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沒聽出桑梓的言外之意,她看著為自己忙碌的桑梓,身上臉上都沾上了草木灰,像極了一條跳進淤泥的小白狗,捧著手中還未喝完的蓮子粥,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桑梓剛收拾完,一抬頭就看到晚婉笑的開心。
“你對我好,我開心,所以就笑了。”晚婉哄他道。
“你開心就好。”桑梓很是滿足,隨即準備出去把汙穢物扔掉,卻被晚婉叫住:“哎,時候不早了,你扔了就快回去吧!不然你父親和姨娘該擔心了。”
“他們才不管我的死活呢。”提起自己的父親和姨娘,桑梓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翁聲翁氣道。
晚婉沒說話,瞥了一眼身旁用破布遮擋住臉的母親,任由桑梓出了橋洞。
“哎,你怎麽又回來了?”晚婉見桑梓走遠,伺候母親睡下,正準備去看一眼心心念念的小院,沒想到撞見了橋邊守著的桑梓。
“我陪你!”桑梓拍拍胸脯,一臉自信。
“你陪我去幹嘛?”晚婉失笑,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呢?做事情完全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這大晚上的,他父親見不著他發起火來,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不是要去打掃陳院長給你的小院嗎?我陪你啊!”桑梓認真的回答道。
“不用你陪,我又不是小孩兒,放心,我不怕黑的。”晚婉今日心情大好,她伸手拍掉桑梓身上的灰,溫柔的勸道:“乖,回去吧。回去好好洗洗,今天辛苦你了。”
“我不!”桑梓又開始生氣了,他拿開晚婉的手,坐在地上就不起來。
晚婉無奈扶額,自己總不能真的丟下他一個人在這涼風嗖嗖的橋麵上坐著,到時候感染了風寒,按照他這性格,不知道又要折騰出什麽幺蛾子,於是她打算跟他講道理。
“那這樣吧,你告訴我你跟我去書院的理由,如果你的理由能夠說服我呢,我就讓你跟著去,不然你就乖乖的回家去洗澡睡覺!”晚婉看著地上比小孩子還小孩子的桑梓,“嫌棄”道。其實她心中早就盤算好了,無論桑梓說出什麽理由,她都會說這個理由很爛,很假,畢竟決定權在自己手上,她隻不過是要找個借口讓桑梓回家而已。
“因為我把你當做我的姐姐,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參與。”聽到這話,忙起身,盯著晚婉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晚婉愣住,她沒想到桑梓會說出這句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看著桑梓真摯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盯著自己,本想嗬斥他回家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無法拒絕一個不懼任何壓力朝自己靠近的人,晚婉壓住激動的亂跳的心髒,拽了拽他的衣袖:“理由很充分,走吧。”
“好!”桑梓開心的跟在晚婉身後,替她掌著燈照著路,一前一後的去了小院。
三日後,涼風習習,天黑的很快,晚婉白天沒有時間,隻能晚上點了燈,自己一個人默默的給小院除草,擦洗桌椅上的灰塵。
桌子洗了一半,晚婉發現廊簷上全是蜘蛛網,自己夠不著,隻得搬了桌子來,然後用竹竿把蜘蛛網全給攪下來。
桑梓一進門,就看到晚婉舉著根大竹杆子站在八仙桌上不停地揮舞,嚇得他趕緊放下手裏的紅糖雞蛋羹,跑過去把她給抱了下來。
“哎哎哎!你幹嘛!”晚婉沒能掙紮得過桑梓,最終被他抱下來按到了一旁幹淨的椅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啊?!”桑梓氣急敗壞的對她大喊,臉上全是擔憂。
晚婉被他這一吼,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年紀小需要被人照顧的,心裏一暖,但還是反駁道:“你放心,我不是沒長眼睛,我不會從桌子上摔下來的。”
“我不管,反正你不許做這些危險的活兒,我爹這幾日不在家,我偷偷的撥幾個小廝來幫你。”桑梓說著把紅糖雞蛋羹拿過來遞給晚婉。
“不行!”晚婉下意識的拒絕,見桑梓臉色一變,她連忙解釋道:“你也知道,我是女扮男裝在書院當差,我不太希望太多人知道我住在這裏,不然我的身份會暴露的。有你幫忙就好了。”
好,那我幫你快些弄好,爭取在立冬前讓你住進來。”桑梓臉色有所緩和,轉頭把勺子遞給晚婉。
晚婉打開碗蓋一看,一股甜腥味撲鼻而來,頓時沒了胃口。她忍不住皺眉:“怎麽又是這些東西?”
這幾天桑梓已經連續送了好多益氣補血的東西給晚婉吃,還有雞湯啊豬蹄湯什麽的,晚婉已經膩的慌了,她做乞丐那段日子裏吃的東西過於粗糙,如今桑梓經常給她送這些東西來,她反而吃的越發不習慣,一陣微風吹來,晚婉聞著這雞蛋配紅糖的甜腥,忍不住又幹嘔起來。
“哎喲,你就吃吧,我特地給你帶的。前些日子是我忽略了你的吃食,是我對不起你,你要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啊!”桑梓說著眼神掃過晚婉的肚子,晚婉瞥見他的眼神,以為他說的是自己胃疼的的事情,於是硬著頭皮幾大口把紅糖雞蛋羹悶了下去。
桑梓看著她把雞蛋羹吃的一點都不剩,心滿意足的接過空碗。他見過自家姐姐懷孕的樣子,跟晚婉現在的狀態差不多,他能基本上確定晚婉就是懷孕了。但他沒有跟晚婉點明,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因為聯想到晚婉說過她是遇難流落至此的,現在又在書院當值,肯定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懷孕”的消息,於是他便弄了各種適合孕婦吃的東西來投喂晚婉。
桑梓心中感歎自己真是聰明,腦海裏已經開始想象未來晚婉的孩子追著自己叫舅舅的畫麵,甚至連孩子小名叫什麽都想好了。
看著眼前傻樂的桑梓,晚婉用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但他已經沉浸太深,難以自拔,最後晚婉十分無奈的用勺子使勁兒的敲了幾下他手裏的空碗,他這才回過神來。
見他這幅樣子,晚婉不禁打趣:“喂,臭小子想什麽呢?不會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幾句話調侃的桑梓小臉通紅,他一把搶過晚婉手裏的勺子連同空碗放在一邊,拿著竹竿胡亂的到處亂戳:“哪有,我還小著呢,姐姐你別亂說。”
晚婉寵溺一笑,起身道:“你現在還是好好讀書吧,隻有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才能讓你喜歡的女子對你有所高看,你也才有娶她的資本。若是像你現在這樣,整天隻會跟我慪氣耍脾氣,那誰都不會喜歡你,更不要說你父親了,明白了嗎?”
“我不,我要跟姐姐在一起,我才不娶什麽媳婦呢,我也不需要誰喜歡,姐姐你不嫌棄我就好。”桑梓聽了晚婉的話有些哀怨,忍不住撒嬌道。
“你放心,我也要努力讀書,總有一天我也會考取功名,成為大梁國子監第一位女夫子的!臭小子,咱要不要比比誰先考上啊?”晚婉看著桑梓,眼神裏全是對她成為夫子的向往。
“可是姐姐你是女孩子啊,朝堂上還沒有過女子做國子監夫子呢!”桑梓懵懂道。
“放心,會有的。”晚婉自信道。
“好!我支持你!我陪著你,我們一起學習一路考到上京去!”桑梓思考片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目光炯炯的看著晚婉。
晚婉看著如此純粹的桑梓,會心一笑,並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桑梓一樣一路考到京都去的,那樣她根本實現不了自己的夢想。她要走一條不同尋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