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英生了孩子,單青雲自然要備一份禮,如意早就替知英的孩子準備了一身衣服,親手在胸口繡了小老虎,幼稚可愛。
單青雲又買了一隻金鎖,準備和如意做的衣服一同帶到白家。可洛芝芳打算孩子滿月的時候,大家再一起去給知英慶賀,一大家子人都要滿月再去,她也不好擅自行動。
中秋第二天,單青雲第一次到了國禮監當值,國禮監雖屬布政司,卻跟皇家貴族打交道最多,當值的地方也就安在了宮裏,地點在宮裏文書館旁邊的一排小屋,小屋裏有八個國禮執事,十來個監禮小官,兩個秉禮內侍,現在都是她的手下。
她第一天進入國禮監,這些人分列兩旁,都對她拱手拜道:“見過單大人。”
手底下的人都恭敬有禮,看起來都像是些安分守己的人,性格老實巴交,確實適合在規矩的地方當差,“各位不必多禮,我不是那等喜歡拿喬不對付的人,互相之間隨意就好。”
“是。”
她進了最裏麵的屋子,主監事辦公的地方,對著門有書桌,書桌後麵一排博物架,都是書典,一個秉禮內侍跟著走進來,拜道:“單大人,六皇子大婚之事,小的已經整理了禮製書本和幾任皇子的婚例,在您桌上,有事您吩咐。”
她人還沒到,這位內侍就把東西給準備好了,這麽認真負責,單青雲一下就上了心,問道:“敢問內侍如何稱呼?”
他恭謹慎敏,微微躬身,細聲答道:“小的叫順賢,專門輔佐主監事主持內外事務,在國禮監也有五年了。”
單青雲朝他微微點頭,說道:“能在國禮監做事,讀書寫字,你都會吧?”
“小的曾讀過幾年書,四書五經略知一二。”
“那就太好了,現下要操辦六皇子大婚,事務繁多,我一個新人,很多事情照料不到,以後還要多靠順賢溝通內外,要多辛苦了。”
“大人千萬別這麽說,小的會把分內事做好,給大人分憂。”
單青雲還欲多說兩句,隻聽見外麵內侍吊聲喊道:“六皇子駕到。”
這一下,緊張的感覺從背脊底一直爬到腦門頂,心裏直道東祁也太不理智了,她急匆匆走到門口跪地接駕,東祁進門來,滿屋子人說道:“叩見六皇子殿下。”
“你們都起來吧。”
單青雲領著國禮監所有人,她先起身,別人才敢動作,她剛站起來,東祁提步就往最裏麵走,他步子大,單青雲小跑起來才能跟上,走到主監事的屋子,東祁便吩咐道:“把門關上。”
順賢彎著腰往後退,準備出去帶上門,腳剛退到門口,隻聽單青雲道:“順賢,你留下來執筆,我怕六皇子說的要求漏下了,皇子的婚事,自然是最要緊的。”
順賢前後猶豫不定,不知該退該進,隻聽六皇子悶著氣訓道:“滾出去,漏下了,本宮會再說一遍,你要是記不住,本宮就說到你記住為止。”
順賢進宮多年,自然是看得懂誰大誰小的,乖乖退出去將門關好,順便趕走了耳朵發尖想要探聽內幕的其他內侍。
“殿下不怕外麵的人在宮裏胡亂傳閑話麽。”
“閑話?閑話哪有你重要?”
“殿下,不信任青雲。”
“青雲,我是怕,你不信任我。”
東祁走上前一步,單青雲就後退一步,低著頭看也不敢看東祁一眼,說道:“殿下,青雲說過話,如同金剛誓言,絕不會反悔的。殿下,若要成大事,豈能拘小節?”
“你真的這麽想?”
“句句真心。”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單青雲魂靈一晃,差點兒沒了分寸,她咬了咬牙,挺起身,抬起頭,直勾勾看著東祁的眼睛,說道:“殿下,有祁王府和祁王妃,已經向前走了一大步了,青雲希望殿下謹慎,因小失大,前功盡棄,就隻有得不償失這一個結果,您明白嗎?”
東祁拉過單青雲的手腕,將她拉得貼近了自己的胸膛,臉傾到她耳邊,低聲說道:“青雲,你隻能不離不棄,不可以半途而廢,知道嗎?”
“這句話,青雲原封不動,也送給殿下。”
“太子駕到。”外麵吊聲這麽一喊,單青雲雙手一把將東祁推開,像被人捉奸了一樣,她拉開門,迅速跑到國禮監門口迎接太子殿下。
太子進門,微笑著將單青雲扶起來,說道:“聽聞單卿第一天到任,特意來送一份禮物,以賀單卿高升之喜,這……”
太子話說到半路,便看到了主監事屋裏站著的東祁,隻見東祁含笑慢慢走到門口,拱手說道:“見過皇兄。”
太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了看東祁,又看了看單青雲,問道:“你……怎麽在這?”
單青雲馬上解釋,“六皇子殿下怕青雲辦事不利,懈怠了左家,又怕青雲於大婚事上不上心,辦得不好,故而一大早就來說要求,青雲正在聽訓話呢。”
太子眼中有疑惑,掃了一圈人,指著旁邊的順賢問道:“你說說,六皇子來此,說了些什麽?”
單青雲整個身體不敢有絲毫動作,順賢在門外候命,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他們倆的話,若聽見了,會不會在此胡說八道,幹脆向太子邀功?
順賢低著腦袋,單青雲也看不見神情如何,心思有些亂了,隻聽他柔聲細氣地說道:“六皇子殿下擔心婚事,正在給單大人說要求呢。”
太子這才放鬆下來,嗔怪東祁道:“大婚那是要選好日子,籌備許久的,況且單卿上任這才第一天,諸事都要摸索一番,你何必在此為難單卿,你也太急了。”
東祁微微點頭,說道:“皇兄教訓得是,弟弟是怕單大人年輕,又未曾婚配,開門立府這等大事,弟弟也希望能辦得讓陛下滿意,才對得起陛下信任。”
“你放心吧,單卿能力不差,不會辦砸了你的好事。”
“青雲謝謝太子,有太子說句公道話,相信六皇子殿下,也不用那麽擔心了。”
太子揚了揚下巴,手一揮,說道:“給單卿看看,本宮準備的禮物。”
太子身後一個內侍端著托盤上前,托盤上有一方形錦盒,太子撩開盒蓋,裏麵躺著一方刻了金字的長條墨塊。
“鬆煙貢墨,今年剛呈上來的,送給你了。”
單青雲看見那好墨,眼睛都離不開了,哪怕是世家,貢墨都不是想有就能有的,這世上最好的鬆煙墨都是貢給了皇家,沒有皇家賞賜,她這輩子也用不上,一時感激,拜道:“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聽單青雲語氣中含著激動,也不忘揶揄東祁一句,“人家第一天上任,你這什麽也沒帶,光來訓話了?“
“弟弟失儀,隻想著正事,未曾照顧單大人心意,不及哥哥心思,看來以後,還得多學著哥哥些。”
“行了,咱們兄弟倆也別都耽誤單卿辦正事,你跟我一起走吧,少來訓他,他必不會折了你大婚的麵子。”
“弟弟明白了,皇兄先請。”
單青雲送走這兩位大神,才終於得空坐下來,翻閱翻閱前例和儀製書籍,皇家婚事規矩多,先要擇黃道吉日,讓東祁去大悲寺禱告求個準確日子來,過禮、祭祀、成婚,都是禮儀大事,瑣碎的東西太多,看著有些頭暈。
順賢端了杯茶進來,單青雲忽然想到方才的事,冷不丁問了一句:“你看好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