哇”一聲哭出來了,撲進女帝懷裏嚎啕大哭,“嚇死我了嗚嗚嗚嗚,我好害怕,但是我想到你說過,遇事要冷靜,要有防人之心,好怕我回不來你追到地下來罵我嗚嗚嗚嗚……”
尾聲:
梁遇傷得不輕,好幾天下不來床,蕭多寶掛心的要死,在宮裏上躥下跳地鬧著要去承恩公府看梁遇。
謝清宴被她鬧得耳根子不清淨,妥協了,叫她扮成個小太監,跟著自己駕臨承恩公府。
梁遇見女帝駕臨,從**坐起,受寵若驚,訥訥道:“陛下怎麽親自來了。”
蕭多寶在宮裏鬧了半晌,此刻倒是不好意思了,縮在屏風後麵悄悄看梁遇,見他憔悴麵容,反倒愈顯清俊,一時歡喜,一時心疼。
謝清宴似笑非笑,“這次多虧你救下多寶公主,否則朕是不知道該怎麽向蜀南王府交代了,說說,想要什麽賞賜?”
梁遇蒼白的麵頰浮出兩朵紅暈,拖著傷重的身體,跪伏在女帝麵前:“臣想請求陛下賜婚臣與多寶公主。”
謝清宴眉開眼笑,“好好好,朕回去就擬旨。”
“不行!”
兩聲“不行”異口同聲,一道是蕭多寶,另一道是梁煥,梁煥不知從何處跑出來,對著自己徒兒痛心疾首道:“你怎麽就看上她了呢?”
蕭多寶:“我還沒玩夠呢,天下美男那麽多……”
觸及梁遇溫柔眼神,蕭多寶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梁遇此刻神情純淨宛如小鹿,他望著蕭多寶,聲音頗有些乞憐意味:“公主有我一個,還不夠嗎?”
蕭多寶登時如吞迷藥,羞答答地躲到女帝身後,聲音比蚊子還小:“好吧,能行。”
謝清宴見梁煥氣急敗壞,幸災樂禍地笑了:“誒,你不同意啊,那朕必須得同意了,月初,快快快,起駕回宮,朕要擬旨……”
小劇場:
1
當多寶公主醉酒以後,非要去泡溫泉。
月初:你別去,知道的是你喝醉酒了,不知道的以為王八成精了擱池子裏撲騰呢。
豆蔻:(閉眼)裝看不見。
女帝:(嫌棄)哪兒來的夯貨。
戶部尚書:(擼起袖子)(清理門戶)
梁遇:(嘿嘿嘿嘿嘿)她好可愛。
眾人:戀愛腦死的早。
梁遇:(憤怒)你們懂什麽!(羞澀)我們是真愛。
2
坊間頭條:
震驚!陛下久未立皇夫竟是為她!
陛下與其秉筆女官深愛入骨,但因不為世俗所容,陛下為了女官名聲,納六宮男寵無數,但夜夜與女官宿在一處,六宮未曾染指,皇後之位始終為女官空懸。
編輯:鸛獰。
女帝:管寧你完了。
管寧:陛下不是我!不是!你不能因為讀音一樣就怪罪於我!
千百年後,大家會銘記一位身殘誌堅的優秀史官——管寧。
3
為何多寶公主不願嫁。
多年以後,史官采訪蕭多寶,她是這麽說的:
因為舍不得豆蔻。
管寧:我還當你舍不得天下美男呢。
蕭多寶:不不不,天下美男都是陛下的,我舍不得的是豆蔻。
月初:???
梁遇:???
梁遇磨牙:豆蔻這個女人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