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們都回去吧!”老夫人臉色有些倦了,揮揮手道:“我身子乏了。”
孫茹蘭感受到手上傳來難以承受的重力,抬頭便看見了母親眼中令人心驚的狠厲之色閃過。
她低下頭,這孫府表麵的風平浪靜,怕是也要被打破了。
隻是她沒想到的是,打破這表麵寧靜的,竟是一張小小的拜貼。
十月的冷風從鏤空繁花的窗子外灌進慕初妍的院子,照著遠在江南的李氏心中所想,在那偏僻之地的藥罐子定是活不過這個冬天的。
可她哪知道,如今這莊子裏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慕初妍更是給這院子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芳草園”
桃香和桃花應了她們倆的名字,穿著粉色的花瓣對襟棉服,下身穿著同色百褶裙,一雙粉白色繡花鞋在行走中堪堪露出腳尖,本就生的秀麗可人,如今這一打扮,竟是將那等小家碧玉的娘子們也比了下去。
翠微和翠霞兩姐妹也絲毫不遜色,一襲碧水繡千鳥對襟撒花裙,襯的麵若玉盤,清麗動人。
早些時日慕初妍才讓蘇俊生從外請了工匠,按照自己的圖紙將住處做了一番改造,如今已經快要完工了。
眼瞧著天氣越來越冷,她在庭院中擺了好幾桌吃食,借此犒勞連夜趕工的工匠們。
輕畫疑惑的看著一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出聲問道:“娘子這是在……做什麽呢?”
“快快快……快讓開。”翠霞雙手端著滾燙的爐火從小廚房內跑了出來:“娘子,您要的火爐來了。”
“好啦!”慕初妍滿意的看著鍋中滾燙的沸水,倒入各種調味料,然後和永娘一起將牛肉、豬肉用筷子夾了進去。
一圈圈圍在桌旁的工匠和家丁們都不明所以的看著七娘子優雅的動作,心裏一陣嘀咕:“七娘子不是說讓大夥來吃飯嗎?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這什麽菜都往一鍋裏煮,出來的菜能吃嗎?”
“這慕家的小娘子也太小氣了吧!咱們沒日沒夜的給她趕工,她就這麽敷衍咱們哥幾個的?”
“輕畫……”
聽著眾人的議論,慕初妍也不解釋,對著好奇的小丫鬟道:“去工匠大哥們的桌上像這樣把菜下下去。”
幾個丫鬟聽話照做,不一會兒的功夫,整個院子裏都熱鬧起來,轉杯換盞之間,歡聲笑語傳遍了整個農莊。
一開始對七娘子不滿的工匠們都端著酒杯過來敬酒,這種一大桌人圍著一個火爐吃飯的方式實在太過有趣,他們回家都想試試,拉近一下家人之間的關係。
香氣在園子裏飄散開來,幾個黝黑的漢子邊喝酒還唱起了歌,桃花也忍不住的應和起來。
一時間整個芳草園歌舞升平,歡聲笑語不斷。
聞聲而來的農莊下人們個個圍在院外,有些好奇又有些羨慕的朝裏頭望著。
蘇俊生從門房那兒接了一封拜貼,正要給七娘子送去,在芳草園門外就被翠微的娘親芬娘拉住了衣袖:“哎哎哎!蘇家小子,七娘子院子裏這麽熱鬧,是在做什麽呢?”
她今日休沐沒有去布莊,大老遠就被七娘子這邊的動靜給吸引來了。
“娘子弄了些新鮮吃食在裏頭招待工匠們呢!”蘇俊生照著慕初妍教的話說道:“各位嬸子和叔伯們若是也想嚐個鮮,我與七娘子稟報一聲,再開幾桌便是。”
“那感情好,你快些去,我們在外頭等著。”
眾人紛紛催促著他,都想知道是什麽新鮮玩意兒,能讓芳草園裏頭的人玩得這麽熱火朝天的。
將眾人的反應告知慕初妍後,芳草園的前院後院都支起了火爐,有些人甚至沒有桌子,在爐火上架了口大鍋就吃了起來。
而蘇俊生和永娘則跟著慕初妍進入了內堂,他從寬廣的滾邊袖袍裏拿出孫府的拜貼:“七娘子,這是方才門衛處交給我爹的拜貼,阿爹要出門談生意,他讓我給您送過來。”
她的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孫府,上回與那孫府的姑娘碰了麵,似乎聽說那家的老夫人馬上就要過壽了。
“娘子,孫家是貴妃娘娘的母家,孫老夫人也被封了二品誥命夫人。”
永娘年紀大些,又是上京蘇府出來的人,對名門望族裏的人際關係最清楚不過。
“孫府上還有兩位年紀與娘子差不多的姑娘。”蘇俊生補充道:“孫府大娘子孫茹蘭身體不大好,鮮少與人交際,聽妹妹說孫府的二娘子孫茹香在布莊和娘子您有些衝突,不知這拜貼是這二者之中的誰?”
瞧著拜貼之上幽若的蘭花圖案還殘留著淡淡的花香,慕初妍淡淡一笑對永娘道:“叫她們幾個進來吧!我有事吩咐。”
永娘剛走,慕初妍就起身要走向書桌,寬大的衣袖掃過床榻,那封淡雅的拜貼掉落在地,蘇俊生與慕初妍同時伸手去撿,二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處,蘇俊生受驚般的站起了身。
一抹血紅在他白皙俊俏的臉頰上迅速升溫,他緊張的絞著手指,暈乎乎的道:“我……我帳房還有事情,先告退了。”
他倉惶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永娘帶著幾個丫頭走進來,差點被他撞倒。
接過自家娘子遞過來的拜貼放在書架上,永娘開口道:“俊生這孩子真是讓人看不透,平日裏算賬的時候精明的跟個猴兒似的,怎麽一看到娘子就口齒不清了。”
“可能這就是天才的短處吧!”慕初妍鋪開淡粉色的回帖,邊寫邊道:“他不善與人交際也好,外麵的人要套出些話,少不得要費上一番功夫。”
而且蘇俊生和蘇桃香都是母親的家生子,簽的賣身契都是死契。
說句不好聽的,日後慕初妍若是突遭不幸讓他們一家陪葬,他們也隻能唯命是從。
這樣的家仆與主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族裏的家生子可以說是主人家最信得過的。
且不說有契約約束,就蘇俊生的家教和人品,慕初妍也是信得過的。
“好了,你們都回去吧!”老夫人臉色有些倦了,揮揮手道:“我身子乏了。”
孫茹蘭感受到手上傳來難以承受的重力,抬頭便看見了母親眼中令人心驚的狠厲之色閃過。
她低下頭,這孫府表麵的風平浪靜,怕是也要被打破了。
隻是她沒想到的是,打破這表麵寧靜的,竟是一張小小的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