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時弘的院子,院門緊閉,院門台階前的雪都被掃了個幹淨,堆到了一旁牆角,單青雲上前輕叩三下黑木門,沒多久就有人來開門了。
冷時弘批著銀灰色的絨披風,開門看見是她,驚喜道:“青雲?快進來,外麵太冷了。”
單青雲跟著冷時弘到了他的小客廳,裏麵還有一個人,虢越也在,單青雲並不意外,他倆本就形影不離。
這屋裏中央置了一個長方地龍,裏麵燒了些冒白灰的紅炭,看這炭的模樣,燒起來又無煙,還帶著一絲絲若有似無的沉木香,不用想,一定是虢越送給他的貢炭。
地龍旁已經有了兩張椅子,冷時弘又搬了一張過來,說道:“青雲,快坐。”
單青雲剛坐下,伸出手烤烤火,冷時弘就忙碌起來,他倆椅子中間有一方小幾,上麵放了些幹果肉脯,一壺酒,冷時弘到廚房張羅小一陣兒,端來一個陶爐,爐上熱水溫了一隻棕色的瘦頸瓶子,還拿了三個黑釉酒杯。
虢越將小幾上的東西清了清,冷時弘把陶爐放上,笑道:“家裏沒什麽東西了,喝點熱酒暖和暖和。”
單青雲笑道:“論雅趣,真是無人比得上你冷時弘,誰說隻有大富大貴才知道享受,我看你這一畝三分地,閑情雅致不知道比宮裏有趣多少倍。”
“就屬你單青雲慣會誇人,快喝口酒驅驅寒。”
單青雲接過溫酒,一口喝下,胃裏一陣熱氣升騰,渾身就暖和了不少,這時冷時弘才問道:“今日休沐,怎麽想起到我這來。”
“剛從左家出來,就想來你這裏散散心。”
冷時弘和虢越相視一眼,都察覺到單青雲心裏那一點點異樣情緒,冷時弘安慰道:“青雲,你想要喝酒聊天,我們都在。”
單青雲隻是微笑,說道:“我沒事,大家能一起喝酒聊天,什麽煩惱不能忘?”
冷時弘見她爽朗,什麽事都不往心裏記掛得太深,也笑道:“也隻有你單青雲,能做到這麽灑脫不羈。”
“現在不是擔心我的時候,我妹夫巴虎隨沙將軍進山剿匪,音訊全無,你們也都替我打聽打聽,有什麽消息盡早告訴我。”
虢越捏著酒杯想了想,說道:“這事我有所耳聞,沙將軍在外爭戰多年,應該知道沒有他,邊境不大安全,不知為何,此次親自進山了。”
“小侯爺的意思,會不會這消息是沙將軍放出來的假消息?”
“不好說,沙家軍雖然驍勇善戰,但都是靠沙將軍多年的經驗,現在軍中能繼承沙將軍衣缽的人,難有沙將軍優秀,說他親自去,可能真的是不得已。”
單青雲眉頭緊鎖,歎了一口氣,說道:“若沙將軍有難……”她突然站起來,大聲說一句:“不好!”
虢越、冷時弘都驚異道:“怎麽了?”
單青雲眼神慌張,急道:“若這消息傳到南國去……”
虢越和冷時弘也猛地站起來,虢越忙說道:“我去找人把南國驛館圍起來。”
冷時弘拉著虢越,說道:“等會兒,沙將軍的消息都傳到你這,太子他們怎麽可能不知道,會不會他們已經做好了安排?”
“我今日在外麵走動,雍京完全沒有異樣,他們應該什麽都沒做。”
“那會不會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那就更要把小王爺控製住,好歹手裏有個人質,還要戒嚴雍京,萬一打過來,也能抵抗。”
冷時弘認可點頭,單青雲對他說道:“時弘兄,你快去宮裏通知東祁,我隻能給你半個時辰,你們要快,除了調人把南國驛館圍起來,還要馬上去找雍京禁衛軍鎖城,半個時辰後,我再去通知太子。”
三人一點頭,馬上出門各忙各的。
單青雲讓傅小寶慢慢駕著馬車,悠悠****往宮裏去,心裏一直祈禱冷時弘及時找到東祁,小侯爺能第一時間以東祁的名義鎖城,向陛下稟告。
單青雲進宮以後,能慢點動作的地方都故意放慢,跟著內侍一路往東宮走,這一路上居然異常順利,東宮內侍們聽到他單青雲上門找太子,也都恭恭敬敬,一點兒岔都不打,直接送到太子書房覲見。
太子見單青雲上門來訪,親自出來迎接,笑道:“單卿,何事親自登門啊?”
單青雲斂身躬首,向太子報告道:“下臣是從冷時弘家裏出來的,聽說沙將軍沒有音訊,邊境怕突然有異樣,小侯爺正通知六皇子殿下想對策呢,下臣找了借口告辭,特來宮裏稟告太子,太子,咱們該怎麽辦?”
太子雙眼怒睜,說道:“好個小侯爺……”他一招手,招來一個內侍,吩咐道:“快去請陶相。”
單青雲差點兒沒憋住自己的笑,太子聽了這種事情第一反應居然要找陶相,等陶相安排好,黃花菜都涼了,東祁他們就有更多時間可以安排諸多事宜。
內侍一來一回的功夫,陶相姍姍來遲,來了第一時間便質問單青雲:“為什麽不去相府通知我?到宮裏來耽誤功夫?”
“青雲聽聞他們要進宮通知六皇子,第一反應就是要趕緊進宮告訴太子才對,沒想到要先告訴陶相……”
陶相胸口猛烈起伏了一次,指著他的頭說道:“你記著,以後聽到了任何事,第一時間通知本相,本相會找人告訴太子如何做。”
單青雲恭敬拜了一拜,說道:“青雲記住了。”
太子雙手一把握住陶相,問道:“表舅,如今該怎麽辦?”
“我已經派了人找雍京衛鎖城,把南國驛站圍住,現在你和我馬上去覲見陛下。”陶相拉著太子往外走,轉身看到單青雲小小退後兩步,指著他的頭說:“你也來。”
單青雲低著頭嘴角藏笑,跟著陶相和太子乘宮轎到了三陽宮,宮人傳報以後,隨著他二人進宮覲見陛下。
陛下在金台龍椅之上,歪著身子躺著,慵懶無力,太子、陶相、單青雲三人跪拜道:“臣拜見陛下。”
“都起來吧。”
三人起身,太子慢慢轉頭,看到了立在一旁自信從容的東祁,單青雲雖微微低著頭,也看到了人,心就安了,看來東祁已經把事務都料理好了,她可以放心。
“陶相攜太子前來,所為何事?”
“稟告陛下,沙將軍邊境失蹤,此事皇城內外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太子心急,急招臣進宮協商,特意前來向陛下報告。”
“哦?”陛下坐起身,拿著茶杯喝了一口,點了一下東祁站的方向,續道:“真巧,東祁也是前來報告此事,他已經安排妥當,你們無須擔心了。”
太子臉色一僵,酸道:“是麽,弟弟還真是,神通廣大。”
“國家大事,時間緊要,臣弟一聽到消息,就趕緊讓虢越鎖城,圍著南國驛館了。”
陶相耳朵不禁動了一動,慌亂眨了眨眼,又道:“陛下,太子亦是做出了如此安排,隻怕南靖驛館現在有兩撥人在守著了。”
“嗯,你們都是朕的好兒子,咳咳。”陛下咳嗽兩聲,又喝了一口茶水,續道:“兩撥人,倒也不必。”
金殿內,所有人屏息等待,陛下說這話,必然是要讓一撥人撤退的,到底讓誰攬這個事,現下就是給誰這個功勞了。
“太子把人撤了吧,東祁那邊守著就夠了,沙將軍還沒有消息,有了消息,再做決定。”
太子和陶相這一次敗退,多橫了東祁幾眼,隨後向陛下拜道:“遵旨。”
陛下抬眼看著殿內,頭一歪問道:“那不是國禮監單卿麽?”
單青雲一步出列,“臣在。”
“你怎麽也跟著來了。”
“臣聽聞邊防重事,不敢怠慢,立即進宮將所聽消息告知太子殿下。”
陛下點頭道:“嗯,你做得很好。”
“多謝陛下。”
“這個月,你該上朝了吧?”
“回陛下,十二月十五,臣方可上朝覲見。”
“很不錯,國禮監最近事忙,朕看你也不必上朝了,東祁婚事結束再說吧。”
單青雲仿佛頭頂被陛下生生潑了一盆子涼水,澆濕了全身,她晉升國禮監三個月,才可以登朝議政,突然日子被推後,雖然不是重罰,也是陛下對她不滿意的表示了,她驚著心,向陛下跪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