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跟伯母受苦而幫不上一點忙!”桑梓突然情緒激動,大聲的說道。

雖說桑梓和幾個小夥伴都把自己的零花錢湊來給晚婉當學費,但是那也隻能保證晚婉母女的日常吃喝而已,他們畢竟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從小嬌養,愛好吃喝玩樂,平時又是花錢大手大腳慣了,光是湊出點“學費”給晚婉,也是看在跟桑梓的兄弟情分上的。

眼看天氣越來越冷,晚婉白天跟著自己去學堂,晚上給他們當“非正式夫子”,那群惡乞丐還時不時的騷擾她們,桑梓看著都替她心累。自己的好心被拒絕後,桑梓心裏委屈,突然間就控製不住自己,大聲的喊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我不喜歡不勞而獲,也不喜歡欠人太多,我怕我還不起。”晚婉看著突然暴起的桑梓,心中很是感動,但還是冷靜的說道。

“我不需要你拿什麽來還我!我隻是希望你過得好,這樣也不行嗎?”桑梓心中越發委屈,他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拒絕別人對他的好。

“不行。”晚婉依舊斬釘截鐵,語氣堅定。

桑梓聞言,頓時沒了生氣,滿眼落寞,像個泄了氣的球一般,機械的幫晚婉把東西全部收完放進了橋洞,然後默默的扛著自己的書袋的回了家。

晚婉看著他的背影,隻當他是小孩子脾氣,不考慮做事的後果,所以想一出是一出,想著他不高興也隻是一時的,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經席卷而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猛地想去橋洞裏還餓著肚子的母親,隻能趕緊跑到街上去買吃的,任由桑梓一個人離開。

第二天後,晚婉照常在橋上等桑梓然後跟著桑梓一起去書院,回來之後照常給少年們用自己的方式再幫他們回顧複習一遍。課畢,又飛快的去買吃的給一直躲在橋洞裏不願出來的漣秋夫人買吃的。如此這樣過了好些天,她太過於忙碌,以至於無暇細想桑梓為什麽自從被拒絕後,就一直滿臉深沉。

晚婉其實並沒有打算在陳德鎮呆太久,首先她終究不是正兒八經的夫子,自己女扮男裝的事情,雖說是瞞著書院那群夫子的,桑梓的幾十個夥伴也幫著遮掩,但紙終究還是包不住火,她對自己女扮男裝這件事情,總是隱隱覺得不安。

其次,這裏畢竟不是她的家鄉,沒有值得她喜歡和留念的東西,當然,桑梓是個例外。雖然這裏的每條街道,她基本上都走過,但那是她乞討的街道,充斥著太多不堪的回憶,她不想生活在一個全是屈辱和不堪回憶的地方,所以她是絕對不會在這裏呆一輩子的。如果沒有桑梓把她從淤泥裏拔出來,如果她隻是剛認識桑梓,如果她還是原來的那個國子監祭酒家的小姐,如果她沒有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曆,那麽她一定會答應桑梓,甚至遇到桑梓這樣善良暖心的人兒,她還會央求多住幾天。如果桑梓父親不同意,那她或許還會幫著桑梓跟他父親大吵一架。

但是現在的她,父親慘死,母親毀容,自己曾土匪擄上山寨,雖然清白還在,但哪個被搶進土匪窩裏的女子,有人相信她依舊是清白之身?更不要說還當過乞丐。她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她。

就算桑梓父親不反對,她也答應了桑梓,住進了他們家,按照現在的局勢,那麽她同桑梓之間的羈絆就會越來越深,她欠桑梓的就會越來越多,她回鄉的路勢必會更加艱難。因此為了不讓桑梓和她之間的羈絆越深,晚婉勢必要狠下心來拒絕桑梓。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回到老家去,依靠叔父的力量,重新站起來,重新實現自己的夫子夢。從郴州老家一步一步走到京都,成為大梁朝的第一女夫子,這才是自己計劃裏的正確順序。什麽陳德鎮什麽龍泉寨,都是插曲,她一定要回到自己計劃的正軌上去!晚婉當然會記得桑梓這個人情,將來也會找機會報答他,但現在,她必須存夠路費,然後回家。

晚婉心中下了離開的決心,因此見生活已經漸漸穩定下來,便開始籌劃回鄉的事情了。

“唉,錢又少了一兩。”晚婉捧著自己的錢袋,無比痛心的感歎道。

距離上次拒絕桑梓已經過去了十多天,晚婉在幫少年們開完小灶後,發現天冷的突然,一陣風吹來透心的涼,看著縮在角落裏的母親,她一咬牙,不得不花大價錢又去多買了兩身冬衣和棉被。隻可惜原本攢著回家的路費又少了一筆。

天氣漸冷,坐在廊簷下等桑梓的晚婉被風吹的臉和耳朵生疼,她不得不用手使勁兒的搓著。天氣不好,但她有吃有喝有錢,所以心情還不錯。

一是因為自己雖然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幾個少年的“女夫子”,但她憑借著自己十八年來父親對她的教導下積累起來的學識,竟然還真把幾個少年教的有模有樣,她心裏還是十分欣慰的。二是桑梓最近再也沒有跟自己吵鬧著問東問西,說這說那,正遂了她減少二人羈絆的心願,而且他的課業成績也越來越好。也正因為如此,她心中更覺得自己又有當夫子的天賦了,開心的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

“你哼的是什麽曲兒?”剛下了學出了學院的門,桑梓好奇的問道。他本來不太願意和她多說,但實在是忍不住心裏癢癢。因為自從上次他悶著不說話後,晚婉也不找他不主動理他,她還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小孩子生悶氣!誰家小孩生十多天的悶氣啊!她不主動說話,那我主動好了。

“我跟那邊的乞丐大哥學的。”晚婉朝著對麵躺地上捉虱子的老乞丐努努嘴,現在的她穿男裝穿的越發熟練,也漸漸的沾染了渾身痞氣,再難見當初尚且知道端莊雅正的大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