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他！”桑梓嘴裏含著粥，模糊不清道。

“行了行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以後我讓他少出現在你麵前就是了。”晚婉說著幫桑梓擦了擦嘴角，像是哄孩子一樣的說道。

桑梓聽到她這話，知道她是鐵了心要把這小乞丐留在這裏了，憤憤不平的舀了一大勺粥塞到嘴巴裏，防止自己再說出什麽讓晚婉不滿的話來。

晚婉見他這樣，忍不住搖搖頭，心中感歎果真是小孩子。

一個時辰後，桑梓和晚婉來到了陌顏的靈堂。

陌顏的靈堂並沒有設在他繼父柳林峰的家裏，而是在一個又偏又破的小院。

晚婉踏進搖搖欲墜的木門，抬眼就看到陌顏小小的棺材放在院子裏，棺材上胡亂的搭了個棚子，她的繼父並沒有在場，她母親和兩個弟弟妹妹倒是在。

隻不過兩個孩子小，不知死亡的含義，雖然腰間纏了白布，但依舊笑嘻嘻的在一旁打鬧，甚至從陌顏的棺材下爬來爬去，用來支撐的木樁也因此搖搖晃晃，晚婉生怕這兩個小孩動作再大一點，陌顏的棺材就會被他們掀翻。

“茉兒，言兒，別鬧了！”陌顏的母親好大一陣子才發現晚婉和桑梓進來，忙象征性的嗬斥住打鬧的兩個孩子，但兩個小孩依舊不管不顧的打鬧。

晚婉和桑梓臉色陰沉，沒想到陌顏母親會荒唐到如此地步，放任兩個小孩打擾已經死去的陌顏。雖然他們已經怒火中燒，但也為了不鬧出什麽事情來，也隻能忍著。

“哈哈哈，你來打我呀，打不到，打不到，略略略……”兩個小孩依舊肆無忌憚的圍著陌顏的棺槨打鬧。

終於，晚婉忍不住了，她盡力的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咬著牙道：“柳夫人，你如此容忍自己的孩子這樣胡鬧，想必陌顏在天之靈也不喜歡有人在她棺槨邊上這樣吧？陌顏頭七都還沒過，您就這樣著急的葬了她，想必她泉下有知，定會托夢告訴您她有多不開心吧？”

柳夫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似乎是真的怕陌顏給她托夢一般，她忙給晚婉和桑梓道歉：“想必這位就是當初救我家陌顏的杜堂錄，我替我家陌顏謝謝您。實在不好意思了，孩子還小，我一個人照看不過來，一時疏忽才讓他們這樣。我這就把他們叫回來。”

“茉兒！言兒！快過來！不要打擾了你……你姐姐的安寧！”柳夫人語氣加重，大聲喊道。但兩個孩子依舊無動於衷，甚至朝她做了一個鬼臉。

柳夫人尷尬的朝晚婉和桑梓一笑，隻能上手親自把兩個孩子抓了回來。

“抱歉，讓二位見笑了。”柳夫人氣喘籲籲，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兩個孩子抓在身邊。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跟哥哥玩！”叫茉兒的小女孩被她拎著衣領，不滿地掙紮，嘴巴裏一直喊著要去玩。

“茉兒！”柳夫人眼神突變，似刀子一般投到小女孩身上，小女孩這才不服氣的閉上嘴巴。

“顏兒，去，帶著妹妹去那邊玩一會兒。”柳夫人指了指一旁的枯草堆，對著稍微大一點的男孩兒道，兩個孩子看見草堆一臉興奮，不停地在上麵打滾，柳夫人這才送了一口氣。

“對不住二位了，孩子正是調皮愛玩的年紀”。柳夫人嘴上又不停地道歉，這才把香和紙錢遞晚婉和桑梓手中。

“你不用跟我們道歉。你對不起的不是我們。”晚婉冷漠道。

“是是，我對不起陌顏，我也對不住你們，害的你們因為陌顏的事情忙來忙去。”柳夫人十分自覺道。

桑梓聽到她這話，見她似乎對陌顏心存愧疚，剛想懟她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誰料這柳夫人又神色哀戚的說道：“但陌顏她實不該女扮男裝，還自己瞞著我們來如海書院學習。自古哪有女子進書院的道理。她若是想要識字看書，我在家給她請個先生就是了，何必這樣拋頭露麵的，現在好了，因為女扮男裝死了。我還想著等她及笄後給她尋個好人家嫁了，也不枉我為她操心了幾十年……哎，可惜了~”

“啪！”桑梓聽到這話，把手中還未燒完的紙錢一扔，上前給了柳夫人一巴掌。

柳夫人吃痛，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桑梓，就連晚婉都瞪大了雙眼，不知道桑梓為什麽突然這樣。

“你……桑公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打我？”柳夫人說著眼淚就適時的從眼眶裏掉了下來，看上去楚楚可憐。

“我為什麽打你，你自己不清楚嗎？”桑梓厲聲質問道：“先不說我所了解到的你對陌顏如何，就現在來說，你口口聲聲說你心疼她，說你為她好，可是你就連她的葬禮都不願意認認真真的為她辦一次，甚至還容許這兩個孩子在她靈前打鬧？！”

“就為了這個？”柳夫人憤恨道，被一個晚輩當眾打了一巴掌，她覺得自己的麵子丟盡，試圖找回點顏麵。

“不止！”桑梓咄咄逼人道：“你說為她好，想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可據我所知，你不過是嫌她在現在的夫家礙了你丈夫的眼，嫌她多吃了你夫君家的米飯罷了。你急著把她嫁了，隻是惦記著她的彩禮，隻不過是想甩了她這個包袱而已！”

“你……你血口噴人！”柳夫人急了，連聲音都變得尖銳，指著桑梓喊道。

“我還沒說完！”桑梓無視她的控訴，一步一步逼近：“而且，我朝那條律法規定女子不得進書院學習？是誰說女子不得女扮男裝？據我所知，你知道她在如海書院學習，隻不過懶得管她，現在她出事了，你又說給她請夫子？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為她好？”

晚婉在一旁默默的聽著，心中忍不住為桑梓伸出大拇指，但她也好奇桑梓為什麽會說出這番讓她覺得暢快的話來。

“我……我……我不……”柳夫人被桑梓質問的啞口無言，桑梓句句誅心，句句是實話，她百口莫辯，癱坐在陌顏棺材旁。

“你不幫她好好辦葬禮，我幫她辦！”桑梓見柳夫人無話可說，轉身道：“她在世的時候就委屈了自己，現在她走了，我不能再讓她委屈，我要讓她風風光光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