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婉臉色凝重，收回自己慵懶的姿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許久之後，她才開口問桑梓：“那張夫子陳院長是如何處置的？”
“還是夫子。”桑梓見她皺著眉頭，本不想告訴她，但這是事實，晚婉明日去了書院照樣會知道。與其讓她明天知道了在書院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還不如今日告訴了她，讓她有個準備的好。
“……那陌顏的家人怎麽說？”晚婉突然像是抓住希望一樣，一把按住桑梓的手，滿眼期待的問道，她不相信天底下會有哪個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兒慘死之後不尋求真相的。
這問題好像是問到了桑梓的難處，桑梓哽咽著，沒說一句話。晚婉見他這幅模樣，急得差點要從椅子上跳起，下意識的抓緊了桑梓的手腕：“你倒是說啊！”
“你先把手放開……疼……”桑梓疼的吸氣，無奈道。
“哦……好。”晚婉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緊緊抓著桑梓的手腕不放，忙歉意的收回手，看著他白皙的手腕上泛起紅痕，有些尷尬。
“你說吧。”晚婉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說道。
桑梓看著晚婉慌忙的收回自己的手，淡淡的一笑，不動聲色的把衣袖拉到手腕上蓋住紅痕，這才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娓娓道來：“陌顏的父親曾經是鄰縣的一個夫子，可惜在她六七歲的時候病逝了，她的母親帶著她改嫁至此，又給她生了幾個弟弟妹妹，所以也就漸漸不管她了。他的繼父供她吃住，也不過是為了不落閑話罷了。所以……”
桑梓沒敢說下去，他不敢相信陌顏的母親會這麽無情，他雖然與父親關係不好，但自己此次出事，父親雖然嘴上說他又給人添麻煩，但還是給自己派了許多人去營救自己，還幫忙處理了接下來的一係列瑣事……
“所以怎樣了？”桑梓話說一半，晚婉心裏很是膈應，難受的不行。
“嗯？你快說呀？”晚婉又要伸手過來推搡桑梓，桑梓忙把手收到背後：“所以，她的家人對她基本上是不管不顧的狀態，她的母親聽到她死了也沒有多傷心，甚至連她女扮男裝考進書院念書都不知道，隻當她是每日出門鬼混而已……”
桑梓說不下去了，脖子裏開始哽咽。
“所以……她的母親在聽了她女扮男裝被揭破後，覺得她的行為丟臉至極，所以就不追究她的死因，早早的將她下葬了！？”晚婉聽到桑梓這話，猜出了大概，咬牙切齒道。
“嗯。”桑梓點點頭，不願再說。
“簡直是愚不可及！不配為人父母！”晚婉氣的一掌拍在桌上，空茶壺被震的飛起，但這也不能讓她消氣。
“小心手！”桑梓見茶壺壓到她的手，忙把她的手從桌上拿起來看了幾眼，確認無事才放開。
“那你覺得怎樣的才算為人父母？”漣秋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大廳裏，陰測測的看著晚婉。
“我說別人家的父母，沒說你，你別來瞎攪和。”晚婉瞥了她一眼，見她已經洗漱完畢，拎著早飯站在廳口，邊上站著小乞丐。
“來吧，先吃點東西再生氣。”漣秋夫人也不惱她，拉著小乞丐進來，把早飯放到二人桌上。
“謝謝伯母！”桑梓為了緩和氣氛，喜笑顏開的接過去：“哇，還是熱的，晚婉姐快吃！”說著就把熱氣騰騰的包子和瘦肉粥推到晚婉麵前。
“這是你給我買早飯的錢，我不知道他要來，所以我隻買了三份。”小乞丐說著就把剩下的幾個銅板遞給晚婉。
“這早飯是你買的？”桑梓黑著臉問道。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小乞丐一臉淡然道。
“你說說你這記性！真是差勁！”晚婉接過銅板放在桌上，戲謔的用食指點了一下桑梓的腦門：“你才來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他去買早飯了，怎麽，這不過才幾刻鍾的時間，你就忘了？”
桑梓聞言，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確是問過，羞的臉漲紅，不知所措的撓頭。
“好了好了，無論是誰買的，你都吃吧，大不了再買一份就是了。”晚婉幫他解圍，一邊吩咐小乞丐再出門買一份，一邊順手把早飯又推到他麵前：“吃吧，吃完趕緊去書院上課，陳院長可沒允你的假！”
“我不吃了，我沒胃口。”漣秋夫人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是親密，臉一黑，就要回臥室。
“真的不吃了？”她臉上遮著紗布，晚婉沒有看清她的臉色，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好意的問道。
“真的。”漣秋夫人頭也不回，徑直回房間去了。
桑梓見這種情況，吃粥的勺子一頓，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別管她，她經常這樣，今早不知道又抽的哪門子瘋，過會兒就好了。”晚婉努努嘴，示意他放心吃，桑梓這才把粥送進嘴裏，含糊不清道：“我父親幫我告過假了，今日陌顏下葬，我要去送她最後一程。所以我不用去上課。”
“行吧，那你慢慢吃。”晚婉聞言也不多說。
“我還要去在買一份嗎？”小乞丐等二人對話結束，這才開口問道。
“……嗯，去吧，買回來放著，如果等下我們走了她說餓了的話，你拿去對麵書院廚房裏去熱一熱給她。”晚婉想了想說道。
“是。”小乞丐學著他見過的下人一樣給晚婉行了個禮，拿走了桌上的銅板。
“你留著他幹嘛？”等小乞丐出了門，桑梓不解的問道。
“他挺可憐的，無父無母，孤零零的一個人，年紀又小，到哪兒都被嫌棄是個累贅，還不如我留著他，讓他幫我做一些雜事，照看一下母親。”晚婉十分認真道：“再說了，以我現在的能力，雖說不能讓他過的很好，但滿足他溫飽，讓他學點知識，也不至於餓死在這寒冷的冬天裏。”
“可他騙我！騙人就該死！”桑梓還是有些不滿，言語間充滿戾氣。
“桑梓！都跟你說了，他沒騙你，你怎麽那麽固執！而且你的大氅是你自己嫌棄不要的。”晚婉發覺桑梓在有些事情上不是一般的固執，無奈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