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撈到了!”正等的心慌之際,井下傳來了聲音。
陳楓泊見狀,忙跑到井口扒著觀望,心中還抱有一絲期待,桑梓聽到聲音也直起身來,伸著脖子望。
“起開,別妨礙我們……”壯漢被陳楓泊突然間竄過來嚇到手一抖,差點鬆了手中的繩索,騰出一隻手來把他扒拉到一邊。
“情況怎樣樣?”壯漢雙手拽緊了手上的麻繩,朝井下喊道。
“一個喘氣的!一個已經沒氣了……”
“行!你們準備好,我們要開始拉了!”壯漢和井邊的同伴開始蓄力,準備拉人。
桑梓這才顫抖著到井邊,死死的盯著一點一點被拽出來的繩子,時間之長,讓他覺得仿佛等了一個世紀……
“楓泊!怎麽回事?!”動靜鬧的太大,傳到了院長耳朵裏,院長這才趕過來,身後還跟著眼神躲閃的張夫子。
陳楓泊回頭,看見院長的一瞬間,再也撐不住,緊繃的神經得到了片刻鬆懈,聲音裏帶了哭腔“院長~你要為陌顏做主!”
他終究是個還沒有經過大風大浪的少年郎,話音剛落下,眼眶裏就盈滿淚水。
“好好好,我們等會兒再說。”陳院長看著井邊還在奮力的眾人,忙安慰道。
“院長,這可跟我沒關係啊!我隻是不過是要讓她離開書院而已!”張夫子此刻有些心虛,陌顏和晚婉還沒被拉上來,他就急著擺脫自己關係,不停地為自己辯解。
“你住嘴!”陳楓泊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嗬斥住了張夫子,此刻的他像一條發瘋的公牛一樣,雙目猩紅,眼裏是藏不住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張夫子撞擊到牆上。
“你……你竟敢以下犯上,頂撞夫子……你的仁義道德學了喂狗去了!”張夫子被氣的口不擇言,躲著陳院長背後指責陳楓泊。
陳楓泊怒氣飆升,立馬就要衝過去把張夫子撕翻在地。
“楓泊住手!”陳楓泊剛衝到陳院長麵前,就被攔下:“他是你的夫子!你要背上毆打夫子的罵名,讓你的家族蒙羞嗎?!”
陳楓泊低頭,終究是無力地放下了拳頭,落寞的離開。張夫子沒想到一向性格懦弱的陳楓泊會突然爆發,嚇得差點拔腿就跑,如今被陳院長擋了回去,他臉上全是得意的笑容。
“咳咳咳……咳咳……”就在這時,晚婉和陌顏被拉了上來。
在井邊默默等待的桑梓看見晚婉還活著,欣喜若狂,想要喊出她卻發現自己激動到發不出聲,忙解了自己的狐皮大氅緊緊的裹在她身上。
“我沒事,你別哭了。”晚婉虛弱的笑笑,看著在自己麵前止不住眼淚的桑梓安慰道。
桑梓聽話,用力的點頭,胡亂的抹掉臉上的淚水,晚婉很滿意桑梓的表現,瞥見一旁跪在陌顏屍體邊的陳楓泊,惋惜道:“看看……咳咳……看看陌顏吧!”
桑梓這才轉過頭去,看著陌顏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胸口不見半點起伏,渾身濕漉漉的,淚水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行了,人我們幫你撈上來了,是死是活你們也看到了,剩下的什麽恩怨都跟我們無關,把錢結了吧!”壯漢麵無表情,他才不管眾人心情如何,把手伸到陳楓泊麵前。
陳楓泊忍著悲痛,剛要從懷裏摸出錢來,被陳院長一把按住。陳院長打量了幾人,見下井的兩人雖然站著,卻止不住的發抖,拉繩子的幾人手上也全是血痕,他掏出五兩銀子,遞給為首的壯漢,朝幾人一一拱手道:“諸位,今日本院發生此等大事,是在下疏於管理,如今還讓諸位好漢冒著風險,在這寒冬臘月裏下井,這點小錢,還請諸位笑納,就當是老朽給諸位暖身子的酒錢了!”
壯漢一愣,他們幹體力活的,本就賺不了幾個錢,這老夫子給的未免也太多了些。但聽到陳院長的話,他也就想明白了。他眼尖,晚婉和陌顏被撈上來的時候,衣衫濕透,女子的身體特征顯露無疑。傳聞這如海書院的院長,最是注重書院的名譽。如今這撈上來的,是兩個小女子,倘若被外人知道了,指不定怎麽議論他們呢。這五兩銀子,是封口費啊!
“那就多謝了!”反正自己糙漢一個,與這些讀書人扯不上半點關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們不說就是了。壯漢接過錢,帶著幾人收拾好工具就離開了書院。
“桑梓,楓泊!”見壯漢離開,陳院長轉頭吩咐:“楓泊把陌顏的屍體抱到客房去,待會兒我讓我夫人來幫她換身幹淨的衣裳,桑梓去請郎中來,好好的給杜堂錄看一看!”
“是!”陳楓泊得了命令,抱著陌顏去了客房,而桑梓和晚婉卻一動不動。
“嗯?愣著幹嘛?快去啊!”陳院長見狀催促道。
“不用了!”桑梓和晚婉對視一眼,默契的回答。他們知道陌顏就是因為女兒身份暴露才鬧出這麽多事情來,桑梓一旦把郎中請來書院,那晚婉的女子身份就會暴露,而且張夫子還在,到時候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人命來。
晚婉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確保能夠遮住全身,這才在桑梓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到陳院長麵前:“院長大人,我的身體並無大礙。隻不過是剛才下水尋找陌顏的時間太久,沒有力氣罷了。”
“行,沒事就好。你回去休息吧,我準你三天假。”陳院長見她還能站著跟自己說話,想必是沒什麽大事,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準備去看看陌顏,陌顏死了,他心煩意亂的緊,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好。
“院長大人!”晚婉朗聲叫住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他。他忍下心中煩躁折回來詢問:“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晚婉盯著他身後眼神躲閃的張夫子,話卻是說給他聽:“陌顏女扮男裝來咱們書院求學固然有錯,但她不過喜歡讀書識字罷了,咱大梁沒有那一條律法規定說不準女子進書院的。隻不過曆朝曆代在書院讀書的是男子,所以人們就默認了女子不可以進學堂。有的人不僅不準女子進學堂,還語言侮辱女子,這才是陌顏尋死的真相!”
陳院長沉默不語,晚婉卻還未說完:“院長,寒言惡語傷人,有些話可是比刀子還要殺人誅心。希望院長大人明察秋毫,讓傷害陌顏的人給她一個道歉,還陌顏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