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赤果果的威脅了,肖筠莫縱然竭力保持鎮定,雙手卻克製不住地握拳,指甲用力抵著掌心,傳來一陣鈍痛。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俯首拜倒,“母後教誨兒臣謹記,此事情兒臣會……會再想辦法,必不讓母後失望。”
劉皇後揉著額角,麵露疲憊之色,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怒火衝天了。
她歎了一口氣,苦口婆心地勸,“皇兒,如今太子根基甚穩,你若是想要一展抱負,必要有與太子爭輝的能力,否則你父皇如何會考慮將那個位置傳給你?”
“母後所言甚是,兒臣明白。”肖筠莫重重點頭,言辭懇切,既感動又心疼,“母後,都是兒臣不好,惹得您頭風又發作了,您早些歇著,兒臣改日再來看您。”
“母後頭風不要緊,要緊的是你趕緊找一個能幫到你的睿王妃。”劉皇後歎息著說完這番話後,由姚姑姑扶著進了內殿,明黃色的鳳袍格外刺眼。
姚姑姑臨走之前看了肖筠莫一眼,衝他微不可查點了點頭。
從椒房殿出來,肖筠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臉色很難看。
如今局麵於他不利,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找一個母族強大的睿王妃,可一想到錦清,他便再也看不上旁人。
貼身小廝隱三拿手帕給他擦身上的茶葉,低聲勸,“王爺,您別生氣了,皇後娘娘也是為了你好。”
肖筠莫沒說話,卻有一股冷意從四麵八方而來,直接衝隱三。
隱三不敢再說話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夕陽從宮門口的角樓後麵透出一點光,他離去的背影孤傲中透著狠辣,一如他那雙夕陽也無法溫暖的雙眸。
快走到宮門口了,他腳步一頓,“你去和清兒說,本王最近事務繁多,明日不能赴約,請她見諒,待本王此間事了,必會相見。”
“是。”隱三低頭答應了,心知自家王爺要聽從皇後的安排了。
“等等……”肖筠莫猶豫片刻道,“還是等本王明日見了她後親自和她說吧。”
隱三立刻附和,“還是王爺思慮周全,您與錦清小姐兩情相悅,隻要您說清楚了,她必定會理解您的難處。”
“但願如此。”肖筠莫歎了一口氣,倒是第一次惆悵了,他哪舍得讓錦清難過,可皇位爭奪半分不能放鬆,孰輕孰重,他必要做出選擇。
……
錦淮南興衝衝地跑到門口迎接六皇子,結果隻看到六皇子絕塵而去的馬車,和一身狼狽的錦瑟。
他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咬牙問,“你和六皇子鬼混去了?”
“女兒沒有和任何人鬼混,皇後娘娘下旨讓女兒入宮,女兒剛從宮中回來。”錦瑟話說得恭敬,語氣卻極差。
她對這個偽善的父親完全沒有好感,哪裏有父親見到女兒衣衫破損,張口就說女兒和人鬼混了?
不是說好了名聲比命還重要?合著是錦清的名聲比錦瑟的命重要,錦瑟的名聲不值半分。
錦淮南感覺父親的權威被挑戰了,氣得雙眼冒火,咬牙道,“為父自然知道皇後傳你入宮之事,為父想知道你本是入宮麵見皇後,為何卻是六皇子將你送回?”
錦瑟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不緊不慢地說,“女兒入宮見了皇後,皇後命睿王送女兒回府,睿王有事半路將女兒丟在宮中,女兒對宮中不熟悉迷路摔跤了,衣服被勾破了,皇後身邊的姚姑姑不知道該怎麽辦,恰巧碰到六皇子,便讓他送女兒回來了。”
這話是錦瑟仿佛斟酌後才說的,邏輯通暢,她自信無人能挑出毛病,除非睿王親口承認對她用心。
錦淮南果真信了幾分,想了想他不放心地追問,“你如此狼狽,確實和睿王無關?”
“睿王喜歡的是你的寶貝疙瘩錦清,我得多賤才會上趕著去貼?”
錦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原主要是知道她這麽說不知是何反應。
畢竟原主不就是上趕著倒貼,最後連命都沒了嗎?
“又在胡言亂語!你與清兒是親生姐妹,為父一直教導你們相親相愛,你怎可如此在背後詆毀你的姐姐?”錦淮南一張還算好看的臉上有尷尬更多的卻是怒火。
錦瑟忍不住笑了,諷刺道,“原來睿王喜歡姐姐這話,對姐姐而言是詆毀?如此女兒倒不知道這世間哪位男子配得上姐姐了。”
“孽障,你真是被寵的無法無天了,為父今日必要好好教訓你!”錦淮南震驚於錦瑟居然如此能說會道,他為數不多的耐心已經耗盡,惱怒之下一巴掌揮了過去。
錦瑟早料到他說不過會動手,她敏捷的往旁邊一躲,還不忘刺激人,“父親既如此心疼姐姐,又看不上睿王,不如想想如何為姐姐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門當戶對”四個字她咬的極重,唯恐錦淮南聽不懂一般。
一個靠著嶽父提攜的尚書的庶女,門當戶對的親事確實有,卻絕不是心高氣傲的錦清能接受的。
不對,錦淮南和花如雪盼著錦清這個葫蘆結的天那麽大,恐怕在夢裏都盼著錦清日後母儀天下。
錦淮南被這話懟的啞口無言,呆愣在地。
錦瑟大獲全勝,腳步輕快的邁過尚書府高高的門檻,見錦清站在的大門後幽幽的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要沒什麽想說的,我就走了。”錦瑟手指頭繞著腰帶上垂落的穗子,不緊不慢。
錦清貝齒輕咬紅唇,圓潤的紅唇落下一排清晰的牙印,低聲問,“你……今日見了睿王?”
“對啊,怎麽了?”錦瑟麵上帶了點笑容,整個人恍若一棵蓬勃生長的芍藥,美的讓那個人移不開目光。
錦清眼中有嫉妒的光芒一閃而過,她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我就是問問。”
女人說沒什麽,那就是有什麽。
錦瑟心裏門清兒,卻不點破,隻晃著手中的穗子朝著內院走去,“既然沒什麽,那我就回去了,再見。”
她走了沒兩步,錦清忍不住開口,“妹妹,等等。”
“怎麽,還有事?”錦瑟回頭,笑盈盈的看著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