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亂槍,突如其來,武金剛手疾眼快,他甩手打了一梭子,紅仙女急忙退了回來,兩個護兵已中彈喪命。倘若再等幾秒鍾開槍還擊,隻怕紅仙女等人全都性命難保。周老財見狀,未免焦躁起來,催促炮手們向花廳發起猛攻。紅仙女等六人,分別守住門窗還擊。一時間槍來彈往,勝負難分。
周老財原想一舉成功,及至雙方呈現膠著狀態,自己一時難以取勝,反倒冷靜下來。他想,反正紅仙女已被困在花廳,如魚在網,鳥在籠,何必心急?且從容處置。他叫炮手們暫停射擊,對花廳內喊話說:“備位大爺,周某與紅仙女久有宿怨,今日隻要她一人性命,與列位無關。要想活命的;盡快走出花廳,不然難免玉石俱焚!”
“周老財,你真是蛇蠍心腸,禽獸不如。姑奶奶不記你的舊惡,你竟恩將仇報!我的部下,全都忠心耿耿,豈是你花言巧語所能欺騙的。要害姑奶奶隻能是做夢,諒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紅仙女向周老財隱身處打出一槍,子彈貼著他身邊擦過,嚇得他又向裏移動了幾步。
武金剛接著說:“周老財,大奶奶手下有幾百號人馬,你敢如此,難道不怕日後被抄滅全家!”
文秀才說:“老東家,聽我良言相勸,懸崖勒馬尚不為晚,放了大奶奶,我保你全家無事。”
成義聽了,忍不住開言:“東家,此話頗有道理,快繳槍向大奶奶陪罪吧,不然悔之晚矣!”
“住口!”周老財對成義本來就一肚子氣,“你分明是要斷送我全家性命,有道是騎虎難下,覆水難收。”
“東家,這又何必呢?還是講和方為上策。”
“成義,你究竟是誰的人?我把你奉為上賓,以禮相待。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而在我危難之際,你卻一味袖手旁觀,還一再為紅仙女張目。你忘記了穿誰家衣,吃誰家飯!”周老財越說越氣,“你有滿身武藝,又槍法高超,我要你負責把紅仙女擊斃,否則,我決不饒你!”
成義認為這番話,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自己作為教師爺,應該為東家出力。可他又怎忍心對亞仙下手呢?此刻出於無奈,隻得勉強向花廳內盲目射擊。
顯然,成義這樣被迫參戰,對戰局並無多大影響,問老財現在把希望寄托在齊黑心身上。兒子去請保安團,估計也該趕到了,隻要齊黑心領人助戰,紅仙女就休想活命。想到這裏,他更加有了信心,並且加強了心理攻勢:“紅仙女你聽著,我們就這樣打下去,你衝不出就活不了,你子彈總有打光的時候,肚子也總有餓的時候,也總有困的時候、渴的時候,你總要落到我手裏!”
武金剛聽了立刻著了急:“大奶奶可也是呀,我們趁體力尚佳,子彈充足,不如衝出去吧!這樣打下去,無異於坐以待斃。”
“胡說!”紅仙女斥責他說,“現在出去,豈不中了周老財的奸計?方才那陣亂槍,打死兩個弟兄,難道你就忘了!節省子彈,堅持到天黑,再相機突圍。”武金剛等人的情緒這才穩定下來,開始沉著地向外射擊,周家炮手們不近前,決不開槍。周老財見攻心這一招不靈,就更盼著保安團快快趕來。他估計一下時間,按說也該到了,那為什麽還遲遲不來呢?難道齊黑心脫不開身?還是另有緣故?
其實,齊黑心和二十多名保安團匪兵,已經到達村口多時了。齊黑心下令停止前進,不許去增援。
周老財的兒子周國富心裏急得象著火,忍不住又催促:
“齊團長,你聽槍聲不停,交戰一定很激烈,我們快些上去吧。”
“不急。”齊黑心悠然地驅馬漫步,似在欣賞周家村村頭的景色。
國富不明白齊黑心究竟安的是什麽心,隻好先許願:“齊團長,弟兄們幫助我家除掉紅仙女,我家決不會虧待各位,定有重賞。”
齊黑心微微一笑:“為周兄效勞,何言圖報。”
“齊團長,槍聲這樣緊,土圍一定很棘手,紅仙女驍勇多謀,遲了看我父親萬一吃虧……”
“莫急,時機未到。”
國富見說不動齊黑心;怕父親著急,就催馬要進村:“待我先去報個信,以安眾人之心。”
齊黑心攔住他不許走:“何必急於一時呢,反正我們就快進村了。”
國富急得團團轉,又無可奈何,隻得耐著性子等候。
且說周老財久等保安團不到,花廳又久攻不下,他一急發狠,下令火攻。炮手們立刻拋去火種,揚上煤油,花廳轉眼燃燒起來。周老財吩咐炮手:“盯準屋門,紅仙女露頭就打!”
這一著堪稱是破釜沉舟了,紅仙女等六人,立時被濃煙烈火包圍。不衝出去,就難免要被燒死。衝出去,也難免在亂槍下喪命。
“怎麽辦?大奶奶!”武金剛被嗆得眼淚鼻涕直淌。
“慌什麽!”紅仙女四麵觀察一下,“出其不意,跳窗突圍。”
於是他們六個人分成兩夥,分別從東西窗戶躍出。由於周老財和眾炮手隻顧注意屋門了,所以待發覺紅仙女等越窗而出時,他們六人都已分別找到掩體,亂槍已打不到了。
白白把花廳燒掉,還未達到目的,周老財氣得暴跳如雷。他趕緊指揮炮手將紅仙女他們圍住,用火力封鎖,使其不能很快突出:“打!給我狠狠打,不叫一個漏網,事後我有重賞!”
紅仙女等人雖說衝出了火海,但並未脫離險境,對方人多,而且彈藥充足,密集的彈雨,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六個人勉強招架,很快義有一名護兵陣亡,他們的子彈眼看也要用光。激戰中,另兩個護兵又相繼戰死。如今紅仙女隻剩下左膀右臂文秀才和武金剛保駕了。
周老財越來越興奮,不停地給炮手們打氣:“攻上去,狠狠地打!眼看紅仙女就要完蛋了!”
炮手們感到勝利在即,都想搶頭功,得重賞,格外賣力氣地向前進攻,紅仙女等三人被壓到一個角落裏。這時,有個炮手從側翼爬到一個高處,瞄準了紅仙女就要射擊。待她發覺,要隱蔽要還擊都已來不及了。誰料槍聲響處,竟是那個炮手頭一歪被打死了。扭頭看,見成義正向她點頭示意,這才明白是成義暗中救了自己,忙報以感激的一笑。
周老財發覺方才情況有異,陰沉著麵孔問成義:“成師傅,方才是誰把炮手打死的?”
成義未停止向紅仙女隱身處射擊:“當然是土匪了。”“哼!我看你是吃裏扒外,喪了良心,要背叛我!”成義故作懵懂:“東家,這是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周老財之子周國富連蹦帶跳地飛奔進來:“爸爸,齊團長來了!保安團來了!”
周老財一聽欣喜若狂:“紅仙女,你的末日到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你就別想找我報仇了!”
說著話,齊黑心率保安團二十多人,已一擁而入,來到燒落架的花廳附近。齊黑心吩咐一聲:“按原計劃行動。”保安團匪兵,立刻四散分開。
周老財見到援兵,如見親娘:“齊團長,你來得正好,紅仙女隻剩三個入了,就在那角落裏藏身頑抗。”
誰料,齊黑心好象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對周老財把臉一沉:“大膽,周老財!你竟敢圍困我弟妹,對她下毒手,真是可惡至極,我豈能容你!”手指一動,扣發槍機,子彈出膛,正中周老財前胸
“你,你,齊黑心……”周老財話未說出,又幾粒子彈射入體內,他稀裏糊塗倒地死去。
國富大驚失色:“齊團長,你為何突然變卦……”
齊黑心怎容他再說下去,又連發兩彈,把國富的腦殼擊個粉碎。
周家的炮手,早都被保安團匪兵分別用槍逼住。齊黑心斷喝一聲:“要活命的繳槍!”
眾炮手眼見老東家、少東家都被打死,誰還敢再討沒趣,紛紛把槍扔下,舉起了雙手。
齊黑心見大功告成,換上一副麵孔,滿麵春風地說:“弟妹,已經沒事了,請快出來吧。”
方才這一切,紅仙女自然全都看在眼裏。今天她已認定必死無疑,沒想到齊黑心及時趕來,救了自己性命。雖然對此人素無好感,但救命之恩非同小可。於是也就一改往日的冰冷態度,笑容可掬地走上前,躬身一禮:“多謝齊團長搭救,此恩日後定當厚報。”
“弟妹說哪裏話來,我與長山賢弟共事,弟妹有難豈能坐視,我來遲一步,弟妹受驚了。”齊黑心方才故意遲遲不來,就是想讓紅仙女身處絕境之時,再及時來救,更能使其受到感動,這樣她必要報恩。他這多端的詭計,周國富又怎能猜得透。
紅仙女聽了,果然大為感動,思想感情發生了變化,如今再看齊黑心那張臉,也就不那麽醜陋可憎了。她感激地說:“救命之恩,我沒齒不忘。”
“齊黑心,你拿命來!”被繳了槍的成義,一個跟頭翻起,在空中揮拳向齊黑心當頭砸來。
齊黑心閃身躲過:“什麽人?如此大膽!”
成義落地不待站穩,又向齊黑心發起進攻,使了一招共工崩山,晃頭直撞過去。真要撞著,不說象共工觸塌不周山那樣,齊黑心也得骨斷筋折。齊黑心向後躲閃,慌亂間立腳不穩,失去平衡跌坐在地。成義一見大喜:“老賊,歸天去吧!”橫腿飛起一腳,直奔齊黑心的腦袋,這一招叫燕青踢球,倘若踢個正著,齊黑心的頭就得象球一樣滾出老遠。
齊黑心不會武功,眼見得這一腳是躲不過了。紅仙女在一旁看見,縱身躍過去,用身體擋住了齊黑心。成義已收腳不住,這一腳正踹在紅仙女的胯骨上,她晃了兩下,極力站穩才沒有跌倒。紅仙女代齊黑心受了一腳,而救了他一命。
“亞仙,你!快與我閃開。”成義好不惱怒。
“成師傅,何必出此絕招,一定要他性命呢?”
這時,齊黑心已站起,他對成義恨之人骨:“弟妹,你讓在一旁,看是他拳腳厲害,還是我手槍厲害。要不把他腦袋錐幾個透眼,我就不姓齊!”
紅仙女回頭又攔齊黑心:“齊團長,不要動怒,成師傅和周家父子不同,他是個好人。方才的舉動,乃一時衝動,何必認真呢!”
“不!我就是要殺了他!”成義依然揮拳彈腿躍躍欲試,“齊黑心委實歹毒,殺了老東家,還不放過少東家,我一定要為他們報仇!”
“弟妹你聽,這樣的人豈能饒得,放虎歸山,是我大患!”
紅仙女用身體擋住槍口:“齊團長請聽我一言,成義對我有恩,請無論如何也要寬恕他。”
“這?”你想齊黑心為把紅仙女弄到手,連殺妻之恨都不顧,此刻聽了紅仙女的話,他哪能不依從,便說:“本該將他亂槍擊斃,既然弟妹講情,焉能不允。”
“齊團長大度,容日後一並相謝。”紅仙女轉身對成義說,“成師傅,念你當年對我有恩,我不能看你喪生,已蒙齊團長允諾,你快快走吧!”
“我!”
“你不能執迷不悟,以卵擊石呀!”紅仙女勸道,“你武藝再高,總也不是鋼槍的對手,為什麽非要白送性命呢!”
成義左右一看,隻見十多名保安團匪兵的槍口全都對準了自己,此刻隻要再一動,就必然死在亂槍之下。他歎口氣,心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便一跺腳,轉身躍上院牆。回過頭來對紅仙女說:“亞仙,齊黑心狡詐陰險,你可要時刻留心防範。”說罷,越牆而下,飛身離去。
齊黑心笑了笑,顯出不在意的樣子:“這人,在周老財身邊,學得殘忍而又多疑。”“不,成義為人一向正派,方才他就曾暗中救過我,不然,就等不及你們來解圍了。”
“如此說,我放他就對了。”齊黑心有意討好紅仙女。他手指被俘的炮手問,“弟妹,你看這些人如何處置?”
“你的意見呢?”
“要依過去的規矩,當然是斬草除根,免留後患。”
“他們不過是受人驅使的奴才,周老財父子已死,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弟妹,你真是菩薩心腸,”齊黑心想法讓紅仙女高興,“在貝勒營吳家,我就看出你為人慈善。上次讓你不愉快,至今我深感內疚,今後我一切都聽從弟妹吩咐,但願弟妹同我攜手合作,收我為部下,效力在磨前。”
“齊團長這樣說我怎麽敢當,”紅仙女受人之恩,已不好意思拒絕,“至於合作互助,我們盡可從長計議。”
齊黑心心想有門,暗自高興。他征求紅仙女意見,將炮手們全數發落。願留的收入保安團,以補充兵員;願走的放行。又命部下生火做飯。飽餐之後,天色已晚。齊黑心對紅仙女格外殷勤。他覺既已獲得了一些好感,就要乘勝擴大戰果:“弟妹,獲悉山寨缺糧,我已命令部下,將周家存糧裝上十輛大車,由我派人押運,送到寶寨,不知意下如何?”
紅仙女沒想到齊黑心考慮得如此周到,很受感動:“齊團長,貴軍口糧不也欠缺嗎?”
“我們尚可維持,現應弟妹優先。”齊黑心又加一句,“再說,我們不久就是一家人了嗎,何必還分彼此呢。”
“好吧,那我就愧受了。”
齊黑心又試探著說:“弟妹,長山賢弟回城催促補給彈藥,明天就能返回,我想你們夫妻總該見上一麵。”上次紅仙女一氣之下,在貝勒營未理長山,揚長而去,心中也覺有些過分。不管怎麽說,名分上他們總是夫妻。如今聽到齊黑心相勸,她也就借了這個台階:“齊團長一番美意,敢不從命?”
齊黑心心下暗喜,他想到貝勒營後,待自己做些手腳,何愁紅仙女不倒入自己的懷抱。他吩咐糧車在周家村等候,留人看守,便頂著夜幕,與紅仙女並騎登程回貝勒營。
塞外初春之夜、仍然奇寒透體,颯颯的北風陣陣襲來。紅仙女那一身薄棉裝,難擋如箭的寒風,她在馬上禁不住有些發抖。齊黑心看在眼裏,忙把自已的呢子大衣脫下來披上紅仙女的肩頭;“給,當心著涼。”
紅仙女感到一陣溫暖,感激地報以微笑:“你會冷的。”
“沒關係,我們男入總比女子火氣壯。”齊黑心遲疑一下又說,“為了你,就是挨冷受凍也心甘情願。”
紅仙女聽出點弦外之音,雖然有些不快,但也沒好意思翻臉,隻略略點他一下:“齊團長,請您說話注意分寸,以免彼此傷了和氣。”
齊黑心想,這個女人果然不好鬥,看來要想得手,還須費些周折。為了不使前功盡棄,他趕緊表白:“弟妹之言最兄謹記,我這人有時喜歡開個玩笑,此後對弟妹決不敢有越軌之言。”
這一來,紅仙女反倒局促不安了:“齊團長言重了,隻要稍加注意就可。”
經過方才這番試探,齊黑心格外規矩,一星半點的越禮之舉都沒有,處處小心,句句謹慎,反倒使得紅仙女感到內疚,後悔方才自己言重了,想得多了。因而還時不時主動向他靠近一些,齊黑心這才悟出道理,要想得到紅仙女,今後應該以退為進。
隊伍向前行進,不知不覺已至中途。正走之間,忽聽對麵有人語馬嘶之聲,似有隊伍來到。齊黑心忙叫手下人散開,離大路避人樹林中,屏神觀察。但對麵來人已發現他們,並在馬上發問:“哎,可是齊團長嗎?”
齊黑心一怔,在林中答話:“你是誰?”
“團座,是我呀!”原來是保安團小隊長石柱,他打馬直奔過來。
齊黑心立刻覺出情況有異,趕緊迎過去:“你不在貝勒營,現在帶領人馬要往何處?”他看見石柱身後,不成隊形地跟著許多騎兵,疑惑地問。
“團座,貝勒營失守了,已落入瀚海支隊手中。”
“啊!”齊黑心大吃一驚,好象當頭挨了一棒。他越想越氣,伸手揪住石柱的前胸:“你說!貝勒營是怎麽丟的?共軍大隊不在此處,兵力不足,怎麽能輕易攻占貝勒營?”
“團長饒命!並非卑職不盡力,”石柱分辯說,“隻因共匪何洋等人,化裝混人,裏應外合,才使他們得手。”
紅仙女聽了在一旁說:“這也難怪石柱他們,那何洋武藝高強,智勇雙全,是很難對付的。”
齊黑心知道此刻就是殺了石柱也無濟於事了。他甩手鬆開石柱:“你帶出多少弟兄?”
“大概木到二十人。”
說話間,石柱身後又閃出一人,他有點囁嚅地說:“大哥,我……”
齊黑心見是長山,頗為驚愕:“你!這樣快就回來了?彈藥可曾取來?”
“咳!”長山歎息一聲,“我的團長大哥,你哪裏知道,縣城也已經被共產黨給占了!”
“啊!”齊黑心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強自鎮定,“我那幾百人馬呢?”
“死的死,逃的逃了。”
“怎麽!我成了光杆團長了!”齊黑心沒想到轉眼之間就把幾百人馬損失殆盡。
長山勸慰他:“團座,我這還有二十來人呢!”
齊黑心一算計,加上自己身邊的,還約有六十人的兵力,不覺半是寬慰半是歎息地說:“總算沒有全部輸光,還可以翻本。”
紅仙女勸一句:“勝敗乃兵家常事,有這六十就不愁六百。”
長山這才看見紅仙女,又驚又喜:“亞仙,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齊黑心作了簡單介紹,然後又充好人:“是我再三向弟妹求情,才請她前來看你。”這句話講得很巧,向雙方都買了好。
“亞仙,你不再生我的氣了?”長山顯得格外高興。
“算了,這種時候這樣場合說這話太不合時宜,你們要在這裏站一夜嗎?”紅仙女似乎向大家,其實是在注視齊黑心。
“啊!”齊黑心突然猛醒,“是呀,我們去哪裏落腳存身?”石柱獻計:“如今隻有先到周家村駐紮了。”
齊黑心搖搖頭:“貝勒營近在咫尺,共軍豈能容我們在周家村安身,而且實力對比,我們難以抗衡。為今之計我們應該避開共軍精銳,才能重整旗鼓,再振軍威。”
“是呀,必須及早甩開共軍,否則我們難免被他們吞掉。”長山也有同感。
“那該怎麽辦?”石柱說,“現在就隻有向遠處奔走了。”“此議更不妥,共軍騎兵會尾隨跟蹤追擊,我們疲於奔命,也難免漸漸被吃掉。”
“這可真是進退維穀,走投無路了!”石柱雙手一攤。
“亞仙,你伸手拉一把,給找個安身之地吧。”長山有點膽怯地說,他怕惹惱了紅仙女。
文秀才一直在注意觀察紅仙女的神態,見她主動向齊黑心提出此事,又對齊黑心頗有些好感,唯恐將最後一個秘密巢穴暴露出來,趕緊提醒說:“大奶奶,大清溝中的窯洞和沙漠裏的地下室,共軍都已知曉,你領齊團長去,不是等於送死嗎?”
紅仙女怎會不知文秀才的用意?但是她心中已拿定主意:“不用你多嘴,我自有考慮。”
齊黑心見機哪肯放過:“弟妹,如今我已是損兵折將,我們甘願歸依麾下,你就開恩收留吧!”
“齊團長言重過謙了。”紅仙女鄭重表態,“承蒙救我性命,理當感恩相報,我願把閣下及部下接到鄙處,管叫共軍難以尋覓,可保弟兄們安全無恙。”
“如此,我代表全體弟兄們道謝了。”齊黑心又問,“但不知去往何處?”
“隻管隨我來就是。”紅仙女打馬折回,頭前便走。齊黑心緊跟在後:“弟妹,那周家村的糧食?”
“恰從那裏經過,當然一起帶走。”
於是,紅仙女在前,齊黑心、長山等數十騎在後,快速向周家村進發。到了周老財家,紅仙女傳令,趕起糧車隨隊立刻啟程。
齊黑心尋思一下提議說:“弟妹,除糧食外,是否再把被褥衣物帶走一些……”
“齊團長,我雖淪落為匪,但總不想被百姓視為打家劫舍的強人盜能。”
“我明白弟妹的心跡,”齊黑心又說,“隻是我的手下倉皇敗逃,裝備盡失,唯恐到了弟妹山寨後令你為難,何況這又是周老財所屬之物,取之無礙。”
紅仙女想想也不無道理:“好吧,不過要適可麵止,抓緊時間趕路。”
“弟妹放心,我會很快辦好。”齊黑心出來後告訴石柱:“凡值錢物件,金銀細軟,盡數搜拿。”
“小人明白。”石柱轉身要走。
“別急,”齊黑心叫住她,“別忘了把那些活寶全都帶上。”石柱心領神會:“團座放心,小人一定辦妥。”
齊黑心滿意地走回,要去紅仙女身邊。一是為了穩住她,二是為了找機會親近她。未等走進屋,長山從後麵追上來。把齊黑心拽到一邊,十分急迫地說:“團座,他們正在捆綁女人,裝入口裝,你快去製止吧。我再三勸阻,石柱他們根本不聽。”
“啊,就為這事,用不著大驚小怪。”齊黑心淡然一笑,“弄個把女人,隨他們去吧。”
“這可不行!”長山神情中透出緊張,“你不知紅仙女的脾氣,她最恨部下搶掠女人,被她知道了,就休想活命。”
“這事可以瞞著她,隻要你不說,她怎會知道?”
“不行,萬一瞞不住,我就要受連累。”長山甩開齊黑心,“我得向她報告。”
齊黑心伸手鉗住長山的胳膊:“兄弟,別忘了你是保安團副!”
“那,我……”長山感到左右為難。
“賢弟,”齊黑心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這一去說不定被弟妹領到深山古洞,杳無人煙,弟兄們血氣方剛,沒有女人解悶,說不定就會四散而去,我們不就成了光杆司令?有幾個女人,可以維係住軍心啊!”
“萬一被紅仙女知道了怎麽辦?”長山總是感到害怕。
齊黑心→拍胸脯:“弟妹一旦怪罪下來,一切由我承擔,決不會連累你,把你摘出就是。”
“但願團座說到做到,言而有信。”
“大丈夫言必信,行必果,豈能自食其言?”
長山這才放下心來,與齊黑心一起進屋,來到紅仙女麵前。
紅仙女已有些著急:“齊團長,還沒裝好車嗎?帶物品不要貪多,萬一共軍追來,可就走不成了。”
齊黑心很恭敬地回答:“馬上就好,請再略等片刻。”
這時,斷斷續續地傳來陣陣女人的哭聲。紅仙女聽見,當即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麽聲音?齊團長,周老財父子已死,女人是無辜的,你手下弟兄不許難為她們。”
齊黑心暗恨石柱辦事不力,他不愧為狡猾之徒,從容掩飾:“弟妹,一定是這些女人心疼被褥而哭泣,弟兄們不會有非分之舉。”
“但願如此。”
過了一會兒,石柱前來回話:“報告團座、大奶奶,一切就緒。”
紅仙女站起身:“好,連夜出發。”
夜風更緊,飛沙撲麵,土匪的馬隊和車隊出了周家村,頂著大漠飄卷的黃沙,倉皇向北逃竄。戰馬悲鳴,車輪哀歎;隊伍象一條被斬為幾段的蟒蛇,在蒼涼的夜色中蠕動著。齊黑心命令石柱帶人殿後,他真擔心瀚海支隊會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現。
漸漸,隊伍進入了茫茫大漠。人畜一腳踩下,立刻會陷入沙窩。那連綿不斷的沙丘,如高山般,一座又一座呈現在麵前。隊伍前進異常艱難,行進的速度更慢了。
保安團匪兵開始叫苦,紛紛發出怨言:“這不是坑人嗎?純屬找罪受!”
“照這樣走,分明自尋死路!”“我看紅仙女是沒安好心!”紅仙女不悅地勒住馬:“齊團長,你的部下如不願前往,我不相強,就請各自分手。”
“弟妹息怒,齊某治軍不嚴,你也別和他們一般見識,誰再敢胡說,我一定嚴加懲辦!”齊黑心回頭高聲訓斥眾匪兵:“你們聽著,都給我抓緊行軍,老實走路,再有口出怨言動搖軍心者,就地正法,沙丘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這一來果然無人再敢聲張埋怨了,前進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
走著,走著,隊伍後麵忽然傳來石柱的呼喊:“什麽人?站住!”並“砰”地打響了一槍。
槍聲立刻使隊伍發生了混亂,匪兵們以為是瀚海支隊追來,紛紛向前抱頭鼠竄。
齊黑心大怒,高聲斷喝:“慌什麽!鎮靜!”
紅仙女顯得比較沉著,吩咐武金剛:“去看看出了什麽事。”
這時石柱已縱馬奔馳過來;“報告,發現有人跟蹤,有個弟兄便開了槍。”
“多少人?”齊黑心問。“隻看見一個人影。”“可曾打中?”
“槍響後就不見了。”
紅仙女對這個情況非常重視:“齊團長,為了不受戰事之擾,我這是最後一個秘密基地,決不能再被外人發現,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這個跟蹤者必須幹掉!”
“好,”齊黑心認為紅仙女之慮甚是有理:“我親自去辦。”
“武金剛,你去協助齊團長,務必找到跟蹤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紅仙女加派自己親信,顯然對此事非常看重。
齊黑心、武金剛同石柱一起,快速返回隊尾,隊伍繼續前進。他們邊行邊留心後麵的動靜,走出不過幾十丈遠,果然後邊又出現了一個身影。那人顯然是步行,小跑著咬住隊伍,相距20丈遠近,始終保持著這個距離。
齊黑心看得真切,告訴武金剛和石柱說:“飛馬活捉!”
三個人立即掉轉馬頭,向黑影猛撲過去。跟蹤者見被發現,轉身就跑,其速度並不亞於快馬。眼見黑影躍上一個沙丘頂端,齊黑心怕他溜下沙丘逃走,甩手打了一槍。那黑影雙臂一揚,摔倒後滾下了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