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黑心和石柱不會武功,難以躥房越脊,待他們登梯上房,哪裏還有人的蹤影。二人都心下生疑,齊黑心猜測說:“該不是途中幾番發現,又找不見的那個黑影吧?”
“很可能被他跟蹤到這裏。”石柱對此也有同感。
“這是雙槍劍客一類的人物。”齊黑心囑咐石柱,“隻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立刻增加崗哨,你親自帶人巡邏,一旦發現有人,立刻拿獲。”
“這事交給小人,團長隻管辦你的事,安全有我負責。”石柱剛升了團副,真想賣點力氣。
齊黑心點點頭,放心地走進紅仙女的上房。
此刻,房中死一般沉寂,紅仙女手托香腮麵對孤燈,心潮猶如風卷浪湧,難以平靜。隻不過一轉眼的工夫,長山與武金剛、文秀才就全都斃命,她真希望這是一場夢,然而這畢竟是真的。這怎能不牽動情思攪痛肝腸呢?她與這三人畢竟都有過床帷之愛,雲雨之歡。可是他們竟突然間全都撒手而去,自己今後將依附何人?紅仙女真有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崩舟之感!她禁不住發癡發愁,悶坐梳妝台前默默無言,以至那燭淚流淌了半邊,她也無心將蠟燭之芯修剪。齊黑心來到了身後,她還毫無察覺。
“弟妹。”齊黑心幾乎是附在紅仙女身邊,溫情地呼喚一聲。
紅仙女一驚站起,轉過身看清是齊黑心才定下神來:“啊,是齊團長。”
“啊,”齊黑心疤臉堆笑,“你不舒服嗎?”
“我沒什麽,”紅仙女因為兩番被齊黑心所救,對他不但客氣,而且也有了點好感,“團長請坐,你來一定有事。”
“我是不放心,怕你憂怒傷身,特意來看看。”齊黑心又格外關心地問,“要不要吃點東西,想吃什麽,我去吩咐給你做。”
紅仙女感到幾分溫暖,“多承關照了,我現在什麽也不需要。”
“弟妹,請恕我直言,你的氣色不太好。何必為此愁煩呢?死的已經死了,他們都是自作自受。”
“話是這麽說,但我心裏總是放不下。”紅仙女歎口氣,似有無限哀怨。
“說起來,長山兄弟也太不懂事理了,你當眾責罰他,亦是迫於無奈,其實已經對他格外開恩寬容了。而他竟欲將你置於死地,這樣不識好歹的人,弟妹也犯不上為他傷感。”
紅仙女聽了這話感到很順耳:“也說得是,他喪命是咎由自取,隻是這武金剛是死於無睾呀。”
“人死不能複生,弟妹想開一些,今後我願代替他們,”齊黑心停頓片刻,觀察一下紅仙女的神情,未發現她反感,便說得更加明確一些,“我願牽馬墜蹬,充作仆役,朝夕陪伴。”
在男女情上,紅仙女可算得上是飽經風霜之人,齊黑心的意思當然一聽便知,但此刻她心中是可否各半。委身此人吧,不僅素知其心黑手毒,而且也確實吃過他的苦頭。拒絕吧,人家又兩次救命,對己一片真心。她一時難下決心:“你?”
齊黑心趕緊再加一把火:“弟妹,長山作古,人生多難,今後你靠何人?我發誓供你驅使,肝腦塗地,亦心甘情願!”
“你……”紅仙女又被說中心事,是呀,作為女人,總得有個男子為靠山。齊黑心會用兵,又有謀略,在江湖綠林之中,非這樣人難以立足。她內心已有七八分首肯。
齊黑心看出有門道,雙膝一屈跪在紅仙女麵前:“弟妹,上有天下有地,我若對你負心,就讓我死在亂槍之下!”
“齊團長,莫要發此重誓,快快請起。”
“弟妹若信不過我,我甘願這樣跪到死。”
紅仙女很受感動,伸雙手去攙扶:“齊團長,我相信你不會口是心非,朝秦暮楚。”
齊黑心順勢抓住紅仙女的雙手:“我保證永遠忠於你!”直到站起,他雙手還不肯鬆開。
紅仙女頗有些難為情:“看你,不要這樣。”
“亞仙!”齊黑心更上一層樓,把紅仙女一下攬在懷裏,連稱呼也改變了。
紅仙女有些不自然地把臉靠過去,齊黑心則張開他那牙齒被煙熏得焦黃,長滿胡須的大嘴湊上來…
就在這時,一個手提短槍的黑衣人破門而入。齊黑心、紅仙女都大吃一驚,趕緊分開,抬手就要摸槍。
“別動!”黑衣人手槍已對準他倆,“動一動就要了你們的命。”
紅仙女見來人戴著麵具,疑惑地問:“你是誰?”“亞仙,你不能委身齊黑心;他是個大騙子!”
“啊!”紅仙女聽黑衣人直呼其名,又說自己受騙甚覺詫異,“你如何得知?”
“齊黑心為得到你,故意慫恿長山來行刺,而後他殺死長山,又充作好人。還有……”
“你胡說!”齊黑心歇斯底裏地叫起來,“亞仙,你別輕信他的謊言。”
黑衣人一聲冷笑:“這都是我耳聞目睹的。”
紅仙女越聽越覺得黑衣人聲音耳熟,急切地問:“你到底是什麽人,能否現出你的麵目。”
“他做賊心虛,怎敢亮相!”齊黑心轉守為攻。
黑衣人被激,刷地摘下麵罩:“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怕者何來!”
紅仙女驚喜地叫出聲:“成師父!”
“是你!”齊黑心瞪起眼珠子,“一路跟蹤的黑影也是你!”
“聽到你陰謀的也是我,”成義再揭老賊瘡疤,“周東家也中了你的奸計,死在你的手下,你兩麵挑撥,從中漁利……”“
“來人那!”齊黑心怕成義再說下去,殺豬般地嚎叫起來。石柱聞聲帶幾名匪兵一擁麵至:“團座,有何吩咐?”
“把這小子給我抓起來!”齊黑心一指成義。
“誰敢亂來,我先斃了齊黑心!”成義槍口動了幾動。“都不許開槍。”紅仙女急忙製止雙方。
成義見形勢對自己不利,便抓緊時間勸紅仙女:“亞仙,齊賊不懷好心,他是想霸占你和你的人馬。此人冷酷無情。你千萬不能上當,快隨我離開這裏,不然日後追悔莫及。”
“亞仙,別聽他信口胡言,跟他走,你將何處立足,何以為生?焉知他不將你交給共黨!”齊黑心明白,此刻爭取紅仙女的信任是關鍵。因此,他煞有介事地繼續編造著謊言。
紅仙女對成義的動機也有幾分懷疑,尤其擔心的是他已發現了這個秘密營地:“成師父,莫非有誰差遣你來到這裏?”
“咳!亞仙,你怎麽不明白我的心?”成義有些焦躁了,“我從周家村一直跟到這裏,就是怕你中了齊黑心的奸計。”
紅仙女聽了頗受感動。她委婉地說:“多謝成師父關照,我不能丟下弟兄們不管,不能隨你去。”
“你還貪戀這土匪生涯?亞仙,這種殺人放火的日子該結束了,再走下去,早晚也是絕路。”成義極其誠懇地勸說,“跟我走吧,去過自食其力和平寧靜的舒心日子!”
齊黑心怕紅仙女被說動心,冷不防跳到紅仙女身後,脫離了成義槍口的威脅,而叫手下人用槍對準了成義:“亞仙,他分明是共軍的探子,這秘密營地不能暴露,不能放過他!”
“不行,”紅仙女斷然拒絕,“我深知成師父的為人,隻能以禮相待。”
齊黑心不肯讓步:“非殺這人滅口不可!”
紅仙女臉色立刻變了:“齊團長,你口口聲聲信誓旦旦說今後聽我指揮,看來全是假話!”
“這?”齊黑心怕引起紅仙女的反感,隻好作了讓步,“亞仙,你錯怪我了,我是為你著想。至於怎麽辦,當然聽你的。”
“好,讓開,我送他出去。”
齊黑心一擺手,石柱等閃開門,紅仙女手挽成義胳膊:“成師父,我送你出村。”
他二人在前麵走,齊黑心領人在後緊跟。到了村頭,紅仙女拱手一禮:“成師父,路上多保重。”“亞仙,你會後悔的。”
“成師父,我已身名俱汙,隻能生亦為匪,死亦為匪了!”紅仙女頗多感歎,語聲淒婉地說:“後會有期!”
成義歎息一聲,頓足辭別。紅仙女停立目送者他,久久不動。
齊黑心走到身後:“亞仙,回去吧,夜間風緊,當心著涼。”紅仙女冷淡地說;“我不願成義再遭人暗算。”
齊黑心顯得有些尷艙,回頭示意石柱等人退回,然後說:“你太多心了。”
紅仙女也未言語。又過了許久,她估計成義已去遠,齊黑心再派人也追不上了,這才返身回到房中。
齊黑心見紅仙女不開口,就上前溫存地一撫她的雙肩:“亞仙,時候不早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紅仙女很自然地躲開:“我現在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齊黑心一愣:“好,我陪著你。”
紅仙女也不看他:“我說過了,想自己一個人!”
齊黑心明白,這是成義的話起了作用,眼看吃到嘴的天鵝又飛了,他真想撲過去強行成其好事。可是,他知道這樣隻能暫時得到紅仙女,而將來卻是永遠失去。權衡利弊,他控製住了自己,彬彬有禮地說:“那我就不打擾了,你放心休息,我派弟兄在外麵加強保護。”
“多謝了。”
齊黑心悻悖地退出,回到西廂房。石柱埋怨他說:“團座,你怎麽變得優柔寡斷了?室內隻你二人,何必跟她客氣。”
“你知道什麽!”齊黑心咬著牙說,“她現在還不是籠中鳥和網內魚?就在我的手心裏。”“團座從容取得也有道理,”石柱趕緊收回話,又報告一個新發現,“小人方才巡查時得知,那個三殘喇嘛,就關在上房最西頭那間屋子裏。”
“真的!”齊黑心立刻聯想到那個日軍倉庫,踏破鐵鞋無覓處,真想不到打開倉庫大門的鑰匙卻在這裏。
石柱說:“千真萬確,紅仙女的人起初還保密,我堅持要進去查看,他無奈才說出實情。”
“太好了,立即押來審問。”
石柱遲疑一下:“恐怕紅仙女不答應,團座最好親自去提人。”
“我去!”齊黑心恨不能立刻把那批軍用物資弄到手,帶領石柱直奔西上房。
這是一間單獨開門的庫房,小土匪一見齊黑心來到,立刻緊張起來:“齊團長,你還沒休息?”
“少費話,打開門,我要提審三殘。”
“團長,小人不敢,大奶奶吩咐過了,除了她,不許任何人見。”
“混蛋!我怎能伺別人一樣。”他上前奪下鑰匙,將小土匪一腳踢開。打開門,與石柱匆匆走入,點著了油燈。三殘聽見動靜,忙從坑上坐起,他眨動著眼皮問:“你們想幹什麽?”
一句話,很簡單,帶我們去找日軍的倉庫。”
三殘相當冷靜,他抱著一死而已的信念;憤怒地叫道:“土匪們,你們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一個字!”
“你敢罵我們是匪,我一刀宰了你!站在你麵前的是富新縣保安團齊塑林齊團長!”石柱把短刀貼在三殘的脖子上。
三殘微微冷笑:“如此多謝了,你快些讓我解脫,省得在人間活受罪!”
齊黑心知道,三言兩語問不出結果,便吩咐石柱:“把他帶到我房中,慢慢收拾他!”
石柱得令,上前掀住三殘的脖領子就拖:“下來!”
“你們幹什麽?”紅仙女突然出現在門口,她得到小匪報告,急勿匆趕到。
齊黑心陪笑臉上前:“亞仙,我想盡快把那批軍用物資找到,好裝備擴大我們的隊伍。”
“這事不需團長費心,我自會處理。”
“亞仙,你心情不好;我為你分憂有何不可?”
“請你尊重我的意見。”紅仙女的話,毫無商量餘地。她接著命令石柱,“放手出去!”
石柱猶豫著:“團座?”
齊黑心壓下火;“還不快走,聽大奶奶的。”
石柱隻好乖乖退出,紅仙女讓小土匪重新鎖上門:“好好看守,誰敢搗亂,立刻去找我。”
“是!”小土匪十分響亮地答應一聲。
石柱跟齊黑心回到西廂房,不滿地說:“團座,我跟你這些年,還從沒吃過這樣的氣,今天這事辦得也太窩囊了!”
齊黑心心中也窩火,隻是不便發作:“小不忍則亂大謀啊!可我是不會咽下這口氣的!”
“團座,請恕小人直言,依我看,紅仙女的態度已經變了,她不會老老實實陪你睡覺了。為今之計,隻有來硬的。”
齊黑心不覺點頭:“我也看出來,這個養漢老婆信了成義的話。”
“團座,那就於脆動手吧!把她剝光,你收拾她。我去收拾三殘。”石柱躍躍欲試。
齊黑心思忖一下:“不能操之過急,這裏還有她二十多名羽翼,得先把這些人治服繳械,免得到時候棘手出亂子。”他皺著眉頭,苦思良計。
再說成義,因為心中丟不下亞仙,才冒著風險,千辛萬苦跟蹤到蘇家窩鋪,實指望能將她勸走,沒想到卻是枉費心機。好在紅仙女總算有良心,保護他未受齊黑心之害。但是成義仍然深恨紅仙女,恨她堅持為匪不肯拔足。成義火上加氣,象瘋了一樣飛快地走著,他隻想遠遠離開紅仙女,離得越遠越好。就這樣負氣一刻也不停歇地走到天明,日經出了大漠看見了草地。也隻有他這武功在身之人,才有這樣的耐力。但也覺得四肢發軟了,一屁股坐在土包上,準備休息一陣,恢複一下體力後,再去周家村看看。
成義還沒坐穩,幾騎快馬已向他疾馳而來。成義看見來人全帶著槍,心想糟糕,定是齊黑心派人來追殺。他把心一橫,舉起槍來,準備與他們拚個你死我活。
為首的乘馬者,在逼近成義時先行喊話:“前麵是什麽人?是保安團和土匪就趕快交槍!”
成義不放心地回話問道:“你們是瀚海支隊?”“正是,你被包圍了,快交槍吧!”
“何參謀!”成義認出了馬上的何洋,急忙站起來打招呼:“我不是土匪,是成義啊!”
何洋感到有些意外,翻身下馬走過來:“成師傅,你怎麽在這裏?”
“何參謀,你們有所不知,周家村遭到齊黑心洗劫……”“我們知道了。昨晚追到那裏,已不知匪徒們的去向。”
“他們逃到了蘇家窩鋪……”成義把自己的遭遇簡單講了一遍。
何洋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太好了!我還以為這些匪徒們能上天入地呢!原來躲到了大漠裏,這回定叫他們難逃羅網!”
成義對齊黑心一夥恨之入骨,忙說:“何參謀,我願作向導為你們帶路。”
“你,一夜未睡,又饑又累,怎麽能行呢?”
“我挺得住,有我領路,你們免得迷失方向,不然萬一走岔路,豈不誤了大事!”成義決意要去。
何洋一想很有道理,就叫一個戰士飛馬回周家村,趕快引領大隊前來。他看到那戰士飛馬而去,然後將隨身攜帶的幹糧和水交給成義,叫他充充饑,歇息一會兒。何洋向成義了解了蘇家窩鋪的地形和敵人的兵力情況,他一麵聽著一麵核計,很快製訂出了相應的作戰方案。
不久,戰士引石永進率六十餘名騎兵趕到。成義跨上一匹馬,立刻帶路出發。瀚海支隊向以勇猛頑強著稱,此刻殲敵心切,更是馬不停蹄地前進。在中途休息時戰士們簡單吃上點幹糧,就又繼續趕路。下午三四點鍾,剿匪隊伍已接近了蘇家窩鋪。
相距還有二三裏路,就聽到了一陣陣激烈的槍聲傳來。石永進當機立斷命令隊伍火速前進。何洋和成義一道,一馬當先向村裏衝去。
到了村外高崗之上,向村內觀望,何洋發現村南村北有兩夥人正在進行激戰。看了一會兒,成義明白了,這是紅仙女一夥,正在抵抗齊黑心保安團的進攻。雙方都紅了眼,戰鬥很激烈,但很明顯,齊黑心一方占上風,他們正在步步緊逼;紅仙女一方則處於防守,正在步步退卻,眼看就要被擠出村子。如果被壓逼到沙漠之中,沒有屏障,那麽紅仙女一夥就難免在開闊地裏被全殲。形勢對紅仙女一夥十分不利。齊黑心指揮著部下,向紅仙女發起一次次的進攻,紅仙女等打得也很頑強,經過幾番攻守,紅仙女一夥僅剩下了六七個人,繼續固守在一堵矮牆後麵,紅仙女也已肩部負傷。今天淩晨,她獲悉齊黑心的保安團,已把她手下人害死了四五個時,知道處境險惡,便當機立斷,率領剩下的十七八個人,架著三殘想趁黎明前撤離。但未及出村就被齊黑心發現。紅仙女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再進入大漠,眾寡懸殊又無作戰屏障,隻能是被全殲。所以她隻好固守村頭。如今經過近一天的較量,阿鬼也戰死在身邊,親信盡失,手下人已死傷大半,顯然已支持不了多久。麵對這種形勢,紅仙女不禁百感交集。齊黑心果然心黑手毒,自己怎甘兵敗被俘,供他玩弄。對於紅仙女來說.本來早已把貞操置之度外,可如今她忽然感到,這不僅僅是肉體的依附,麵是人的尊嚴的喪失。如今她決心要維護自己的聖潔和尊嚴,哪怕是戰鬥到最後一息。基於這種信念,她麵對瘋狂亂衝的敵人,早已不顧生死,躍上矮牆牆頭,手中雙槍左右開弓,彈無虛發,給保安團匪兵點名。紅仙女越戰越勇,但她又不能不做最後的打算,她命令幸存的土匪說:“你們保著三殘,快上馬逃走,逃出一個是一個,別都留這兒等死了。”一語未盡,突然身中兩彈,胸口湧出了鮮血,腿被打斷,一頭栽到牆下。
保安團方麵,石柱看見紅仙女負傷,跳起身來狂叫著:“上啊!活捉紅仙女,賞大洋一百塊!”
二十多名保安團匪兵呼叫著,端槍猛衝上來。就在這時,突然從對麵掃來一陣急驟的彈雨,何洋在馬上高喊:“瀚海支隊到了!快繳槍投降吧!”
一排槍彈掃過,保安團立刻躺倒四五個,石柱頭上也被子彈蹭去了一塊皮,嚇得他趕緊縮回掩體後邊。未曾死傷的保安團,也都屁滾尿流地跑了回去。幸好這裏房舍相連,騎兵不能直衝過來,保安團才得以緩口氣,布置抵抗。
石柱聽到密集的槍聲,又看到了被打倒的同夥,嚇得魂飛天外。對齊果心說:“團座,我們肯定不是瀚海支隊的對手,快撤吧!”
齊黑心一瞪眼晴:“胡說!已經晚了!現在撤退,共軍騎兵就會尾隨追擊,隻能被動挨打。為今之計,隻有堅持到天黑之後,再設法突圍。”
瀚海支隊又攻上來,保安團的機槍噴吐著火舌,何洋看得真切,遷回到側麵,一槍擊中機槍射手。“好!”成義瞧準了時機,一躍撲上去,未待敵人的機槍副射手動地方,已將機槍抓在手中,隨即向保安團匪兵猛掃。齊黑心在一個沙包後麵,偷偷向成義並了一槍。成義搖晃了一下,又叉腿站穩,向齊黑心掃去一梭子彈,齊賊慘叫一聲向下滾去。
何洋奔跑過來,成義已倒在沙丘上,他深情地望著何洋說:“我,我要,加入瀚,瀚海支隊……”聲音漸漸微弱,他睜著兩隻充滿希望的眼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何洋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抱起成義留下的機槍發瘋般地向殘存的保安團匪兵猛射起來。
齊黑心幾處負傷,滿身是血,但並未致命,他連滾帶爬恰好落在紅仙女的身邊。此刻,紅仙女手下人都已經戰死了,隻有身負重傷的她和三殘躲在沙丘底下。齊黑心一見立刻向三殘舉起了槍……
紅仙女喝問道:“黑心賊,你……”
“我活不成啦,我也決不讓日軍倉庫落到共軍之手,殺了三殘,讓它永遠成為秘密。”
“你!”“砰”的一聲,槍響了,紅仙女不知是怎麽跳起的,挺身擋住了三殘,彈頭鑽入她的後背。等齊黑心再次舉起槍時,何洋一柄飛劍擲過來,正中齊賊手腕子,手槍落地。齊黑心嚎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走,“嗖嗖嗖”,何洋連發三枚短劍,成一點釘在齊賊後心上,他踉蹌一歪,趴倒在沙丘上,抽搐幾下完蛋了。
何洋又急忙跑到紅仙女身邊,蹲下去察看她的傷勢:“你覺得怎麽樣?”隻見她大口喘著氣……
三殘憑他的聽覺,什麽都明白了,非常傷感地說:“大奶奶,要不是你,我早就……”
紅仙女喘息了一陣,吃力地說:“我這是罪有應得……我很想也能象別人那樣過兒天安生的日子,可是晚了……”
“別這樣說,你要堅持住,我……”何洋問轉身忙叫:“衛生員!”
紅仙女向前伸出一隻手,何洋知道她想站起,連忙把她扶了起來。
紅他女借助何洋的扶力,一挺身站起來,又深呼了一口氣,用手把亂發捋向腦後,抬頭西望:她驚奇地看到西墜的太陽竟象血一般股紅。她覺得紅得疹人,紅得可怕,好似燃燒的火把眼前的綠洲都點燃了,而那火正一直向遠方燒去。“看,火!”她長叫了一聲,覺得眼前金星亂進,身子一軟便滑倒在地。
急忙趕米的花小嬌想上前來給她包紮,何洋也俯下身來察者,紅仙女向他們揮了一下手,深情地說:“不必了;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何隊長,我——我隻求你三件事……”
“你說吧。”何洋輕聲說。他感到非常遺憾,心想,我們若是不在路上稍歇,早趕來一步就好了。“這一我死之後,把我和雪峰葬在一處,這也算生不能同床,死也同穴吧!”
“可以辦到。”何洋向她點了點頭:“那第二件呢?”
“齊黑心的保安團和我手下的土匪一個樣,都是禍害百姓的惡人,希望瀚海支隊早日鏟除他們,好讓百姓過個好日子。”
“我們一定要消滅他們,請你放心。我們知道在你手下確實也有不少人象你一樣是被逼為匪的,共產黨講政策,要區別對待。”
紅仙女聽了這話感到很震驚,也很欣慰,她想不到眼前的何參謀、共產黨是能夠理解她的人。紅仙女抓住何洋的手緊緊攥著,雙眼溢滿了淚水。
何洋知道屬於她的時間不多了,忙問:“那第三呢?”
“第三,那就是三殘——我把他保住了,交給你們……”紅仙女的聲音漸漸小下去,隻見她的嘴角**了一下,鬆開手,頭一歪,隻那麽一瞬間,就到另外一個世界裏去了。
圍過來的戰士默默地站在那裏,何洋也呆呆地站在那裏。他好象是第一次見到她,她長得真美,那俊俏的雙頰漸漸地由粉紅變得蒼白。他覺得她是帶著悵惘和苦笑,去了……
何洋站起身來,也身不由己的翹首西望,那半輪血紅的夕陽好象躍動了一下,一跳就跌進了沙丘後麵,西邊天空全被染紅了。而眼前的沙漠卻慢慢暗了下來。
她也許是太累了……如血的殘陽落下去了,明天一定還會有更豔麗的太陽升起來。
1986年2月26日初稿
1987年9月18日修改
1988年2月28日再改
1988年8月30日四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