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遠平非常的奇怪,這樣的場景好像在什麽時候出現過?好像還不是夢裏……那麽,自己在什麽時候經曆過這樣的場景呢?

……兩天來,她一點兒東西都不吃,除了破口大罵、“大鬧天宮”外,就是那一句話“把你們書記給老娘叫來!”

這一天,新紀委書記郭在容真的就被她給“鬧騰”來了。郭在容冷冷地問:“現在,你該說了吧?”“你書記大人來了,我就說。”李遠平這時候一點兒都不潑了:“嗬嗬嗬,我馬上說。”“你說吧。”“嗬嗬嗬,書記大人,先請教一下?我現在是什麽身份?是同誌,還是敵人?”“這還用說嗎?”郭在容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可能有點兒問題,就耐心地說:“目前,你還是‘同誌’。”“這就對了。”李遠平嗬嗬嗬笑著說:“書記大人,我要吃飯。”郭在容早有準備:“端進來吧。”門開了,一紀委幹部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了,有米飯、炒菜,還有雞蛋湯……“你請吧。”郭在容心想,這下你沒說的了吧?李遠平這下子真的就變成淑女了:“嗬嗬嗬,我給書記匯報工作,你能不能回避一下?”郭在容衝那位紀委幹部點點頭:“你出去吧。”李遠平用手指頭沾上雞蛋湯汁,在桌子上寫下了“你放了我,給你1000萬”的字樣,紀委書記郭在容大驚失色……

郭在容馬上從驚訝中“走”了出來,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女人,怪不得豐山的不少幹部被這個女人拉下了水,原來這個女人還真的是不簡單啊!我應該怎麽辦?拒絕還是接受?要是拒絕了,這個女人會怎麽樣?還會像幾天前一樣一言不發?在這之前,她仿佛是到這裏住賓館來的,一點兒也不慌張,即不回答任何問題,也不多說一句話。今天是大年初一,已經過去了七天,她才突然說話了……

我要是答應了這個女人的話,又是個什麽結果呢?我將計就計,把這1000萬元拿到手,這可就是證據啊!你李遠平就是說下大天來,也沒有用了!因為,我拿到這個錢的時候,你李遠平的一隻腳已經邁進監獄的大門了。同時,後麵的問題你不交代也就不行了,你既然沒有打問題,你幹嗎要拿1000萬元向我這個紀委書記行賄?另外,我如果真的把這1000萬元拿走的話,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呢?我郭在容不但從此成了千萬富翁,而且還能拿著這些錢到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去玩它個不亦樂乎呢!可是,我要是這樣做了,這個案子怎麽結呢?好辦呀,趁著過年的功夫,要麽讓她逃到國外去,要麽睜一眼閉一眼讓她和所有本案的關心人聯係,把所有的文章都做好了……然後來一個查無實據,讓人家回去上班……

郭在容啊郭在容,你這是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呀?你這樣做,你能對得起誰呀?就不要說你多年來的“清官”夢想了,你就是這樣想本身就是非常錯誤的!你既對不起省委書記的重托,也對不起省委常委會上那麽多領導對你的信任啊!如果省委書記派了一個貪官去查案,查來查去,一個真正的貪官成了好人了……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還有,我這次下來的目的是什麽?不就是通過辦這個案子,讓省委書記、省委進一步的信任我郭在容嗎?我要是把這個案子辦漂亮的話,你下一步的仕途不就是一片光明了嗎?同時,老百姓會怎麽說?老百姓會說我郭在容是清官呀!清官是什麽概念?清官就是包文正、寇準、海瑞、狄仁傑啊!不行,我別說是做了,就是想也是錯誤的!我應該順水推舟,把這個可惡的女貪官送上斷頭台……

見郭在容沉吟不語,李遠平以為1000萬元的禮金起作用了。於是,她又在桌上寫下了“怎麽樣”三個字,郭在容向她點點頭,也在桌子上寫下了“我同意”三個字。李遠平欣喜若狂,嗬嗬嗬,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她又一次在桌子上寫道:“你拿到錢以後,就放我走,兩天後你再說我失蹤了。”

“好。”郭在容寫道:“這樣好。神不知鬼不覺。”

李遠平接過郭在容遞過來的紙和筆,寫下了家裏放銀行卡的地方和密碼。郭在容朝李遠平點點頭後,就大踏步地走了。

2

大年初一這一天,周啟生拿著姐姐和他斷絕姐弟關係的報紙找到了周萌萌。

周萌萌冷冷地問周啟生:“你來幹什麽?”

周啟生說:“姐姐,我是來向您道歉來的。”

周萌萌望著弟弟沒有吭聲,她看出來了,這次她這個弟弟似乎是真心實意的。所以,她一下子心情好了起來:“狗嘴裏還能吐出象牙來?”

“姐姐。”周啟生走過來攬住了周萌萌的胳膊:“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不要那個市政府的副秘書長了。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害我的姐夫了。”

“真的?”周萌萌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的弟弟,她一下子就原諒了他。不過,她還是有點兒納悶:“你怎麽變了?”

“姐姐,你知道嗎?李遠平雙規了。”

“啊?”周萌萌吃驚地站了起來:“怪不得我怎麽也打不通她的電話……”

“姐姐,李局長雙規這件事情對我的教育是太大了!我想,李局長之所以進去了,就是她太貪得無厭了。”

是啊!周萌萌一下子覺著李遠平還是個不錯的人嘛,要不是她從中作梗,那麽,這次進去的就很可能是弟弟周啟生了。現在,她徹底的原諒了李遠平。因為,李遠平並沒有把她親愛的男人搶走……

“姐姐,我想請個客,就你、我,還有我表哥,你看,你能不能替我把他請一下?不過,你千萬不要說是我請客。”

“啟生,姐姐知道了,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3

與此同時,郭在容也走進了李遠平的房間。

李遠平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用眼光詢問郭在容:現在就放我走嗎?還沒有等郭在容說什麽,幾位紀委幹部都走了進來。

郭在容把李遠平的銀行卡放在了桌子上:“李遠平,請您交代所有的問題吧。”

“嗬嗬嗬……”李遠平冷笑著說:“你這個叛徒!”

郭在容也嗬嗬嗬笑著說:“叛徒?我替你把你家裏所有的銀行卡都拿來了,我就成了叛徒?如果說我是叛徒的話,那麽,你早就是共產黨和革命事業的叛徒了!不是嗎?你利用黨和組織對你的信任,幹了些什麽樣的勾當,你難道自己不知道嗎?你才是真正的叛徒!”

李遠平又一次冷笑了:“從現在起,你休想在我的嘴裏掏出一句話來!”

“是嗎?”郭在容也冷笑著說:“你如果見到一個人時,就由不得你不說了。”

“嗬嗬嗬……”李遠平望著郭在容:“什麽人?”

“讓他進來吧。”郭在容朝著門外說了一聲。

這下可真的輪到李遠平吃驚了,進來的不斷別人,正是她“最信任”“最親愛”的男人王奉友。

“怎麽?是你?你舉報……舉報了我?”

王奉友點點頭說:“是的,我不但把什麽都說了,而且還把什麽都交出來了。你……你就說了吧。”

“王奉友,別的無論是什麽人舉報我李遠平都可以,可唯獨你王奉友不能舉報我!”李遠平歇斯底裏地大叫道:“王奉友,你他媽的,你不得好死!……”

郭在容對王奉友說:“你先到隔壁去吧。”

王奉友臨出門時說:“李局長,你不要怪我,我不能因為你丟了這份工作,還有我的佳佳啊!”

其實,王奉友早在拉著李遠平給領導們拜年的時候,就已經在內心裏和李遠平決裂了。事情就出在九九歸一集團公司的董事長裘英俊身上,那一天,裘英俊讓王奉友把他送到了九九歸一集團公司門口。裘英俊說:“王主任,人各有誌,我今天不勉強你。但是,你聽我把話說完,我說完話就下車。”

“那好,你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我就是聽一聽,我絕對不為你做什麽的,請你原諒。”

“好的。”裘英俊說:“我說完就下車,你不要急著回答我。我等你三天,三天內如果沒有你的消息,我就徹底的放棄對你的努力了,你看這樣好不好?”

“好!”

“隻要王主任舉報李遠平,為民除害,李遠平就會進去。這樣的話,你就得把李遠平給你的房子、車子等等都交公。王主任,你不要生氣,因為這些東西都是贓款。你交出去多少東西,我一定在給你補上多少東西,包括你的兩套房子,還有車子。”

“裘總,對不起。”王奉友不為所動:“你可以下車了。”

“王主任,我讓你見一個人,也許,你見了這個人以後,你會改變主意的。”

就在王奉友準備徹底拒絕裘英俊的時候,突然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奉友,奉友!”王奉友愣住了,吳佳佳已經拉開了前麵的車門。他驚訝地問:“佳佳,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這裏等你已經很久了。”吳佳佳說著就上了車,後坐的裘英俊慢慢地下車關上了車門……

吳佳佳一下子撲到了王奉友的身上:“奉友,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王奉友當然喜歡年輕美麗的吳佳佳了,他一下子抱住了她說:“我怎麽可能忘了你呢?我是怕你不會原諒我呀。”

“真的嗎?”吳佳佳猛地抬起頭來:“奉友,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佳佳,我不止一次的想到要去找你,可是……”

“奉友,我向您道歉,我離開你有一半的責任在我身上。”吳佳佳說著就哭起來了:“奉友,如果我原諒了你,你會來到我的身邊嗎?”

“當然。可是……”王奉友欲言又止。

“奉友,我認為裘英俊說的是對的。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回頭了,政府會原諒你的過失的。如果你不回頭,你的未來就隻能在監獄裏過了。”

“佳佳,我知道裘英俊說的是對的。可是,我這樣做是不是太對不起人家李局長了,人家畢竟……”

“是的,她是幫了你不少忙,可是,她就是給你一座金山銀山,那也是國家的錢呀!奉友,你要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已經谘詢過了,你馬上行動,就是舉報犯罪,不但不承擔法律責任,而且領導也會原諒你的。”

“佳佳,你說吧,我應該怎麽辦?”王奉友似乎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奉友,我原諒你的條件隻有一個,那就是徹底的和李遠平決裂!”

“好吧,佳佳,隻要你能夠回到我的身邊,我聽你的。”

吳佳佳又一次撲到了王奉友的懷裏:“奉友,我原諒你了。”

“佳佳,謝謝你。”王奉友說著就吻上了吳佳佳。吳佳佳用手堵住了王奉友的嘴:“奉友,你現在就對天發誓,離開李遠平,回到我的身邊。”

王奉友舉起右手,認真地說:“我發誓,我現在就離開李遠平,回到佳佳的身邊。如果我做不到的話,我……”

吳佳佳馬上堵住了王奉友的嘴:“好了,別說了!……奉友,我相信你!”

王奉友這才一把把吳佳佳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不知道過來多久了,裘英俊又出現在了車子外邊,他敲開了王奉友的車窗:“王主任,下車吧,進去坐一會兒吧?”

王奉友就看吳佳佳,吳佳佳點點頭說:“我們上去坐一會兒就走。”

“好吧。”王奉友稀裏糊塗的下了車,又稀裏糊塗的跟著裘英俊走進了九九歸一集團公司的大門……

4

秘書進來的時候,中共豐山市市委書記王誌華才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到了秘書的身上:“到了嗎?”

“到了,郭書記現在已經走進電梯間了。”

王誌華站了起來:“好的,你去代表我迎接一下。”秘書答應著走出了市委書記辦公室。

很快,新任市委副書記兼市紀委書記郭在容就坐在了王誌華的對麵。秘書在市委書記和市紀委書記麵前的茶幾上各放了兩瓶紅茶飲礦泉水後,就靜悄悄的出去了。

“郭書記,大過年的在外邊辦案子,你辛苦了。”市委書記打開了一瓶紅茶飲礦泉水遞到了郭在容的手裏:“我本來要去看你的,可一個突然的出國訪問就把一切都打亂了。這不,剛到辦公室我就讓秘書給你打了電話。”

“謝謝書記。”郭在容喝下了一口紅茶飲礦泉水後說:“你回來了,李遠平的問題也已經徹底的查清了。書記,我現在就給你匯報一下初查的情況吧。”

“好的。”

郭在容放下了手中的紅茶飲礦泉水,給市委書記開始匯報了:“王書記,確實是觸目驚心啊!經過我們的緊張工作,現在已初步查實。李遠平貪汙國家土地出讓金近億元,涉案金額令人咋舌。同時,還查清,李遠平一共包養情夫15人,在她及其情夫名下的高檔住宅達43處,大小車輛27台。”

“這麽多啊?”王誌華吃驚不小:“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竟然如此的猖狂?”

郭在容繼續匯報說,目前,李遠平的情夫除了一個叫王家珧的移民到了澳大利亞外,其他的人員我們都一一的見過麵了。他們都紛紛表示,除了已經花費掉的現金外,涉及的房產、車輛、電腦等等,馬上交出。另外,李遠平對學校以及一些公益事業的捐款,也全都一一的登記在冊了……

區委常委、副區長路小雨交來了李遠平拜年時送去的金條五根,一根金條五萬多元,一共是30多萬萬元……

在市國土局局長江若琳家裏發現了金條10根,價值近60萬元,和李遠平交代的一致。江若琳家裏除了700多萬元的現金和存折外,還有93塊勞力士手表,353個LV手提包,18020套高級名牌服飾和900多件金首飾、金項鏈等等……我們感覺到江若琳的問題非常的嚴重,所以,我們就同時把江若琳也雙規了……

緊接著,郭在容匯報了其他接受李遠平賄賂的區級領導和國土局等部門的領導、幹部、工作人員等。

最後,郭在容還匯報了黃仁宇等三名領導幹部受賄的情況。因為黃仁宇等三人的職務很高,所以,郭在容沒有對他們采取任何措施。匯報完初查情況後,郭在容征求市委書記的意見,黃仁宇等人是不是先放一放……

王誌華聽完郭在容的匯報後,明確指示:接下來的工作分兩步走。一是馬上對所有涉案的領導幹部實行雙規;二是由郭在容代表中共豐山市市委立即組織材料上報省委和沈燕飛書記。

這天晚上,凡是和李遠平有牽連的幹部全部被市紀委雙規了。第二天早上,王誌華代表中共豐山市委向省委和沈燕飛書記匯報了李遠平案件的初查工作。緊接著,省紀律檢查委員會就李遠平腐敗案向中紀委做了較為詳細的匯報。中紀委領導在省紀委的匯報材料上批示道:

這個女人在官場上“級別最低”,但涉案金額“最大”,其“手段也最為惡劣”……

5

王奉友因為舉報有功,再加上積極地退了李遠平給的房子、車子等等,市紀委就讓他回原單位繼續工作。

上城區國土規劃分局的新局長吳誌忠在和王奉友談話的時候,了解到王奉友和吳佳佳“五一”結婚的情況後,非常的高興。他說,王奉友同誌,我給你提個建議,你要好好地對待吳佳佳同誌。你想想,在你人生的關鍵時刻,是吳佳佳同誌向你伸出了熱情的雙手,否則的話,你的人生道路就改寫了。王奉友認為新局長吳誌忠對他的態度很誠懇,就附和著說,局長說的是,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她的。

“這樣。”吳誌忠對王奉友說:“現在離五一節也不遠了,我給你放假,你去做兩件事情。第一個事情是好好地準備你的婚禮,到時候我們都去給你祝賀去。第二個事情呢,就是認真的陪陪你的女朋友。”

王奉友就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王奉友現在和父母親住在一起,房子雖然是九九歸一集團公司的,但王奉友最終還是付了錢的。當時,裘英俊說話算話,非要送他320平方米別墅一套,130萬元美國產悍馬車一台不可。王奉友說什麽也不要,最後還是吳佳佳找的裘英俊,她提出房子還是給個優惠價吧,這樣王奉友也好接受。於是,裘英俊就批示下麵按成本價讓王奉友賣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王奉友就說,成本價也得我自己掏腰包才對。吳佳佳就問,你腰包裏沒有銀子怎麽辦?王奉友說,這好辦,我按揭貸款。

裘英俊見王奉友什麽都不要,就讓上城公司把一套裝修好的樣板房賣給了王奉友,王奉友這才不但高興地接受了,而且還辦完了按揭貸款購買房子的所有手續。

五一節這一天,王奉友和吳佳佳的結婚儀式在九九歸一大酒店舉行。他和吳佳佳不但請了雙方的親戚朋友,而且還請了局裏的所有領導和同事。然而,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本來確定在中午12點準時舉行婚禮,可他們都等了快兩小時了,除了雙方的親戚朋友外,不少人都沒有來。王奉友仔細的一清點,才知道局裏的人一個都沒用來。這時候,他才感覺到了不妙,新局長吳誌忠那天說的都是麵子話。吳佳佳提出還要等的時候,王奉友說算了吧,我們還是馬上進行婚禮吧……

因為,局裏沒有來一個人導致了婚禮的冷清,再加上白白的掏了幾桌的酒席錢,還有吳佳佳的抱怨,王奉友一場婚禮辦下來後,就病倒了。

五月七日,王奉友到局裏去報到上班,新局長吳誌忠還是非常的關心他,說什麽現在的年輕人新潮,結婚了不去旅遊一下怎麽行呢?我再放你半月的假,你好好地陪著吳佳佳同誌轉一轉、玩一玩。吳誌忠說這些的時候,閉口不提沒有參加婚禮的原因,王奉友也不便於多問,隻是說自己不想去旅遊了,想馬上來上班。新局長就說,也好,你明天來吧,明天來我給你安排。安排?安排什麽呀?王奉友覺得不可思議,自己不是土地交易管理中心的主任兼會計嗎?回來上班就可以了,還要安排什麽呀?

王奉友見新局長吳誌忠開始打電話了,就知趣地走出了新局長辦公室,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口。但他準備用自己的鑰匙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辦公室門竟然開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問:“你找誰?”

“我找誰?”王奉友理直氣壯地說:“我還要問你哩,你怎麽進到我的辦公室的?”

“什麽?”陌生人冷笑道:“你的辦公室?我已經在這裏工作了半月了,怎麽是你的辦公室呢?”王奉友這才發現,土地交易管理中心的所有辦公室的門都開了,但是又都輕輕地關上了。這些過去主動和他打招呼的下屬,現在已經把他當做陌路人了。尤其讓王奉友生氣的是,一個曾經主動給他獻身一個小小出納員王靜瑩朝著他走過來了,他剛想打招呼,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女人竟然旁若無人的從他麵前走過去了……他媽的,這些勢利小人,這些王八蛋,沒有一個好的。他本想問問眼前這個人,是你取代我當上土地交易管理中心的主任了嗎?可是,這個人卻把門重重地門關上了。王奉友就生氣了,他媽的,你就是這裏的主人了,裏邊還有我的東西呢!於是,他就又一次的敲了門,裏邊有人說:“請進。”

不知怎麽的,王奉友突然間就感覺到自己像個小偷一樣,而這層樓房裏的所有人,也就是這之前他的這些下屬們都曾經丟過錢包。現在見賊來了,他們就一下子關上了門,生怕這個賊來殃及自己……就在這一刹那,恥辱像一瓢汙水從頭澆到了腳底……他憤怒地推開了門……

“幹什麽?”

王奉友強忍著憤怒說:“我的東西哪裏去了?”

“東西?”這個人裝瘋賣傻:“什麽東西?”

“這裏還有我的東西呢!哪裏去了?”

“噢……這個,這個你問問張副局長吧,我確實不知道。”

“哪個張副局長?”

“就過去的張主任啊,你不知道嗎?他還在原來的辦公室辦公。”

王奉友就氣呼呼的上樓敲開了過去的張主任、現在的張副局長的門,這個曾經見了王奉友比親爹還好的張副局長也變臉了:“有事?”

“張主任,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局裏是什麽時候撤了我這個土地交易管理中心的主任的?另外,辦公室我的東西到哪裏去了?”

“你稍等。”張副局長從抽屜裏找了半天,沒有找到他要找的文件,就說:“局裏是下了一個免職的文件,你是不是找找檔案室?至於你辦公室的東西嘛,好像……你也問問局辦公室的新主任吧,你的辦公室是他收拾的。”

王奉友氣的已經沒有脾氣了,他知道,他已經被這些人徹底的丟棄了……

“還有。”張副局長說:“局裏已經調整了你的工作,你繼續代表局裏到淮安鄉去幫助農民脫貧致富去吧。”

王奉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局裏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反正,他醒過來的時候,吳佳佳就守在他的身邊:“我們去找裘英俊吧,這個鄉我們就是不下了,看他們能把你怎麽樣?”

“到裘英俊那裏去?去幹什麽?”

“去找他給你安排個工作呀,我們賺雙份工資,局裏再牛逼也不敢把你的工資停了吧?”

“好!”王奉友一下子翻了起來:“對!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佳佳,我馬上就去找裘英俊!”

6

王奉友來到了九九歸一集團公司。接待他的是董事長辦公室主任羅麗莉,他把有意來九九歸一集團公司上班的意思說了一遍。羅麗莉告訴他,王先生是我們公司最尊貴的客人,現在要加盟我們公司,我想我們公司不但會熱烈的歡迎你的到來,而且還會給您安排一個比較好的職位。這樣吧,王先生,我們裘總現在在德國出差,明天才能回來,你明天下午給我打電話,好不好?王奉友見裘英俊的秘書對他如此客氣,心情也就特別的好。他說:“謝謝羅小姐,我明天與你聯係。再見。”

羅麗莉不但把王奉友送到了電梯口,而且還優雅地伸出了白皙的手指握了握王奉友的手:“王先生,再見。”這讓王奉友特別的受用,看看吧,人家企業員工的素質就是比政府機關的高。我王奉友進九九歸一集團這條路算是走對了。到時候,裘英俊說什麽也得給我一個部長當當吧,弄得不好也有可能給我一個副總幹幹。我走馬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局裏去一趟,我讓國土規劃分局的那幫王八蛋看看,我王奉友也不是沒地方去,而是我不想去。你們看看,現在我去了,人家還這樣高看我。同時,王奉友還知道,裘英俊公司的中層以上幹部都享受的是年薪製。據說,一個部長的年薪在20萬元到30萬元之間,副總的年薪說什麽也在50萬元以上。我王奉友就不奢望什麽副總了,就是幹一個部長也是不錯的。20萬元是一個什麽概念,就是幹公務員的近10倍呢!嗬嗬嗬……

第二天晚上,裘英俊到公司的公寓裏“看望”羅麗莉時,問起了他走後有什麽比較急的事情。羅麗莉就告訴他,王奉友來過了。裘英俊就問,他來幹什麽?羅麗莉說他要到我們公司來工作,我告訴他等你回來後向你匯報。你看看,把他安排在什麽崗位合適呀?

“嗬嗬嗬……”裘英俊陰陰地笑了:“你想想,我會要一個出賣自己上級的小人嗎?”

“不是你動員人家舉報的嗎?”

“沒錯,是我動員的。可是,說不定哪天也會有人動員他舉報我呢!這樣的人,隻要是有利可圖,他會出賣任何一個上級的。”

“他是那樣的人嗎?”

“他舉報李遠平這件事情,就足以能說明他的人品。”

“可是,你對他說等到紀委查出來了,他就後悔莫及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說不定就會失去工作。如果是那樣一種情況,別說他還有點本事,是個有用之人,就是一個燒柴我也會用他的!”

“噢……裘總,我明白了,你是說狗改不了吃屎,對嗎?”

“對!”裘英俊說:“你告訴他,讓他去找公司的副總經理鄒愛國,讓鄒愛國打發他回去。”

“裘總,我就不明白了,你當時還要給他320平方米別墅一套,130萬元美國產悍馬車一台,人家可沒有要呀。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兒過了呢?”

“此一時彼一時也。那個時候,我不但需要他舉報李遠平,而且還希望他為我所用。所以,我必須得由此而付出代價。他雖然沒有要我們的大代價,可已經要了我們的小代價了呀!一套房子,成本價,還有裝修什麽的,這不都是錢嗎?”

“可人家確實沒有要你的大代價呀!”

“這就是王奉友的可恨之處,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如果他當時要了我的房子和車子,我也許還能原諒他,因為損人就得利己,這是常理。然而,他卻做了一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所以,我斷定這個人的頭上長有反骨,走到哪裏,他都會出賣自己的上司的。”

“噢……裘總,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說的是一個縣上的事情,大家都看不慣縣委書記一把手遮天,胡作非為。結果呢,所有的人就慫恿縣委辦主任舉報縣委書記。因為縣委書記劣跡斑斑,所以,一告一個準。縣委書記下台了……”

“我來續完。”裘英俊說:“大家都分得了勝利的果實,可舉報人不但沒有得到提拔,而且還由此被擱置起來了。”

羅麗莉笑了:“裘總,你怎麽知道的?”

“你忘記了嗎?我也在官場呆過呀。所以,我知道官場的規矩。”

……

7

王奉友可以說是興高采烈地來到了鄒愛國的辦公室,進門一看,他吃了一驚,原來羅小姐說的鄒總就是過去九九歸一集團上城公司的老總鄒愛國啊!

“怎麽?”鄒愛國歪了一下頭問:“王主任難道不認識我了嗎?”“你調到總公司來了?”“是啊,有問題嗎?”“沒問題,我祝賀你榮升。”“祝什麽賀呀?這就叫明升暗降啊!”

“何以見得?”

“表麵上看,我是升了,成了總公司的副總了。可是,實際上副總的收入比起一線的老總來,那就是兩個概念。”王奉友自己坐在了鄒愛國的對麵:“兩個概念?”“是啊!你想想看,副總就一個年薪,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可下麵的老總就不一樣了,除了工資,還有獎金呢!而且這獎金有時候比年薪要高出不少倍呢!”“噢……是這樣。”

“對呀……哎,我說王主任,你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呀?”

“怎麽,裘總沒有給你說我要來啊?”

“哦,說了,原來是你要來我們公司?”

“是的。”王奉友滿腹狐疑地問:“難道裘總沒有說我的名字?”

“沒有呀!他就說要來一個應聘的人,讓我接待一下。因為,我現在是公司分管人力資源的副總經理。”

於是,鄒愛國就給王奉友上起政治課來了。你呀,你放著好好地土地交易管理中心主任不當,跑到我這裏幹什麽來了?啊?你不是牛逼的不得了嗎?你不是連320平方米的別墅和100多萬元的美國產悍馬車都不放在眼裏嗎?嗬嗬嗬……

你知道我鄒愛國怎麽到了今天這個份上了嗎?我告訴你姓王的,你要是稍微對我鄒愛國好上那麽一點點的話,我鄒愛國現在還在上城公司老總的位子上。可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不但不給我一絲半點兒的機會,而且還公正了那盤錄像帶,還公正了許許多多準備整我鄒愛國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證據……就是你這種目中無人的行為,才導致裘總直接插手上城公司的後果。一句話,他認為我鄒愛國已經不適合在一線公司幹下去了。所以,他就讓別人取代了我!由此,我就被調到總公司來當這個副總來了。王奉友,可以這麽說,我今天的結果就是你造成的;也可以這麽說,你王奉友就是我鄒愛國的仇人。我還沒有去找你算賬,你卻來找我了。王奉友,你想想,我能要你嗎?……等一下,等我把話說完。我調到這個崗位上後,我的心情是十分的糟糕。你知道我這個崗位是幹什麽的嗎?就是為九九歸一集團公司選拔人才的崗位。王奉友,你在我眼裏,實際上就是臭狗屎一堆,你想想,我能讓你進來嗎?當然了,你也可以去找裘總,但是,我給你把話放在這裏,隻要我鄒愛國主管人力資源一天,我就是不要你王奉友!……好了,王奉友,你什麽也不要說了,你趕緊走吧。從現在開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光道……

麵對鄒愛國的狂轟濫炸,王奉友隻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功。最後,他隻得灰溜溜地離開了鄒愛國的辦公室。這個時候,他想起了“喪家之犬”這個詞,我王奉友是不是就像個喪家之犬呢?在局裏,已經徹底的沒有我王奉友的立足之地了,在這裏又碰了這樣一個軟釘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王奉友這樣想著,摁下了電梯間門口的按鈕。很快,電梯門開了,王奉友傻眼了,裘英俊正和區國土局的新局長吳誌忠說著話走出了電梯。在兩個人也看到了王奉友,但是,他們根本就沒有理睬王奉友,仿佛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似的。王奉友本來要追上去問一下他來九九歸一的事情,可是,裘英俊旁邊有新局長吳誌忠在場,他話到嘴邊了卻沒有喊出來,抬起來的腿也就放下去了……

很顯然,新局長吳誌忠和裘英俊的關係不一般,說不定新局長就是裘英俊安在區國土規劃局的一個棋子呢!此時此刻,王奉友真的後悔了,走進電梯裏時,他委屈的眼淚就嘩嘩嘩地流了下來……

8

中午時分,李遠平正在閉目養神的時候,一看守進來了:“李遠平,有人要見你。”李遠平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你告訴他,我堅決不見他!”

今天早上,就有人來看她,她就高高興興地去了。這些天,自從檢察院的同誌允許她見客以來,原單位上的不少同事都來看她。為此,她特別的欣慰。當她見到來人是王奉友時,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她說什麽也不想見這個王奉友了,因為,在她的心目中,周萌萌舉報她一百次,她都能接受,唯獨不能接受的就是心愛的人告發她了。她知道,王奉友之所以告發她,一定是接受了九九歸一集團公司裘英俊給他的好處了。這一點,局裏的張副局長,就是過去的張主任來看她的時候,就已經明確地告訴她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這個王奉友又來了,她第二次看到他時,非常的生氣:“王奉友,我根本就不想見你!我也不會收你的任何東西!”說完,她毅然決然的扔下王奉友,轉身就走了。

現在,一定還是這個王奉友。所以,她說什麽也不會去見他了。可是,看守告訴她,來人不是王奉友,而是一個叫周萌萌的女人,她說你聽了她的名字後就會去見她的。

周萌萌?李遠平心中一動,很快就站了起來:“我見。”

李遠平跟著看守來到了會見室,一眼就看到了周萌萌。她不由自主的嗬嗬嗬笑了起來:“姐姐,真的是你啊?”

隔著木頭柵欄,周萌萌馬上把雙手伸了出去:“遠平……”

李遠平緊緊地握住了周萌萌的手:“姐姐,謝謝你來看我。”

周萌萌說:“不管你現在是什麽身份,你永遠是我的妹妹。”

李遠平聽到這樣的話後,不由得熱淚盈眶:“姐姐,對不起,我不該……”

周萌萌馬上打斷了李遠平的話:“妹妹,我不怪你。因為你不知道我們是表兄妹,更不知道我們已經好了幾十年了……”

“你們是表兄妹?”

“對呀,他不但是我表哥,而且還是我們全家人的恩人。我和啟生有今天,都是表哥給的……”

李遠平這才明白過去確實是誤解了周萌萌,就馬上嗬嗬嗬笑著說:“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我向您道歉。當時,我隻在你麵前說過我喜歡他,所以,我還以為是你有錯在先呢!嗬嗬嗬,姐姐,對不起啊!”

周萌萌說:“妹妹,我們不說這些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過去,我明知道你……可是,我沒有製止你。姐姐才真的是對不住你哩!”

“你當時幸虧沒有說,說了我也不會聽的……姐姐,我就是太自以為是了,……所以,所以……才走到了今天這條路上……”李遠平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了……

周萌萌也哭了:“妹妹,你就爭取吧,我給你請了省城最好的律師,我們都積極地爭取吧。隻要我們還在世上,就有機會……”

“謝謝姐姐。”李遠平淚如雨下:“不過,你,你就不要費心了。我知道我的罪過有多大,所以……你說的那種結果……夠嗆!”

“遠平!”周萌萌堅定地說:“我不這麽認為,因為,你在這裏的表現很好,所以我們才能在這裏見麵。我想,隻要你再爭取一下,法院會給你機會的。”

……規定的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兩個女人戀戀不舍地站了起來。周萌萌說:“妹妹,記住了,你要有信心!因為,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在法律允許的前提下幫助你的!”

尾聲:萬言悔罪書

這一年的年底,李遠平的律師告訴她,法院馬上就要下判決了。李遠平就問:“什麽結果?”律師說:“就是我們想到的那個結果。”李遠平知道想到的結果是死刑,可是她還是希望律師能夠說出來。律師就說:“我們都盡了最大的力了,可是,你涉案金額太大了,我們真的沒有辦法救你……”

在執行死刑以前,李遠平寫出了《請以我為戒》的萬言悔罪書。她通過豐山市紀委郭在容書記,把萬言悔罪書轉到了市委書記王誌華的手中。李遠平在給王誌華的信中說:“我深感罪孽深重,所以在法院執行死刑之前,請市委允許我以一個反麵教員的身份到政府機關向黨員幹部檢討(實際上就是反麵教材報告會)我的錯誤,以我的親身經曆現身說法,教育我們的黨員幹部以我為戒。”

王誌華利用一個晚上的時間讀完了王誌華的萬言悔罪書,他認為李遠平對自己錯誤的認識確實是深刻的。不僅如此,她在分析她走上犯罪道路原因的同時,還指出了黨委政府對黨員幹部,尤其是對要害部門的領導幹部在監管過程中存在的漏洞……

第二天,郭在容來到了王誌華的辦公室。王誌華請郭在容坐在沙發上後,拿出了幾瓶紅茶飲礦泉水:“來,郭書記,我們邊喝邊聊。”

郭在容喝下一口紅茶飲礦泉水後,問:“王書記,李遠平的認罪書你看了嗎?”

“看了,寫得比較深刻。郭書記,你有什麽想法?”

“我想以紀委的名義組織一個反麵教材宣講活動,以李遠平走上犯罪道路到認罪伏法為主題,讓我們的黨員幹部通過李遠平這個反麵教材,接受一次現身說法的教育,讓大家汲取教訓,遠離腐敗!”

“郭書記,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但是,你需要做兩個工作。一個是以中共豐山市委和市紀委的名義,就此問題向省委和省紀委匯報備案。二是廣泛征求一些方方麵麵的意見,如果有可能的話,就聯合檢察院和法院一塊兒進行這項活動吧。”

“好的。”郭在容堅定地說:“王書記,我馬上去辦!”

……

半個月後,以中共豐山市紀委、市檢察院、市中級法院聯合舉辦的“黨政幹部遠離腐敗反麵教材宣講活動”在豐山市大劇院舉行了首場報告會。李遠平的現身說法,在黨員幹部中間引起了極大的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