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吳小娟夫妻的投訴,黃梅感覺事情重大,自己無法決定。因為何寶琛是華蘭市電視台台長,市委委員,堂堂的正縣級幹部,自己不能隨便傳喚,更不能隨便羈押,就把情況向派出所所長作了匯報。所長感覺事態嚴重,自己也做不了主,就向華蘭市公安分局局長作了匯報。分局局長又向華蘭市公安局長馮光偉作了匯報。馮光偉很熟悉何寶琛,倆人是朋友。接到匯報後,馮光偉沉吟了一陣,還是撥通了何寶琛的電話,問他在忙什麽,說話方便嗎?何寶琛說自己正帶著記者深入華蘭市祁連縣采訪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的新聞,問有什麽事嗎?馮光偉猶豫了片刻說,何台長,有個事情還需要向你說明,請找個人少的角落,再告訴你。何寶琛就離開記者們和采訪的對象,向旁邊人少的地方走去,說馮局長,有什麽事你說吧,現在方便。“何台長,我不得不告訴你,有人舉報了你。”馮光偉說道。“什麽?有人舉報了我,舉報我什麽?”何寶琛大吃一驚,趕忙把手機緊緊按在耳朵上,生怕別人聽到,“我可沒得罪過什麽人!是誰舉報的?”“一個女人,說你敲詐勒索她。”馮光偉說。“什麽?”
何寶琛心裏忽然明白了,肯定是吳小娟舉報了他:“是不是一個姓吳的女人?”
“好像是吧。叫什麽吳小娟。”
“馮局長,我知道她,她是我的朋友,怎麽會舉報我呢?肯定是哪兒弄錯了吧。”
“何台長,肯定不會。我手下的人說,人證物證俱全。”馮光偉解釋起來,“剛才,姓吳的女人去派出所舉報你,派出所不敢做主,就上報到分局。
分局也不敢做主,就匯報到我這兒。你說,現在咋辦?”“是嗎?”何寶琛似乎還不太相信,“馮局,肯定是那個女人舉報我嗎?”“沒問題,不會出錯。”馮光偉極其肯定,“按照規定,被舉報了,我們就得立案調查,就要請你到公安局來說明情況,我們要偵破案件。”“哦,是這樣的。馮局,那你說我該怎麽辦?”何寶琛說。
“我的意思是,你先把手頭的工作放下,現在就到我這兒來,把情況做個說明。要是屬於誣告,那就沒有什麽問題。要是有什麽大的問題,公安局必須向市委市政府匯報。因為你是台長,是市委委員,正縣級幹部。我們得慎重啊!何台長,你看怎麽樣?”馮光偉問道。“好吧!馮局,那我現在就過來。”何寶琛猶豫著說道。何寶琛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自己原本是舍不得離開吳小娟,想讓這個女人重新回到自己身邊,可她就是不願意。沒辦法,就突發奇想,讓她給自己賠償十五萬元的精神損失費,否則就要把真相告訴她丈夫。原本想她沒有那麽多錢,說不上就會屈服。沒想到她卻先拿出五萬元,並答應將剩下的十萬元逐步支付。拿到錢自己也沒有當回事,就把錢放到財務上,說這是吳小娟的錢,暫時先放在這兒,以後吳小娟會來拿的。沒想到這個小蹄子去狀告。現在,情況變複雜了,自己還得認真麵對。何寶琛對記者們說,市上領導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按照計劃采訪。何寶琛坐著車直奔市區。
到了馮光偉辦公室,馮光偉給他泡了杯茶,遞了一支煙,倆人邊抽邊聊。
何寶琛就把自己跟吳小娟交往的情況大概講了講。馮光偉說:“何台長,你好糊塗!你是堂堂的電視台台長,正縣級幹部,有老婆孩子,何苦去招惹那個小女人?現在好吧,你被舉報了,這事影響多不好!要是處理不好,會對你造成很大的影響,你知道嗎?”何寶琛說:“馮局,你說得對!我現在也很後悔,後悔當初瞎了眼,怎麽會看上這麽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真是後悔死了。”“何台長,盡管咱們是好朋友,但是現在你被人舉報敲詐勒索罪,我還得公事公辦,一切按照程序來。你也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人們的法製觀念越來越強,我們不敢徇私枉法。現在正在開展‘效能風暴行動’,有些人本來就對公檢法係統很有意見,我們更不敢包庇誰,隻能依法辦事。先委屈一下你,請你理解。”馮光偉抽著煙、喝著茶說道,“何台長,你也喝口茶吧。不過,請放心,這件事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向市上領導匯報。要是我們能處理,就依法處理算了。要是不能處理,再說吧!何台長,你啊,好糊塗!當然,還得請你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好的,馮局,沒問題。我會積極配合你們的工作,請放心。”何寶琛臉色憔悴,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了出來。
在詢問室,黃梅和另一名警察詢問了何寶琛。馮光偉旁聽了整個過程。
何寶琛交代了自己敲詐吳小娟的經過。何寶琛說,之所以敲詐吳小娟,並不是以非法占有金錢為目的,而是為了能夠讓她回心轉意,回到自己身邊。因為他太愛吳小娟了。他收到五萬元後,絲毫未動,而是把錢放到財務室,說這是吳小娟的,暫時先放到這兒,她以後會來取的。這件事財務室的人可以作證。黃梅譏諷道:“何台長,你口口聲聲說太愛吳小娟,可你想過沒有,你五十多歲了,小吳才二十多歲,你倆相差那麽多,你怎麽愛人家?你都可以做她的父親,這種愛現實嗎?”“我認為隻要是真愛,就現實!”何寶琛很堅決地說道,“現在不是說年齡不是差距,身高不是距離嘛!當年孫中山娶宋慶齡時,倆人相差20多歲;楊振寧82歲娶28歲的翁帆時,還說自己和翁帆是‘天作之合’。我怎麽就不能愛她娶她呢?”“那些都是名人,我們還是現實點吧!”
黃梅說。“名人怎麽啦?這是每個人的權力,小人物也不能被剝奪愛的自由和權力啊!”何寶琛爭辯道。“那是!誰也不會剝奪你的自由和權力。”黃梅反駁道,“可是,你老是給她發不雅的照片,什麽目的?”
“我承認那些照片是不雅的。可是,那些照片都是真實存在的,就是我和她之間的照片。再說,我僅僅是發給她個人,就限於我倆知道。我說了,發照片還不是為了能夠讓她回心轉意。沒有第三人知道,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
“還沒有造成嚴重後果?小吳的丈夫都看到了,給小吳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負擔,夫妻感情越來越淡漠。難道死了人或者發生更大的事情,才算造成嚴重的後果嗎?”
何寶琛低頭不說話了。稍停,他看了一眼馮光偉。馮光偉表情嚴肅,一言不發。想了想,何寶琛說:“警官同誌,我有個證據要出示。這個證據能夠證明我和小吳之間是真心相愛的,我不存在敲詐勒索的行為。”“什麽證據?”男警官問道。“是一份協議書。”何寶琛說著,從包裏掏出協議書遞給了黃梅。黃梅接過協議書仔細看了看,又遞給了馮光偉。馮光偉認真閱讀了一遍,說:“何台長,這是什麽協議?虧你還是個文化單位的一把手,怎麽就不知道這種協議是絲毫沒有法律依據的,要是打起官司來,根本不會被法律支持。”“再說,即使協議有效,可是你掐指算算,現在都到了什麽時間了,早已超過了協議商定的期限。”黃梅盯著何寶琛說道,“要是按照協議的話,小吳就可以到法院起訴你。”“可是,小吳違約在先。”何寶琛說。“怎麽違約在先?”黃梅問道。“她都結婚了,我離婚還有用嘛!”何寶琛說。黃梅說小吳告訴過我,因為時間到了,你還沒有離婚,她就隻有結婚,無法再等你。
“可是,她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對!總不能什麽事都怪我吧。”何寶琛說。
這時,馮光偉發話了。他說:“何台長,你要全麵反思自己的錯誤言行。
你要是還認識不夠,那我們就沒有辦法了。我們無法解決你的問題,隻能把你的問題交給市委市政府,交給市紀委。”“馮局長,別、別。”何寶琛趕快說,“我承認錯誤。有什麽事還是公安上處理吧,千萬不要報上去。”隨即,何寶琛承認了自己全部的錯誤,表示立即返還勒索去的五萬元,並將圖片全部銷毀。黃梅看了一眼馮光偉,小聲嘀咕道:“馮局,這個案件怎麽結論?”
馮光偉一言不發,走了出來。隨後,黃梅跟了出來。在另一間辦公室,派出所所長、分局局長都在。黃梅又一次詢問馮光偉。幾個人彼此看了看,小聲議論了一陣,馮光偉說:“就以批評教育為主吧,再罰些款,完了讓何寶琛回去。”黃梅看了看派出所所長、分局局長,說:“馮局,是不是太便宜何寶琛啦,對他處罰太輕了吧?”“那你說應當怎麽處罰?”馮光偉問道。“至少把他拘留幾天,讓他悔過自新!”黃梅小心翼翼地說。“他都承認錯誤了,怎麽拘留!”馮光偉反問道,“何台長認錯態度還算好,再說也沒有造成大的損失和影響,勒索錢財不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又表示及時退還五萬元,收回並銷毀全部照片,我們就以批評教育和罰款為主。”“罰多少呢?”分局局長問道。
“這個,你們就按照規定進行,該多少就多少,不要遷就姑息。”馮光偉說。
“那,我們還將此案上報市委市政府嗎?”黃梅問道。“這個就不必要了。”
馮光偉說,“我們處理此案還是要慎重些。何寶琛畢竟是電視台台長,市委委員,正縣級幹部。要是上報市委市政府,那就毀了他的前程。我們還是以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為主。隻要他改正錯誤,我們就不必為難他了。” 當晚,何寶琛被釋放了。他立即讓財務人員連夜將五萬元送到吳小娟手中,並將**照全部銷毀。第二天一上班,何寶琛就將罰款交到公安局。
此事雖然得到了圓滿解決,但對王浩忠和吳小娟的影響卻遠沒有結束。王浩忠心裏非常糾結、苦惱。他想回到從前,想對吳小娟跟過去一樣好,但他發現做不到。就像古人所講的:覆水難收。要想把潑出去的水收回來,簡直比登天還難。猶豫了幾天,王浩忠還是決定離婚。這個結果,吳小娟曾經考慮過。
但她心存幻想,希望王浩忠念在夫妻一場的分上,原諒自己,重新過日子。王浩忠不是以善良、老實著稱嗎?但她錯了。王浩忠非常決然,執意要跟她分手。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她再沒有苦苦哀求王浩忠,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現在,家庭麵臨分崩離析,那就讓她來承受這一切吧。她默默地流著淚,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吳小娟又一次變成了單身。
傍晚時分,百無聊賴的吳小娟不自覺地來到麗舍湖畔。秋高氣爽、天高雲淡,透過疏密有致的夜燈,她發現天空中的星星竟然那麽耀眼、璀璨。其實,星星一直是存在的,一直很璀璨,隻是由於夜燈太亮、太密,人們的眼睛一直在瞭望著周圍。夜燈讓人們忽視了星星的存在,遮蔽了人們的視線。此刻,深邃、浩渺的夜空空曠豁達,讓人流連忘返、不能自拔。欣賞著美景,她的心情略微有了好轉。她想,現代社會的人為什麽越來越遠離了大自然,感受不到大自然的美好和愜意?那是因為隨著現代社會物質文明的日益發達,人們變得越來越貪婪,對物質的欲望越來越強烈,而匆匆行走的腳步又讓神經變得遲鈍,心靈疲憊。坐在長條凳上,麵對著高高的拱橋,吳小娟發現自己竟像哲學家一樣在思考。米蘭·昆德拉有一句名言: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可是,人類要是不思考行嗎?不就跟低級動物一模一樣了。看來,人類還是要思考的,哪怕上帝在發笑。那句名言隻是道出了昆德拉對生命和人類社會的感悟,因為人的自作聰明,也因為人自身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但是,這仍然不能阻止個體生命對世界和人類的看法。夜空的美麗,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自己從未發現過欣賞過的。這一段時間,自己一直沉浸在痛苦、悲傷、敏感中,哪兒還記得有如此美麗的夜空,有如此蒼茫的宇宙。今夜,她感受到了,她被感動了。
高高的拱橋依然冷峻地矗立在那兒,跟自己上次看到的沒有什麽兩樣,隻是顯得更加清俊、漠然。記得上次來這兒時,花草樹木鬱鬱蔥蔥,葉片透亮閃爍,把拱橋襯托得肥肥壯壯,遍體富貴玲瓏。如今,花草樹木過了濃鬱豐茂,呈現漸次凋零的衰態,但枝頭結出的各種各樣的果實壓彎了枝葉,早已到了收獲的時候。可自己,竟然還是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原本收獲的愛情又失去了,人生又到了渾渾噩噩不明事理的時候。拱橋,高高的拱橋,還是你好,矗立在那兒永遠不會受到傷害。你似乎沒有熱度,但你依然沒有涼度,寵辱不驚。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扼住拱橋的高度。不知道站在你的肩膀上跳到波光粼粼的水裏是什麽感受?吳小娟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又一次想到如此簡單而又複雜的問題。她感覺到拱橋高聳入雲,高不可攀,卻又魅力無窮,雙腳向前移動著,無限期接近拱橋,接近巨大的魅力。忽然,“喵喵”聲叫了起來,既熟悉又陌生。這種聲音像亙古荒原上的幽靈,已經好久沒有在耳邊響起,但又時時出現在夢中。她被麵前的**吸引著,沒有停下移動的腳步,沒有顧及發出聲響的動物。“喵喵”聲更加急促地叫了起來。她一回頭,一隻貓跳了出來。
一刹那,她打了一個機靈,這不是上次遇到的那隻灰白色的貓嗎?這麽長時間,它一直待在什麽地方?怎麽自己一出來,它就跟著跳了出來,叫個不停。
它這樣叫著想告訴什麽呢?思索的工夫,貓跳到了腳邊。它很熟悉自己的樣子,“喵喵”地叫著,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高高地翹著、搖著,就像高高聳立的拱橋。
看到野貓跳過來,一股熱流湧到心頭。吳小娟停下腳步,俯下身,雙臂一彎,伸出手,野貓跳到懷裏。它半睜著眼睛,呼呼地喘著粗氣,兩隻耳朵不停地一前一後扇動著。她的臉蛋挨在它的身上,毛茸茸、暖洋洋的。“喵喵。”
野貓叫了兩聲,好像是說:“你怎麽好長時間不來看我呀!”吳小娟歎了一口氣,說:“乖貓,你真好!應當早就來看望你的,可是最近事情比較多。見到你真好呀,好可愛的貓貓!”吳小娟抱著野貓向拱橋走去,野貓趕緊“喵喵”
叫了起來,像是阻止她:“別去、別去,那兒危險!”吳小娟抱著野貓回到長條凳上,它也不再叫喚。她忽然醒悟到它在阻止著什麽。明明自己是向拱橋走去,可它跳出來叫喚著阻止自己。它為什麽要這樣?是擔心自己站到拱橋上,跳進波光粼粼的秋波裏嗎?不會的,寶貝,我怎麽會呢?盡管那兒很美麗、迷人,但她知道跳下去的後果,尤其在這個人跡不多的夜晚。她的內心又一次被感動了。想想那些最熟知的人,陳東東——那個相戀多年的帥哥,為了一個富家女、自己的閨蜜曲冉丹而拋棄了自己;何寶琛——那個風流多情的電視台台長,自己付出了青春、肉體和靈魂,而最終欺騙了自己;王浩忠——同床共枕的夫君,僅僅因為自己過去的錯誤而不肯原諒,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而唯有這隻貓,僅僅見過兩麵的野貓,卻這麽忠貞地堅守著自己,無任何所求。人啊,有些時候,真的不如一隻動物。她感慨著,撫摸著野貓,淚水流了下來,滴落在野貓的身上。
那輛豐田普銳斯又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停在她的身後。何寶琛從車上走了下來,車門半掩著。她顯然沒有發現。他呆呆地站在她的身後,不知道該怎麽去做。待了片刻,他忍不住叫了一聲:“小娟!”她沒有反應,以為是潛意識中有人在喊自己。他又叫了一聲“小娟”,她才反應過來,是有人在喊自己。顯然是受到了驚嚇,她立馬站起來,向周圍望去,終於發現了他。他問道:“小娟,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喊了你幾次,也不理我?”她轉過身呆呆地望著他,很冷淡地問道:“你怎麽在這兒?”“我還要問你呢,你怎麽在這兒?”何寶琛說。吳小娟醒悟過來了,抱著野貓說道:“我在這兒跟你有什麽關係?我想到哪兒就到哪兒,你管得著嗎?”何寶琛尷尬地搓了搓手,走近一步:“小娟,別這麽說,我一直在跟著你,心裏一直放不下你啊!”“放不下我,你想幹什麽?”吳小娟冷冷地問道,“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小娟,別那麽說!過去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已經承認錯誤了。可現在,你已經離婚了,咱倆和好吧!我會像過去一樣愛你,請你相信。”“你就別胡思亂想了,何寶琛,你休想!”吳小娟惡狠狠地說道,“你還嫌傷害我不夠,又想來傷害我嗎?這輩子我恨死你了,不會原諒你的!”何寶琛往前走了幾步,想拉吳小娟的胳膊,被她掙脫開了。野貓趁機跳下去。在周圍“喵喵”
地叫著、跳著,好像是給吳小娟鼓勁、壯膽。她彎腰去抱野貓,它跳開了。
何寶琛說:“小娟,一隻野貓就這麽重要嗎?我給你去抓。”說著,何寶琛開始發出“喵喵”的叫聲,彎腰去抓野貓。眼看就要抓住了,野貓忽然跳起來,何寶琛“哎呀”叫喚了一聲,說:“小娟,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