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令我沒想到的是,就是一個這樣舍命救我的女子,會是現在親手將我送進大理寺監牢的虢國夫人。
“吱吱吱……”
耳邊傳來老鼠的聲音,受傷的那條腿上酥酥麻麻,我虛弱的睜開眼,看到三兩隻老鼠正在我的傷口上舔舐。
幾十年養尊處優的日子,令我對這類蛇蟲鼠蟻有著本能的抗拒與惡心。
禍不單行的是,我看到我身上有幾隻蟑螂在肆無忌憚的爬行。
這一瞬間,我真的很想哭,失去後才知道,原來至始至終對我最好的人,便是我的太子妃。
“參見虢國夫人,夫人您怎麽到這種髒亂的地方來了?還是別沾染了晦氣,趕快出去吧!”
“本夫人想去哪裏,還要經你允許不成?”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大理寺乃是關押重犯的地方,沒有皇上的手諭,誰也不得入內探視。”
外麵的爭吵聲清楚的傳到了我的耳朵裏,我卻無法動彈。
如果可以,我現在這幅狼狽不堪的模樣,並不想被慕初苒看到,她大概……會在心裏嘲笑我的愚蠢吧!
成王敗寇,我如今還有什麽值得她來看的?
“虢國夫人恕罪,小的這就帶夫人去關押叛賊的牢房。”
我是以謀逆罪被下大獄的,封又是國姓,獄中之人不敢連名帶姓的喊我,便統稱我與太子府眾人為叛賊。
女子不再與人爭辯,我掀開眼皮,看到了衣飾華麗的,曾是我側妃的慕初苒。
我冷笑一聲:“你來做什麽?如今我已是階下囚,你還要來看我的笑話嗎?”
如此不堪的一麵被她看到,眼神裏流露出同情,對我而言簡直就是淩遲處死。
“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吧!”慕初苒不理會我的怒火,對獄卒道:“皇上都還沒給這人定罪,也沒說要怎麽處置,你們就先用上刑了,是為了討好誰呢?”
還能討好誰?
我受這無妄之災,被父皇貶為皇子,如今的太子是八殿下封北野,我與他鬥得你死我活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們對我嚴刑逼供,想要殺死我,就是為了討好新任太子而已。
“虢國夫人,你這……”
獄卒一臉的為難,打壓舊主,討好新主,這是他們一慣的作風,又哪裏說得出來個一二三。
“退下吧!”
好在慕初苒不過是為了警示他們一番,並不打算聽他們的解釋。
獄卒退下後,我的監房裏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我的呼吸聲和老鼠“吱吱呀呀”的聲音。
我聽見慕初苒長歎一口氣,吩咐丫鬟們給我鋪好綾羅鍛被,又點燃熏香,將老鼠和蟑螂都清理了幹淨。
好像是知道我會受傷,還帶了個大夫來給我診治,我抬頭看著她:“慕初苒,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出去。”
用出賣我得來的榮華富貴,再來可憐我,難道還妄想我會感激嗎?
“阿戰……”
她突然這樣親密的喚我,我還是太子時,她都不曾這樣親密的叫過我的名字。
我望著她,企圖從她的表情裏看出虛偽的感情,可是沒有,她真摯的走向我,對我說道:“阿戰,其實我一直很想這樣叫你,可那時你是太子,我是側妃,我不能那樣放肆,或許你覺得,往日種種,我待你沒有半分真心,我隻是想告訴你,一開始是沒有,但後來卻是真的。”
“你別再騙我了。”我自嘲一笑:“你若是待我真心,又怎會夥同慕初妍一起算計我?你若是真心,又怎會出賣我,親自帶著你的好哥哥抓了我?”
“因為我不像你成為皇帝。”
她神色淡淡,沒有半分起伏道:“我曾經跟你說過,我的母親做了一輩子的妾,被夫人欺負打壓了一輩子,我不想步她的後塵,我是你的側妃,一旦你登基,王妃便會成為皇後,到時候至高無上的權利在你和她手裏,我又算什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道:“到時候,我還不是隻能任她打罵?你若是寵我,還能護我一時,可我從來就不相信,你對我會從一而終,等你厭倦我的那天,恐怕冷宮就是我最好的去處。”
“所以你設計陷害我?”
“是!”她的回答理直氣壯:“我說過,我絕對不會再讓人掌控的我的命運,沈夕雲說的對,我一開始嫁給你就是有目的的,你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的就是打我弟弟的主意,沈夕雲想害死他,讓沈家的人接管晴哥兒的位置,你居然同意了,阿戰……晴哥兒是我娘的命,也是我的命,我是有點喜歡你,可那點兒喜歡,還不值得我為之奉獻我弟弟的命。”
她眼中帶著點淚:“你知道嗎?之前的十幾年裏,我弟弟為了活命,一直都扮作女兒身,是妍姐兒幫他擺脫了慕家的迫害,我雖然曾經很討厭她,可她救了我弟弟,就憑這一點,我感激她,人都有軟肋,我的軟肋就是娘親和弟弟,你不該想要動他們的。”
原來中間還有這一出,我甚至都不知道,慕初苒與慕初晴的感情那麽深。
“就是因為慕初晴,你便要置我於死地,你為了家人,這個我理解,隻是我很不解的是……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我記得當時你不在現場。”
哪怕我要死了,我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誰在這中間搞鬼。
或許是覺得我已經窮途末路,她輕笑出聲:“不想再被命運擺布的,可不止我一個人,阿戰可還記得聞述?”
“聞述……”
我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腦子裏突然清醒的響起一聲驚雷:“竟然……是他嗎?”
他曾是我的軍師,後來因為蘇仙瑤的事心灰意冷,慢慢的與我分道揚鑣了。
設計慕初晴時,他也在場,我原以為,他會恨與他是情敵的人,沒想到他竟然將這一切告訴了慕初苒。
“他和你不一樣。”慕初苒一步步走向我:“他愛一個人,就希望她能夠永遠幸福,而你……得不到的隻想毀掉,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
我低下頭,不再看她,也不想再聽她說話,她卻不讓我如意。
“阿戰,八殿下……哦不,是太子,太子殿下是個好人,她請求皇上免了你的死罪,準許你回太子府,隻是無召再不得出,往後我也不會再見你了,我是虢國夫人,不再是你的附屬品,再見了……阿戰。”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