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們的寨主去逃到哪裏去了!”質問幾人的男子眉眼間透著一股正氣,他端坐在凳子上,不怒自威。
幾人莫名其妙被綁,加上昨夜宿醉,腦子裏混混沉沉,一人嘟囔道:“寨主在夫人房中吧?”
看守晚婉的幾人為了自己清閑,在龍天一離開後就經常把晚婉的手腳綁上,嘴巴封住,等第二天龍天一來的時候提前給她解開。今夜亦是如此,龍天一剛走,男男女女幾人就迅速綁住她,然後去隔壁尋歡作樂,喝酒劃拳去了。他們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衣衫不整的躺在大通鋪上,全然不知寨子裏發生了什麽。
等到看守晚婉的幾人醒酒,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的綁在一起了。
“夫人?”男子一臉疑惑,皇兄沒告訴過自己說這個土匪還有個夫人啊?
“是啊,夫人,嘿嘿嘿,喏,就在隔壁房裏,我們寨主幾個月前新搶來的夫人……”被捆的幾個人依舊不太清醒,說話也是含糊不清。
他們不知道的是,麵前質問他們的人是當今聖上的弟弟八皇子廣安王。而廣安王來這裏的目的,是因為晚婉父親的胞弟——杜成康。
杜成康早就收到自己兄長的飛鴿傳書,得知了杜仲康一家返鄉的時間和路線。但是卻因為苦等了一個多月還沒等到,便派人一路調查,這才查到杜仲康一家是遭了匪劫。可惜時間太久,杜仲康他們的屍首早就被野獸啃食的幹淨,杜成康一時間無法,隻能狀告朝廷,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為自家兄長求得了剿匪令,皇帝無奈,為表歉意,隻能派自己的弟弟做了剿匪的將領。
廣安王從幾人的話裏猜到了大概,那麽隔壁手腳被捆住的女子,想必就是前祭酒杜仲康杜老先生的遺孤了。隻可惜晚婉夜裏見他們闖進房來,大概將他們認作了其他山頭同龍天一爭鬥地盤的匪徒,他們才抽出刀來想要幫她把繩子劃斷,晚婉就被嚇暈過去了。現在正在隔壁房裏昏睡著呢。
想到此處,廣安王立即命令手下去看看晚婉的情況。不想手下很快就回來,還告訴他晚婉已經不在屋內了。
“什麽?不見了?”廣安王有些惱火,但也無可奈何,這土匪搶了那麽多姑娘,說不定隔壁房裏不是杜先生的女兒呢,他撥了一批人馬四處簡單的找找,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剿滅了龍天一的匪窩,還有下一個山頭呢。
幾天後,晚婉和母親漣秋夫人出現在了一個繁華的小鎮上,一個以小橋流水,文人墨客而聞名的小鎮。
她不是不想帶著母親回父親老家,但是她們孤兒寡母,實在是不敢再冒險。況且龍天一知道她的父親是誰,當天她憑借著自己對地形的熟悉趁亂逃離時,她就發現有人在找她們母女。為了不給自己叔父帶來麻煩,母女二人一商量,決定從家相反的方向走,這一走,就走到了繁華水鄉——陳德鎮。
兩人走的匆忙,身上半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於是一路上不得不風餐露宿。在山裏還好,除了要提防野獸之外,餓了就吃山裏的野果,渴了就喝點溪水。可是一到鎮上,所有的人都隻認錢,給錢他們才給吃的。晚婉本想和母親去幫人做工,隻求人家給口飯吃,但人家一看到漣秋滿臉滿身的刀疤,加上她們被樹枝劃的破破爛爛的衣裳,馬上就一臉嫌棄,將她們當做騙吃騙喝的乞丐趕走了。
母女二人饑腸轆轆,幾天下來,兩人連講話的力氣都快沒了,更別提幫人做工了。晚婉無可奈何,隻能折了樹葉去邊上的河裏多舀了幾次水來給母親充饑,然後跟母親頹廢的靠在一處牆角閉眼休息。
“當~”是銅板落地的聲音,晚婉聽到錢就掉落在自己身邊,馬上睜眼四處尋找,但還是晚了一步,被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小乞丐撲過來搶走了。
扔錢的人見狀,有些恨鐵不成鋼,他又從口袋裏取出兩枚銅板,遞到了晚婉麵前。晚婉遲疑了許久,在自尊心和食不果腹麵前,她還是被打敗了,最終紅著臉接過,輕聲道謝:“謝謝~我會還你的。”
給錢的男子一愣,沒想到這個小乞丐這麽有禮貌,他哈哈大笑,擺擺手表示不用,隨即揚長而去了。
“母親!母親!你看我今天又搶到了一個吃剩的肉包子!”晚婉興奮的舉著還有牙印在上麵的肉包一路狂奔到她們的臨時住所——一個橋洞裏。
她小心翼翼的拍掉包子上的灰塵,用衣襟接住不小心掰掉的碎屑,將肉多的那一半遞給了虛弱的漣秋夫人,她把自己手裏的那一小半一點一點的撕開放進嘴裏,然後用口水融化,再十分不舍的咽下去,一塊還沒有她手掌心大的包子,硬是被她吃了半刻鍾的時間,吃完了她還不舍的舔了舔手指,最後才將剩下的碎屑一人一半分給母親漣秋。
漣秋夫人自從寨子裏逃出來之後,說過的話越來越少,但她看著晚婉這幅模樣,忍不住出聲:“婉兒!別吃的那麽粗魯,你是前三品祭酒的女兒,怎麽吃的這麽不文雅!”
“以前的那個晚婉從到龍泉寨的第一天就死了!”晚婉平靜的告訴她。她知道母親是什麽樣的心態,可是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你歇息吧,不要到處亂跑,我得再出去一趟。”晚婉不忍心看到她落寞的神情,起身去了滿香樓的門口,看看能不能搶到別人剩下的螃蟹。
自從她和母親屢次找工都被拒絕之後,她就開始放下自己的臉皮和驕傲,學著像一般的乞丐那樣,爭搶路人丟過來的銅板,去各大酒樓前後門徘徊撿那些有錢人吃剩的飯菜來養活母親和自己。
她今天運氣不錯,客人在沒吃幾口的飯菜裏吃到了一條蟲子,於是這頓有葷有素的菜肴被她撿漏了。她用衣襟把飯菜從地上兜起,想著母女二人終於可以飽餐一頓,開心的不得了。一路上躲著和自己搶食的乞丐們,飛速的回到了橋洞。
母女二人吃飽喝足,就開始犯困,於是她讓母親躺在自己的腿上,給母親唱兒時她用來哄自己入睡的歌謠哄母親入睡,就這樣到了深夜。晚婉才終於有時間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她本打算跟父親回老家之後,像父親一樣一步一步考到京都去,實現自己的夫子夢。可突然遇匪,父親慘死,打亂了她的計劃,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晚婉回想自己這十八年的人生,一朝從前三品官員家的小姐成了壓寨夫人,再到如今的與乞丐爭食,她覺得自己沒瘋已經是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