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夫人最終還是喝下了那杯毒酒,不是因為葉貴妃的威脅,也不是因為心灰意冷,而是她怕……她怕自己的存在影響到太子。

皇帝不喜她,想讓她死,因為她害死了前太子封政君,可她不後悔,因為最後登上皇位的,是她的兒子。

她沒有輸。

秦家經過多年的鑽營,原本已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可隨著秦淑夫人的自伐,秦家也漸漸沒落了,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皇上的打壓。

爹爹說,皇上命不久矣,秦淑夫人卻年輕貌美,精力充沛,秦家也日漸強盛,皇上是怕太子登基後外戚掌權,對江山社稷不利,所以才賜死太子生母,以及打壓秦家。

可我卻覺得,皇上就是為了討好葉貴妃,所以才做這麽多缺德事。

而我對這一切都無能為力,甚至對我自己的處境也心力交瘁。

太子登基後,後宮的美人比在太子府時更多了,今日是孫美人,明日是榮美人,這宮裏的美人就沒斷過。

而這些美人,要麽就是鼻子長得像孫飛流,要麽就是眼睛像,再不然就是氣質像,總之她趕走了一個孫飛流,宮裏頭就多了無數個孫飛流。

真正的孫飛流,卻被我爹爹逼著嫁給了皇上的弟弟崇親王。

我原以為,隻要我真心相待,皇上肯定能看到我的真心,總有一天會回報我的。

沒有……

我想得太美好了些,他恨我,恨我們鄭家,又怎會真心待我?

大堰三十年,他登基不過兩年,便把孫家的孫飛月,孫飛流的妹妹納入了宮中。

那個女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像她的姐姐,可她是她的親妹妹,隻這一點就夠皇上將她寵上天了。

他封她為貴妃,將最華麗的宮殿賜給她,將她捧在手心裏寵著,不許任何人欺負。

我與她“交戰”數年,她仗著太後與皇上的寵愛,一直立於不敗之地。

後來皇上又覲了位美人,封為榮妃,榮妃入宮時,我與孫貴妃都如臨大敵,她與那個女人,長得太像了。

隻不過她年歲還小,還看不出幾分豔麗的顏色,隻是覺得她眉眼間與孫飛流幾乎一模一樣的倔強。

好在皇上也覺得她太小了,並沒有過多的寵愛,後宮還是我與孫貴妃的天下。

後來我生下了皇長子,按著大堰的祖製,皇上封了皇長子為太子。

那時我是感謝孫貴妃的,因為無論我們倆鬥得有多厲害,她始終沒有對我的孩子下手。

在這個皇宮裏,隻有她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讓我小產,可是她沒有,所以她緊接著我之後懷孕,我也沒有對她下手,就算是為我剛出世的孩兒積福吧!

皇上不喜我,自然也不喜我的孩兒。

自從我嫁給他以來,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為了他,為了我的家族,我從未後悔。

可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一人守著著未央宮時,我也默默流淚,太後也曾住在未央宮,那時她是多麽的榮寵無限,而我……我這未央宮都幾乎成了冷宮了。

若不是父親成為了攝政王,我想我的後位也該被廢了。

我的戰兒一日日長大,皇上也越來越強大,我知道這一日終會到來,隻是我沒想到,來得竟這樣快。

父親被手下的人檢舉,說他勾結番邦,買賣兵器,還有他與邊界的通信為證。

通敵叛國,還涉嫌軍事交易,這是砍頭的大罪。

皇上將父親軟禁在府裏的那刻起我便知道了,不管這個罪名是真還是假,父親都沒有再出來的機會了。

皇上不會允許的。

大堰三十五年,崇親王妃去世,皇上也大病了一場,那時候根本沒有人注意,崇親王府中有個小男孩,偷偷被運了出去。

皇上也從那個時候開始,更加打壓鄭氏一族,重用孫貴妃與榮妃的母家。

偏偏這時候,榮妃還懷孕了。

我不能讓她再生個兒子出來,與戰兒爭奪皇位,她不能懷孕,至少在戰兒成年之前,這個宮裏不能再有孩子。

我問過太醫,他說榮妃肚子裏懷的是個男胎,那我更不能讓他降世了。

她入宮時,我送了她一個手鐲,手鐲裏有艾草葉,孕婦聞多了便會小產,一般人不會知道。

我還在她的安胎藥裏,每日都加了一些蟹黃粉,螃蟹性涼,孕婦多吃亦會小產。

這兩者其中一項就算被發現,也不是導致榮妃流產的元凶,要放在一起,方能成事。

我如此精妙的設計,自然是萬無一失的,榮妃果然小產,還差點血崩而死,若不是太醫施救及時,差點就一屍兩命了。

這次……算她命大。

大堰三十八年,我大病了一場,榮妃前來看我時,我才知道,她早就已經發現了鐲子的秘密,隻是隱忍不發而已。

那場大病,幾乎要了我半條命,我的身體一日複一日的孱弱,可我不能倒下,我還有我的家族,還有我的戰兒,他們都不能沒有我。

榮妃雖然在宮中沒有太多寵愛,可她的家族之中確實出了許多有本事的後生,頗得皇上寵信。

我擔心她加害戰兒,便不敢帶著戰兒出未央宮,每日裏除了吃飯睡覺和散步,已經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

似乎封俞景看上的女人都是如此,她們都默契的不會對皇嗣下手,唯獨我是個例外。

因為他從未看上過我。

但是是因為我本性就如此,所以他看不上我,還是因為他看不上我,我才變成這樣的呢?

這一點我自己都已分不清了。

隻是我沒想到,榮妃確實沒有對我的戰兒下手,她是對我下手了。

我早該知道的多,這個後宮裏,從來沒有絕對的良善之輩。

更何況,她還被我害得差點喪命。

戰兒一日日長大,我與孫貴妃之間的硝煙就越發濃烈,她的兒子越來越優秀,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我的戰兒,他在這宮裏孤軍奮戰,沒有人幫得上他,而孫貴妃的兒子卻有那麽多人支持。

我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我真後悔,當初應該對孫貴妃的孩子下手的,這樣就不會讓我的戰兒那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