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青雲駝著背,擋著半邊臉,李容俊正疑問這是誰,朝單青雲的方向走近了些,不幸單青雲聽到後麵突然消停,又偷偷轉頭在指縫中瞟了一眼。
視線一撞,李容俊的雙眼突然一亮,拿著扇子往她一指,大喊一聲:“小冤家!”
單青雲雙眼一閉,埋下頭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去,白錦州聽到那聲呼喚,亦是雙眼閃爍,一個勁地咳嗽,掩飾自己內心油然而生的不良衝擊。
單青雲深知是禍躲不過的道理,隻能盡力整理出一副微笑,可惜大庭廣眾之下的丟臉,羞恥感實在深重,最後臉上隻出現一副最為別扭的笑,她站起來,回頭,對李容俊拜道:“見過小王爺。”
“小冤家,你我又見麵了。”
單青雲內心直道可見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嘴裏不免陰陽怪氣地說道:“沒想到在我北梁官員壽宴上,也能見到南靖的賢親王。”
李容俊臉色一僵,轉瞬又恢複了笑容,他幹脆坐到了單青雲身邊,眉飛色舞地解釋道:“我與歐陽大人都喜歡聽曲兒,是知音之交,大人曾送我一本琴譜,如今他大壽我不來,豈不是忘恩負義之徒,小冤家,看來我們需要多多見麵,你對我的誤會,可太多了。”
單青雲低聲對他說道:“青雲父親也在場,您能別再叫小冤家了嗎?”
“我竟不知令尊在,確實有些失禮,既然叫小冤家不合適,這……不如我叫你小雲雲如何?”
單青雲一邊坐著小王爺,另一邊的白錦州一口茶水“噗”地一聲噴在地上,隨後擦了擦嘴巴說道:“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單青雲咬了咬牙,拽緊了自己的拳頭,壓著心裏那股子想咬人的衝動,說道:“小王爺,我叫單青雲,這可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了……”
李容俊一本正勁地回應道:“青雲,那就叫青雲,本王可不能再退讓了,再退讓可就沒有威儀了。”
單青雲隻感到有一口老血膈應在喉嚨裏,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若不是怕兩國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出外交風波,她真的會殺了李容俊。
她也明白,這位小王爺是拿準了自己這使臣的地位,故意惡心她來給她添堵,至於是什麽目的,就有待好好挖掘了。
“小王爺,如何能在這裏就坐,咱們還是快快往小院去,多喝幾杯。”關紹德走過來想拉李容俊走,順便問道:“不知這位小冤家,是何方人士?”
李容俊抬著頭,詫異道:“你竟然不認識他?”
關紹德略顯尷尬,問道:“還請小王爺指教。”
“他便是單次司獨子,單家繼承人單青雲啊!”
關紹德一聽到單青雲的名字,臉上便有些掛不住,隻朝她尷尬笑了笑,說道:“原來是單公子啊。”
單青雲的嗓門瞬時就恢複成了底氣十足,開腔嗆到:“青雲在文書館,可沒少受關公子的‘照顧’,還真得多謝關公子。”
關紹德顴骨上的橫肉抽了一抽,續道:“哪裏,不過是仰慕單公子為人,開點小玩笑罷了……”
“是嗎?關公子對我單家人開的玩笑,可真不是一星半點,也不怕玩笑開大了,鬧出些不必要的官司來,大家都不好看。”
關紹德被她這麽刺激一下,不但不羞愧反而陰陽怪氣地說道:“嗬嗬,誰叫你們單家人,好玩呢。”
單青雲剛想要開口噴人,隻聽得不遠處一道厚重聲音問道:“是誰說我們單家人好玩呐?”
單仲賢不知什麽時候聽到他們說話,從廳外側麵的小院踱步而出,入得這大廳裏麵來,走到單青雲近前,單青雲立馬起身拜道:“父親。”
關紹德一聽是單青雲父親在前,多少有些心虛,不敢拿正眼瞧他,隻敢低著頭傻站在一旁,單仲賢上下掃量了一下關紹德,問道:“你朋友?”
單青雲袖子一甩,說道:“父親從小教兒子擇良友而交,兒子一直很聽話,未曾**朋友。這位是關家公子,關紹德。”
“嗯,咱們這樣的人家,在外交朋友怎麽也得講究一些,一些個什麽冤家、好玩鬧的朋友,就不要交了。”
單仲賢特意不對關紹德作任何評述,單青雲自然會意,立馬彎腰恭恭敬敬拜了一下她的父親,“兒子明白了。”
關紹德被單仲賢這沉穩的氣勢震得不敢亂說話,小王爺李容俊卻不畏懼,站起來拱手見禮道:“單大人,小王見過單大人。”
單仲賢本要提步去內院,忽而聽見李容俊這麽一打招呼,又回了頭看了看這位青年,身材修長,打扮鮮豔,便問道:“這位是?”
“小王乃南靖國人士,素聞單大人清正廉明,秉公執法,今日得見尊榮,果然氣質相符,令人欽佩。”
“原來是那位聞名已久的小王爺,失敬。”單仲賢略顯敷衍地行了個禮。
“小王與令公子乃金蘭之交,算來,小王還該叫您一聲伯父才是。”
單仲賢“哦?”了一聲,又麵向單青雲疑惑道:“金蘭之交?”
單青雲立馬解釋道:“父親,小王爺開玩笑呢,兒子與小王爺僅見過兩次,小王爺又是南國親王,兒子怎敢與小王爺妄稱金蘭,小王爺同關家公子交好,可見朋友二字,到底還是講究個氣質相投的。”
“你知道就好,吃完飯早些回家吧,每日功課可不能懈怠了。”單仲賢說完就提步往內院去了,單青雲便裝模作樣地往他走的方向深深作揖。
小王爺李容俊等單仲賢走遠了,方委屈說道:“小雲雲,你可真是翻臉不認人啊。”
“小王爺,您再這樣不正經,青雲可就真的翻臉了。”
李容俊抖開折扇,搖搖擺擺走開道:“也罷,也罷,反正來日方長,吾之真心,天地可鑒,日月同輝啊。”
午宴,歐陽家前廳、內院都擺滿了圓桌,坐下的都是雍京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了,隻是人都坐滿了,歐陽家裏的管家並沒有宣布開宴。
全部人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門口一陣嗒嗒馬蹄聲,隨後馬聲嘶鳴,門口歐陽謙等人又熱熱鬧鬧地喧笑了一陣,才見他把人迎了進來。
那幾個人進來以後,滿庭滿廳的人全都站起來,齊齊跪道:“恭迎太子殿下,六皇子殿下。”
單青雲跟著他們跪下,她想到了東祁會來,現下東祁親自巡檢按察司,歐陽謙不可能不拜帖請他,隻是沒想到太子殿下也親自登門,給歐陽謙賀壽。
隻聽得頭頂上一個聲音說道:“眾卿平身,今日是歐陽愛卿大壽,愛卿才是主角,豈能由本宮喧賓奪了主。”
“太子殿下麵前,微臣萬萬不敢,還請太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內院歇息。”
說著,太子和東祁便同歐陽謙到家裏更深處的地方去了,等他們走了以後,歐陽家的管事人才大聲喊道:“開宴。”
一頓飯吃下來,單青雲是食之無味,這會太子也來了,她怎麽可能去跟東祁接近,這賀壽本來是想各位先打個照麵,順便將那宅子的所在地告訴他們,現在她該怎麽說呢。
吃完飯桌都撤了,歐陽家上茶,單青雲愁眉不展,白錦州看著她這滿臉不愉快有些不知為何,問道:“你這臉上跟發了喪似的,在愁些什麽?”
“兩位皇子,也不知道在裏麵說些什麽……”
“那是你要關心的麽,我看你這一頓飯都沒吃什麽,腦瓜子費神也費得太多了。”
單青雲隻是扯著嘴角笑了笑,可不費神嗎,一個小侯爺,一個六皇子,加上個官階比她還低的冷時弘,還是她給安排的碰麵,現在卻隻有她一個人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