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單仲賢笑得很輕蔑,續道:“你幫小侯爺做事?小侯爺向來不理世事,隻喜歡研究佛道見地,他有什麽事讓你辦?你倒是有本事,連他都請得動。”
“青雲不明白父親是什麽意思,不過小侯爺現下確實變了,他看得起青雲,也交予了一些要事給青雲辦,總不能小侯爺交代的任務,青雲卻以不能出門給推脫掉吧。”
“你出門便是,陳印隻是跟著你,他有些拳腳功夫,還能護你周全。”
“父親不要忘了,陳叔始終是南國人,這雍京城裏還有個南國的賢親王在,若辦些跟南國相關的事情,出了些差池,若落得個叛國通敵的罵名,青雲豈不是百口莫辯,父親也不想在這方麵折了單家的名聲吧。”
單仲賢的臉立馬就垮下去了,隱著怒氣說道:“你少拿這些說辭來挑撥我,我是你爹,你心裏怎麽想的,我一清二楚!”
“那父親再想想,若小侯爺親自跟父親提意見,父親才答應青雲,讓陳叔走,小侯爺作何感想?”
單仲賢不得不退讓,這個女兒說了這句話,他如若不讓陳印回來,她就必然會讓小侯爺來做她的說客了,這一來外人幹涉家事說出去實在不像話,二來小侯爺與單家走動,老侯爺肯定也知道一二,老侯爺年輕時駐過軍,向來對南國人敏感,若小侯爺身邊有陳印在場,確實也不太合適。
“為父會交代陳印,你退下吧。”
單青雲彎腰拜下,退了出去,單仲賢便立馬叫來陳印,交代道:“你以後不用給長公子駕車了,暗處跟著,及時匯報。”
“是!”陳印抱拳,答應得斬釘截鐵。
如意辦事還算靠譜,沒兩天就替單青雲找好了需要的宅子,單青雲打算親自出門去看看,出門走沒多遠就察覺到有人跟著,她猜是陳印,立馬對駕車的小廝吩咐道:“去城外巴虎家。”
巴虎家附近全部都是田園地頭,一片開闊,陳印躲都沒地方躲,隻能在遠處瞧著,還瞧不太真切。
單青雲在巴虎家門口與巴虎寒暄兩聲進了屋,不多久屋門又一開,小廝把馬車牽到巴虎家門口,巴虎家門口的一棵樹又恰好擋住了馬車前一半,人上了車,馬車就往城裏麵走,陳印立馬跟上去,這馬車進了城就在城裏繞著東西南北打圈圈,毫無目的。
陳印一直緊跟著馬車,完全沒猜到馬車裏麵隻有巴虎一個人。
如意和單青雲等馬車走遠才從巴虎家出來,在二裏頭村找了個要進城賣菜的農戶,搭著他賣菜的驢車到了南城,告別這位老鄉以後,如意帶著單青雲去了她相中的宅子,單青雲一眼就拍板買下。
這宅子就在百花樓後麵不遠處,大門口臨著小販街,人來車往好不熱鬧,宅子裏共三進院子,最後一進有一個後門,這後門出去的小巷離百花樓後門不過二十來丈的距離,如果她從百花樓後門到這宅子,路線又快又隱蔽。
單青雲心道:這秘密聚集地有了,就差跟那幾位一起見個麵了。
這個契機,單青雲早就看準了,便是歐陽謙的五十大壽。
三月十七,單仲賢和單青雲出門的時候,家裏上上下下都開始忙活,離兩位姑娘出嫁隻有十天了,湯管家和芳姨又開始忙得腳不著地,裏裏外外掛紅帳、修新、貼喜字,確定最後的嫁妝,都是事。
單氏父子兩個能毫無顧忌出來應酬,也得益於洛芝芳能幹,家裏的那本帳,反正單仲賢是沒怎麽操過心。
單氏父子到了歐陽家,歐陽家門口也是一派熱鬧景象,笑得喜不自勝的歐陽謙同門口來的眾人一一抱拳謝賀,迎入門內。
單仲賢上前賀道:“歐陽弟,恭喜恭喜。”
“單兄願意到我這陋室來,我這裏可謂蓬蓽生輝啊,快快請進,喝杯薄酒。”
單青雲亦上前恭賀歐陽謙大壽,歐陽謙寒暄回應,將他二人請進門內。
這一進門剛踏進歐陽家前庭,單仲賢便被同僚們圍起來敘話,單青雲借著機會退遠一些溜走,先把冷時弘找到才是正事。
單青雲在歐陽家外麵逛了一大圈,就是沒看見冷時弘的身影,心想著這人該不會不樂意應酬交際,所以拉著小侯爺一同不來了吧,轉眼就聽到門口一陣熱鬧,隻聽見歐陽謙大喜道:“小侯爺,哎呀,小侯爺來我歐陽家,真是莫大的榮光啊,少昀,快來見過小侯爺,帶小侯爺進內廳歇息。”
單青雲等在門邊不遠處,看到歐陽謙的兒子歐陽少昀做小伏低在小侯爺身側,小侯爺突然停步,回頭看了看,見冷時弘提著兩個紅盒子被擠到門外去了,立馬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說道:“他是跟我來的。”隨後就把冷時弘給拉進了門。
他們倆進了門也就看到單青雲了,冷時弘高興地打招呼,喊了一聲青雲。
單青雲袖著手,想了想周圍的環境,馬上轉成惺惺作態,向虢越拜道:“小侯爺,好久不見。”
小侯爺對這周遭環境甚是不滿,略微嫌棄地說道:“有什麽話,快說。”
單青雲看了看一旁的歐陽少昀,快速想了想方答道:“小侯爺上次托我謄的東西,我已經謄好了。”她從袖裏掏出一方折好的紙方塊,遞了過去。
小侯爺收了起來,對歐陽少昀說道:“帶路吧。”
“青雲……”冷時弘話都沒說完,就被虢越一把往裏麵拉去。
看著那小侯爺和冷時弘離遠的背影,單青雲不禁喃喃道:“這裏這麽吵,也不帶上我,真是小氣鬼。”
單青雲在門口閑逛,也是看看如今這朝裏是否還有幾個可用之人,可看來看去也沒幾個她看得上眼的青年,剛轉身想去落座,又聽到人喊了一聲“關公子”。
這滿雍京數得上名頭的關公子,也隻有那位惡貫滿盈的關紹德了。
單青雲走得遠了些,站在入廳的階梯上向門口望去,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公子哥兒,穿著一身棗紅的緞麵衣裳,握著歐陽謙的手,向他耳旁笑著細語,歐陽謙卻臉色沉肅,聽完公子哥兒說的話以後,看起來好像說了一句“知道了”。
那位公子哥兒高高興興走進門,立馬就有一群年歲相仿的人迎到他身邊諂媚喊道:“紹德。”
明明是幾個大男人,喊的這一聲卻嬌滴滴的,惡心至極。
單青雲認清楚了這個人,馬上找位子落座,她眼睛時不時看著關紹德那邊,想著離他遠一點才好,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仰頭一看,是白錦州。
單青雲立馬掛上了笑,嗔道:“表哥,你也來得太晚了些。”
“鹽禦那邊有些事,可不得等處理完了才能來麽。說來我同歐陽家也不太熟悉,你為何非要我前來賀壽?”
“自是有事商議。”
白錦州在她身邊坐下,問道:“什麽事你不來找我,非要我跑到歐陽家來蹭這頓飯。”
“吃完飯你就知道了。”
單青雲正和白錦州聊著初英的家常事,突然聽到入廳一陣熱鬧,關紹德本在廳裏同人聊天,回頭看到來者,樂嗬嗬地跑過去喊了一聲:“小王爺。”
單青雲忽而脊椎一抖,忍不住往聲音來的方向看了看,看見一個穿著藤黃明豔衣裳的人正抱拳恭手往裏麵走,可不正是那位小王爺李容俊。
單青雲立馬麵露難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用手擋著額頭,生怕那位追到這位置上來。
歐陽謙的壽辰,他來幹嘛?
白錦州不明所以,隻問道:“青雲,你在躲誰?”
單青雲立馬“噓……”地一聲,示意白錦州不要說話,她噓著聲音說道:“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可千萬要低調些,在這壽宴上血濺當場可就難看了。”
白錦州“嘶……”地一聲,疑問道:“你跟誰,有這麽些深仇大恨啊?”
單青雲不敢回頭,隻拿手指頭往後麵指了指,說道:“就那位,最紮眼的那個。”
白錦州順著單青雲的指向,挺起腰伸著腦袋往那邊看,小王爺李容俊似乎感受到那視線,回望到這邊來,這一望便恰好看到了背對著他的單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