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你回去,你把錢給我!”晚婉為了不出意外,想了想說道。

“不行!”這次輪到學童拒絕了。

“為什麽?”晚婉以為他要開始耍賴,已經開始預備搶回剛才幫他抄的字集了。

“我爹如果看到我沒有上學,還回家給……給一個女子拿錢,他會劈了我的!”學童本想說給一個乞丐拿錢,話到嘴邊又改成女子。

“那你看著辦吧!”晚婉伸手奪過學童手裏的一兩銀子和字集,有恃無恐道。

小學童是個實誠人,他腦子裏還在糾結怎樣才能不讓父親發現自己沒上學又能把錢給晚婉的兩全之法,要是換做別的心思活絡不在乎這些虛仁義道德的,早就溜之大吉了。

晚婉見他這幅單純沒有心機的模樣,故作姿態道:“這樣吧,我隨你到你家後門去,你悄悄的溜回去取錢,我在後門等你,這樣遇到你父親的幾率會小一些。”

學童一合計,除了這樣也別無他法,於是點頭答應。

“走吧!”晚婉回頭看了眼沒有動靜的橋洞,並沒有把字集給他,心中還是怕他耍賴,便故作凶狠的威脅道:“你最好動作快一點,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耍我,我就去你家大門前守著,跟你父親告你的狀!如果你父親不管,我就去衙門找縣令大人評理!”

“放心放心,不會的。這點錢我還是拿的出來的。”學童或許是被她的話嚇到,連連擺手。

晚婉最終還是拿到剩下的二兩銀子,她興奮的把字集甩給學童,去了成衣店給自己和母親買了兩身衣裳,兩床厚厚的棉被,又去滿香樓訂了一桌子好菜,興衝衝的帶回橋洞同自己的母親分享。

這是她做乞丐以來,過的最開心的一天,卻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另外兩個橋洞的乞丐們盯上了。

很快,晚婉的錢就花光了。但好在她買了些針線和布匹,跟母親學著做點針線活拿去街上賣。雖然總是被其他攤主趕來趕去,但漣秋夫人手藝不錯,晚婉她們也有了收入,雖然微薄,但母女二人不用像乞丐那樣苟活,日子也漸漸有了盼頭。

這日,晚婉賣完手絹回來,大老遠就看到自己住的橋洞外淩亂不堪,母親呆坐在洞口,臉上是還未幹完的淚痕。

她衝到母親麵前,看著橋洞裏麵一片狼藉,稍微有用的東西都不見了,她略微思索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轉身去旁邊的小樹林裏撿了一截她手腕粗細的棍棒,舉著棍子就怒氣衝衝的直奔另外幾個橋洞。不料被趕來的漣秋夫人一把抱住:“婉兒!別衝動!”

“放開!我要去打死他們!”晚婉還是那個衝動的晚婉,所以一遇到事還是下意識的用直來直去的方式解決。她不顧母親的阻攔,力氣之大,漣秋夫人都被拖行了一段距離。

“你的衝動已經害死你父親了!你還嫌因為你的性格惹下的禍事不夠多嘛!”漣秋夫人死命的拽住她,撕心裂肺的朝著她哭喊道。

搶了晚婉東西的幾個乞丐,聽到動靜都探出頭來,眼神凶狠,手裏攥著幾根早已準備好的木棍。

漣秋夫人此話一出,晚婉頓時愣住,她不可思議的回頭看著這個自己拚命想要護住的人,會這樣責備自己。眼淚不爭氣的從臉上滑落,她掰開漣秋夫人的雙手,往後退了很長一段距離。但似乎又想要證明這隻是她一時的氣話而已,所以她帶有期待的問道:“母親,你剛才說的都是氣話對嗎?父親不是我害死的對不對?”

漣秋夫人沒有回答,她捂住自己的腦袋,瘋狂的陷入回憶,自己夫君血淋淋的場麵她此刻還記憶猶新。一連串的打擊,深愛的夫君慘死、自己被拐到土匪寨子裏做苦力、吳媽媽失去雙臂的慘叫、自己毀容、被羞辱、當乞丐住橋洞……

這一切的一切,已經讓她近乎陷入瘋魔。明明自己從來沒有做過惡事,明明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滿。可偏偏為什麽是自己遭遇了這些不幸……她想不通,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為什麽要經曆這些……

晚婉看著母親時而抱頭痛哭,時而哈哈大笑,時而又神色淒淒的樣子,心軟了下來,剛想走過去給母親一個溫暖的擁抱安慰安慰她,不料漣秋夫人突然情緒激動,食指猛地戳到晚婉眼前,惡狠狠的控訴:“對!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你的父親,你的奶娘,你的覓兒,是你害我變成如今這幅鬼樣子!”

突然伸到眼前的食指差點戳進晚婉的眼睛裏,晚婉不可置信的看著披頭散發,滿臉疤痕,涕泗橫流的漣秋夫人,突然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複切割的疼。

“母親~您……真的是這麽想的嗎?”晚婉聲音顫抖,她拚命的壓製住自己的洶湧的淚水,連說話都開始變得哽咽。

漣秋夫人隻是安靜的坐在地上,別過頭去一言不發。

“好,我知道答案了。”晚婉見到漣秋夫人這幅態度,心涼了大半。

她長歎了一口氣,因為長時間的憋淚,她已經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暴起的青筋。偷偷抹掉眼角的淚花,扔掉了手上的木棍,也不管地上坐著半人半鬼一般的漣秋,獨自回了橋洞。

次日淩晨,晚婉因為心中憋悶,早早的來到橋麵上透氣。

“呦,這是怎麽了?”那日的學童才到橋邊,就覺得晚婉渾身散發著低氣壓,走進一仔細一瞧,發現她臉上十分難看。學童圍著晚婉上下打量了一圈:“嘖嘖嘖!你昨天晚上都幹嘛去了!”

晚婉已經沒有力氣跟他回嘴,轉身去了滿香樓後門,她這些天跟母親攢下的錢都被搶走,就連被褥衣物等等都沒有剩下,為了生存,她不得不“重操舊業”,去滿香樓後門撿別人不要的吃食。學童大步流星的跟上,不滿的拉住她:“喂!跟你說話呢!”

晚婉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靈魂被抽走一般,沒有感情的提醒他:“你上學堂快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