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青雲第一次見沙將軍,本懷著崇敬之心,沙將軍為人一身正氣,不屑陰謀手段,她向來佩服,可剛見麵就被這麽劈頭蓋臉地說了一頓,心裏是絕對不服氣的,她掛起笑,說道:“沙將軍,我若是偏不死心呢?”
沙將軍雙眼怒睜,“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震得桌子微微顫動。
巴虎見勢不妙,走上前擋在單青雲身前,對沙將軍抱拳說道:“將軍息怒,您看我這大舅子說話這麽耿直,豈有那些文官陽奉陰違的壞毛病,他為人是真誠善良的,隻是年紀不大,有些愛開玩笑,您老千萬別當真。巴虎在您麵前發過誓,一心護邊,精忠報國,也絕不敢忘。”
單仲賢亦教訓起單青雲來,“身為晚輩,出言不遜,還不跪下,給沙將軍賠罪。”
單青雲笑得狡猾,跪在沙將軍麵前,故意笑給他看,說道:“小輩無禮,跟將軍開玩笑呢,還望將軍大人有大量,別與小輩計較。”
沙將軍見她這嬉皮笑臉的模樣,就知道這道歉沒幾分真的,越發不愉快,可所有人看著,這又是在單家,她在陪笑道歉,他也不能過分駁斥,沙將軍冷哼一聲,說道:“自以為是,小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沙將軍放心,無論文官武官,為國效力不都是好官麽,沙將軍不過第一次見我,就以壞心揣度我,對我來說,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你與他們一樣,並無分別。”
“我不與沙將軍過多爭辯,將來,沙將軍看青雲做什麽,比起現在說什麽要明白多了。”
沙將軍怒色消減,對單青雲一撩手,說道:“你起來吧。”
單青雲提著衣擺起身,如意來扶,單仲賢朝沙將軍微微傾身道:“將軍第一次來寒舍,今日又是小年,還請將軍吃過中飯再走。”
“不必,我家裏人也等著回家團聚,就不多打擾了。”
單仲賢與這些武將相處得不多,也不知道怎麽打交道,沙將軍想走他簡直求之不得,說道:“是是是,沙將軍常年戍邊保家衛國,家人難見,還是要早些與家裏人團聚的好。”
說著,沙將軍起身,身旁士兵遞上甲胄頭盔,巴虎幫忙穿戴,整理好戎裝後,沙將軍對單仲賢抱拳道:“告辭。”
他一旋身,大紅色的披風隨即甩動,他大步流星往完走,步步生威,霸氣十足。
單青雲的眼睛跟著沙將軍背影老久,北梁幸好有這個錚錚鐵骨,不然早就被陶相等人挖空了,這世上有人陰險詭譎,就有人忠良耿直。
四姨娘見客人走了,才敢出來說起家常話,向單仲賢問道:“如今姑爺回來了,總不能讓姑爺住在盛英閨房裏吧……”
洛芝芳淡淡回道:“西麵廂房早就收拾出來了,就委屈巴虎將士了。”
巴虎向單仲賢夫婦抱拳道:“多謝嶽丈,陛下已經賜了巴虎宅院,等雍京修造修整好,盛英就可以住過去了,在那之前,隻怕盛英還要叨擾嶽丈。”
單仲賢輕輕拍了拍巴虎的肩膀,說道:“都是自家人,不必那麽客氣。”
前腳剛送走沙將軍,後腳就有小廝來報,“主君,蒲家家主攜公子來給您拜年了。”
“快請。”
單仲賢聽到老友前來,親自出門迎接,單青雲也跟上去迎蒲如堅,蒲續寧見到單仲賢抱拳恭喜,帶了好幾盒子他們家業裏的精品。
單仲賢將他迎到上首坐,又要敘起舊來,單青雲見父親高興,便說道:“父親,巴虎和蒲小弟今日來了,我們也有好些話想說,不如今日中飯,我就在聽雪居宴請他們。”
單仲賢點點頭,說道:“也好,芳兒吩咐廚房替他們整治一桌好酒菜。”
“巴虎去聽雪居,盛英自然也要一起的,那漫英……”
單青雲話還沒說完,就聽四姨娘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漫英不懂事,中午還是在這裏用吧。”
單仲賢微微歎氣,說道:“過年了,這哥哥、姐姐、姐夫都在,還有各家的書童侍女在,一處說話玩耍也沒問題,讓他們一處說話去吧。”
單青雲聽了心裏就安定些,她父親此時說這個話,其實已經是有意要把漫英許給蒲如堅了,兩家本就有意願結親,她這條路堵死了,剛好有個漫英可以接上,單仲賢何樂不為?四姨娘聽了雖然不情不願,麵對自家主君也隻能閉嘴放手。
單青雲就這麽帶一大幫人回聽雪居,大屋門一關,如意、傅小寶和孫媽媽也坐一桌慶祝過年,屋裏暖烘烘的,大屋中間圓桌上的火鍋沸騰,蒸汽飄飄更顯熱鬧,單青雲身邊有如意和孫媽媽,如意身邊有傅小寶,巴虎身邊有盛英,漫英和如堅小弟坐一塊兒。
單青雲喝口酒暖身子,一抬眼看著這滿桌子的人,全部都溫暖地笑著,差點兒以為自己醉了。
巴虎是第一個倒酒過來的,朝青雲敬酒道:“這一杯,巴虎要感謝大舅子,若不是大舅子,如今巴虎不過一介農夫,娶不到這麽好的媳婦,也掙不到功名,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單青雲拿起酒杯碰了他的杯子一下,說道:“好好對我妹妹,盡心盡力守這個國門,就是你對我最好的回報。”
巴虎先一推杯,隨後豪氣飲下,用手腕一抹嘴巴,一旁盛英拿著茶杯,噙著眼淚敬道:“盛英也謝謝哥哥,若不是哥哥,盛英隻怕連活都活不下來。”
“盛英,你能站起來,靠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無論如何,我們夫婦今生今世,隻要哥哥開口,一定無事不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單青雲也不多話,喝下這杯酒。
兩個小孩也都有樣學樣,蒲如堅和漫英都來向單青雲敬,祝願她官運亨通,青雲直上。
單青雲喝得高興,來者不拒,興致正酣,忽而聽雪居門口傳來敲門聲,傅小寶應聲去開門,隻見外麵兩個人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側麵站著,都穿著鵝毛大氅。
傅小寶讓開身,單青雲迎著天光,看到冷時弘虢越四手提著東西背著光走進來,說道:“單大人,給你拜年來了。”
單青雲渾身熱起來,心血沸騰,走過去喜道:“你們怎麽來了?”
冷時弘笑道:“今日小年,我又是孤身一人在外,虢越來找我,我說來你這裏,絕對熱鬧,果不其然,你這裏才最有年味。“
“孫媽媽,快加兩副碗筷,咱們這裏,真正過年了。”
孫媽媽和如意二人趕緊去廚房張羅,傅小寶提了兩張椅子來,整理完畢,這一桌人算是真正齊全了。
單青雲再次坐定,又想到了一個人,她想問又不敢問,冷時弘眼力好,沒等她開口,就主動說道:“陛下在宮裏設了家宴,太子、太子妃母家,殿下,尚未過門的左家,都在宮裏,咱們再見殿下,怎麽著也該是過年以後了。”
單青雲握著酒杯點點頭,說道:“還是時弘懂我。”
冷時弘看著滿桌菜肴,拿起了筷子,說道:“今日我就看看,單府過年都吃些什麽好的,也讓我一介書生,漲漲見識。”
單青雲給冷時弘和虢越倒了酒,說道:“這一年,青雲要好好謝謝二位,若非二位願與青雲結伴,人生苦短,上哪兒尋你二人這樣的知音?”
“時弘亦是,此生不悔,與青雲同道。”
他們喝完一杯,單青雲又拉著他二人走到巴虎身邊,向他們介紹自己的妹妹妹夫,一會兒又走到蒲如堅那裏,介紹自己認的弟弟,酒一杯一杯喝得多了,腳步就踉蹌了起來。
她往回走一個歪步,如意一把扶著她,問道:“今兒怎麽了,你喝得也不多呀。”
單青雲微笑著,滿眼都是喜悅,對如意慢慢說道:“我太高興了。”
如意扶單青雲坐下來,單青雲這才開始動些筷子,所有入口的東西都香了,她好像踩著一股東風,往蒼穹高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