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吳卿出外辦事,回到單位,把車停到公司大樓前的停車場。下了車,一回頭,發現旁邊停著一輛豐田普銳斯,非常熟悉。這是誰的車?一看車牌號,原來是何寶琛那隻老狐狸的。看來,這隻老狐狸又來公司了。他來幹什麽?
上次,公司參與一項重大招標項目,眼看就要成功了,卻被卓爾從中插了一杠子。最後,還是何寶琛親自出馬才中標成功。今天,他來肯定與公司的業務有關。而且,吳卿發現,公司每當遇到困難,最後解決問題的總是何寶琛。
想起何寶琛,吳卿的臉上立馬晴轉多雲,心裏沉甸甸的。本來好久沒有見過他,曾經的傷口逐漸愈合,心情變得平靜起來。可是,上次遇到他,無疑是在她即將愈合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不但有點疼,而且疼得更厲害了。尤其是看到何寶琛依然那麽囂張、傲氣,吳卿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走過去扇他兩個耳光,甚至撕碎他。今天,何寶琛又來了,現在肯定就在何雨生的辦公室。吳卿在猶豫,該怎麽辦呢?是躲避一下,還是?她想,不會這麽湊巧吧,就邊想邊向公司大樓走去。
真是冤家路窄。剛走進大廳,何寶琛從電梯裏出來,吳卿驚得頭皮都發麻了,一瞬間,兩條腿不會移動了,站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鍾,稍稍理了理思緒,恢複了鎮定,覺得沒有必要在何寶琛麵前示弱。更何況,他不一定能認出自己。她表情嚴肅、凝心聚神,瞥了一眼何寶琛,又瞥了一眼,就挺胸抬頭,步履款款地走向電梯。她太熟悉何寶琛了,發現他的頭發依然梳得油光發亮,皮鞋鋥亮,白色的短袖衫,深藍色的褲子,腰板筆直得如同一截木頭。與何寶琛擦肩而過的刹那,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冷風從身邊吹過,差點吹翻自己。她趕緊雙手扶到電梯門上,尋找向上的按鈕,抖抖索索地終於尋找到了,右手一按按鈕,按鈕亮了。她想立馬跳進電梯,但電梯在八樓上運行,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下來。好漫長呀。她不敢回頭,第六感覺告訴她,何寶琛肯定在大門外透過玻璃觀察自己,而且在疑惑,這個女人怎麽這麽麵熟,很像吳小娟。她到底是誰呢?
何寶琛確實看到了。他平素喜歡走路,腰板挺得筆直,邁著八字步,目不斜視,尤其是不多看美女。但今天剛從電梯出來,迎頭遇上吳卿,眼前一亮。
這是個美女呀!亭亭玉立的身材,淡淡桃花色的中裙,露出兩條美腿。再一看麵容,驚得差點喊出來,這不是吳小娟嗎?再一看,又不像;再瞅一眼,又像又不像。他在心裏驚歎道:真像啊!短短的時間,他不敢再看了,怕被大廳裏的保安看到,就恢複了平常的身姿,從吳卿身邊走過。但他不死心,加快腳步走出大廳,隔著玻璃轉身看了又看,這個女人在等著上電梯呢,她的身材背影很像吳小娟。難道真是她嗎?可是剛才看了又似乎不像。自從吳小娟離開他,他再也沒有見到她,不知道她幹什麽去了。這個小妖精,自己心裏一直在惦記她啊。帶著種種疑惑,何寶琛離開了金洋公司。他想,得想辦法搞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好不容易等到電梯下來,吳卿鑽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了,隻有她一個人待在裏麵。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對著電梯裏的鏡子看了看,臉色蒼白,顯然是剛才受到了驚嚇和刺激。她理了理秀發,麵對鏡子使勁擠出一絲笑意,心跳慢慢放緩,心想,自己這是怎麽啦?怎麽麵對何寶琛這隻老狐狸這麽驚慌失措。難道怕他?走進辦公室,吳卿泡了杯茶,品嚐起來,逐漸厘清了思路,自己並不是怕這隻老狐狸,而是依目前所處的環境,自己跟何雨生的關係,她不想讓何寶琛知道。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認為,一個女人如果侍奉了父子兩個,無疑是****的無恥的,是要受到道德、良心和輿論的譴責。她不知道何寶琛到底認出自己沒有?自從整容之後,很多熟人見了自己沒有一下子認出來,說既像又不像,不敢貿然打招呼。他要是沒有認出來就好,要是認出來了咋辦?他會不會對自己采取什麽措施?
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搞清楚,就是何寶琛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自從不參加公司的經理辦公會,她已經不知道公司的一些重大活動,更不要說涉及的一些機密。但她明白,何寶琛親自來,肯定與公司的重大業務有關係。想到這兒,吳卿磨磨唧唧去了秘書辦公室,裝作很不經意的樣子隨口問了女秘書,公司最近有什麽重大業務嗎?
女秘書很禮貌地拒絕了。她想,或許秘書真的不知道,或許知道但是不告訴她。她有點局外人甚至被公司拋棄的感覺。就像吳卿猜測的那樣,何寶琛來就是跟公司的一筆重大業務有關,而且這筆業務也遇到了麻煩。何寶琛就出謀劃策,商討具體的措施,最終,公司拿下了業務。何雨生感慨薑還是老的辣,自己還是太嫩,比起父親差遠了。
等到忙完業務,何寶琛神清氣爽,又想起了上次遇到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太像吳小娟了,她到底是不是?現在該到水落石出的時候了。當父子倆在一起的時候,何寶琛無意間提起這件事來,問公司最近新進人了嗎?然後他就把遇到吳卿的事情講了講。何雨生說最近沒有進人,你遇到的那個女人就是上次招聘來的。何寶琛問:“她叫什麽?”“吳卿。”何雨生說。“具體是哪兩個字?”何寶琛問道。何雨生作了詳細的說明。“哦,吳卿,這個名字怪怪的。”何寶琛若有所思地說,“她跟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幾乎就是同一個人。她也姓吳。”“是嗎?她叫什麽?”何雨生吃驚地問道。“吳小娟,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就在電視台,後來不願意待了,我就把她調到電台,她又不想待了,就辭職了。”何寶琛說。
“辭職後幹什麽去了?”
“不知道。可是吳小娟跟那個吳卿很像,簡直就是一個人。”
“哦。”何雨生說,“吳卿說她也做過電視台電台的記者,不過是在外省,後來因為父母老了,就回來了,剛開始應聘到移動公司,後來才過來的。
因為業務能力不錯,她被提拔到銷售部當經理。”“原來是這樣。”何寶琛歎了歎氣,“可是她確實很像吳小娟,簡直就像雙胞胎一樣。過去,吳小娟在電視台工作的時候,我批評過她、得罪過她。她要不是吳小娟就好了,要真是吳小娟還得提防。她來公司幹嗎?難道僅僅是為了找一份工作嗎?我看不會那麽簡單。吳小娟可是一個心機很重的女人,你還得把這件事情查清楚。”當然,何寶琛絕對不會提他跟吳小娟之間曾經發生的故事。“爸,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看來,還得好好查查,她到底是不是吳小娟?否則,真會誤大事呢。”何雨生說。
何雨生就讓辦公室主任不聲不響地去查吳卿的真實身份。辦公室主任悄悄走訪,終於弄清楚了吳卿的真實身份。原來吳卿就是吳小娟,有過短暫的婚史,遭遇過婚騙,自殺未遂,跟幾個男人有過戀情,包括何寶琛。辦公室主任匯報的時候吞吞吐吐,不願意直說,可何雨生就想知道這些男人是誰,就鼓勵他一定要說實話,辦公室主任就把何寶琛說了出來。何雨生大吃一驚,拿著水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抖了出來,就把茶杯放到辦公桌上,用懷疑的口吻問道:“情況屬實嗎?”辦公室主任說絕對屬實。何雨生聽完,心中掠起一股涼意,從腳底冷到頭頂,喉嚨裏仿佛被什麽堵住,半天不說話。他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說:“好吧,我知道了。不過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不要對任何人講。”
何雨生想,真是滑稽、悲哀、羞恥啊!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不知道怎麽笑話他們呢!一個女人,被父親愛過,又被兒子愛上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當初,自己被這個女人迷住了雙眼,沒有做深入調查,就愛上了她。隨著交往的加深,他感覺這個女人不平常,心裏藏著很多秘密。沒想到她有過短暫的婚史,居然跟自己的父親有染,真是可恥、笑話。這樣的女人自己竟當作一個寶貝去愛!何雨生臉上羞得發紅、發燙。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走來走去,該怎麽辦呢?看來,以後跟吳卿絕對不能再來往了。可是怎麽跟她解釋?這種事情也不能明說。過去跟她打得火熱,現在突然冷若冰霜,這讓她作何感想?溫度還得慢慢降下來,關係得慢慢疏遠。可在公司怎麽對待吳卿呢?讓她下崗嗎,還是采取其他措施?工作上她也沒有過錯,一直很敬業,不好抓辮子。何雨生給何寶琛打電話,告訴他吳卿的真實情況。
“終於找到吳小娟了。這就好!”何寶琛激動地說,“這個女人可有心機了,你可不能手軟,千萬不能讓她在公司待了。”“我也是這麽想的。”何雨生猶豫著說,“可是找一個什麽借口呢?”“你是公司一把手,隨便找一個不就行了。”何寶琛說。“她一直很敬業,業績也不錯。”何雨生不想做得過分,“她也是銷售部的主任,要是無緣無故解聘,影響不好。我想還是慎重些,讓她先待著,再找機會解聘吧!”“兒子,你一定不能手軟。當初我為她辦過很多事,但她不領情,還把她得罪了。她是個睚眥必報的女人,留在公司,肯定對公司不利。現在,不能讓她參與公司的決策,更不能讓她知道公司的機密。”何寶琛說道。“爸,我知道,放心吧。”何雨生點了點頭。
此後,何雨生就不再去找吳卿了。吳卿還以為因為租房的事和其他事惹得他不高興了,就打電話問為什麽不來看她?他說最近很忙,等閑了就會過去。
她去辦公室找何雨生,發現他的態度變了,非常客氣,又是請自己坐,又是親自泡茶,而且還叫她小吳或者吳卿,跟剛認識的時候一模一樣。這種表麵的客氣,疏遠了倆人的距離。她想跟他聊聊,可是他很少說話,坐在那兒隻是聽她講。秘書送來文件,不像過去一樣說先放著吧,而是低頭仔細閱讀起來,閱讀完就讓秘書喊來辦公室主任當麵交代工作,仿佛她不在似的。她坐在那兒好無聊,就站起來說,我先過去了,你們忙。他說好吧,她就無趣地出來了。
回到辦公室,無所事事。她很奇怪,最近怎麽沒有看到公司高層的指示,也看不到公司運營的通報、對銷售部下達的任務、銷售部業務的進展等情況,這些東西公司過去每個星期都要下發的。可是,好幾個星期都沒有看到,她有點忐忑不安,就走進旁邊銷售部副主任的辦公室。裏麵很熱鬧,副主任跟幾個業務員正在算什麽賬呢。看到她進來,其他人沒有理她,繼續算著賬。她問道,你們忙什麽呢?副主任沒有抬頭,嘴裏說看看任務完成得怎麽樣。“什麽任務,我怎麽不知道?”吳卿問道。沒有人回答,她又問了一遍。副主任說,你先等等,忙完了我過去找你。吳卿氣呼呼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等了好一陣,副主任才敲門進來。副主任說:“主任,我們在核算這幾個星期銷售部的業務進展情況,看能不能按時完成公司這個月給我們下達的任務。”“任務量是多少,業務進展情況如何?這些問題我怎麽不知道?”吳卿瞪大眼睛、好奇地問道。“林經理沒有給你說嗎?”副主任反問道。“沒有。”吳卿說,“最近我啥也沒有看到,公司經理辦公會的決策、指示,公司運營的通報、給我們下達的任務、銷售部業務的進展等情況我都沒有見過。”
“不會吧,主任。這些東西我都按時看到了,你怎麽會看不到?”說著,副主任走出辦公室,拿回來了一遝材料。吳卿一看,果然啥都有。她翻看起來,心想好奇怪,副主任都收到了,自己作為銷售部的主任怎麽會沒有呢?副主任說是不是辦公室或者秘書弄錯了,沒有給你發?吳卿撥通了辦公室主任的電話,問最近怎麽看不到公司的任何材料?辦公室是不是弄錯了?
辦公室主任很客氣地說,吳主任,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都是林經理專門交代過的,你可以去問問他。吳卿氣呼呼地直接推開了林森的辦公室,質問他是怎麽回事。林森很客氣地讓她坐下,她不坐,就讓他回答到底是什麽原因。林森搔了搔頭皮,勉勉強強地說何經理交代了,說你最近身體不好,工作上就不要多打擾,讓你好好休息,等身體好了再安排工作。“是嗎?”吳卿激動地反問道,“我的身體一直好好的呀,最近沒有生過什麽病,身體怎麽會不好呢?”“可是,可是老總是這麽安排的!”林森說,“我隻是執行罷了。”
吳卿就直接來找何雨生。她敲了敲門,何雨生說進來。吳卿走進去,看到辦公室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坐在沙發上聊得正歡。何雨生問道:“小吳,有事嗎?”“有點事情。”吳卿滿臉不高興,“要不,你忙完了我再來。”
“沒事,說吧。”
吳卿正在猶豫,沙發上的男人站了起來,說何總,那就這樣吧,你忙,我們先回去了。何雨生也站了起來,說好吧!完了聯係,就把倆人送了出來。
何雨生回到辦公室,拉上門,看到吳卿還站在那兒,就說坐吧,站著怪累的。
“何總。”吳卿沒有坐,很嚴肅地稱呼道,“有些事情我不太明白。”“嗬嗬。”何雨生笑了,按著吳卿坐到沙發上,自己坐到辦公桌後麵的老板椅上,“這麽嚴肅幹嗎呀!說吧。”吳卿就把情況講了講。“哦,原來是這件事呀,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何雨生說,“你前一段時間身體不舒服,我就讓林經理把你的擔子減一減,等身體好了再幹工作唄。”
“可是我的身體一直好好的呀。你們這樣對我,也不知道我的心裏多難過。我畢竟還是銷售部的主任,可啥都不知道,你要是我會怎麽想?”吳卿質問道。“你想得多了,其實啥事沒有,就是替你著想。再說,你的工資一分也不少,跟過去一模一樣。”何雨生解釋起來。“我能不多想嗎!我不是在乎工資的多少,我是個活人,是有價值和尊嚴的。”吳卿激動地辯解起來,“你們這麽對我,幹脆把我撤換了吧,我就啥也不想了。”“別這麽說。”何雨生拒絕了,“等你的身體徹底好了,我就給林經理打招呼,讓你繼續負責銷售部的工作。你看怎麽樣?”“你們看吧。”吳卿氣呼呼地奪門而出。
何雨生雖然這麽說了,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吳卿確實不能繼續在公司待下去了,目前的策略就是慢慢消磨掉她的意誌,逐漸剝奪掉她的職務、工作,讓她無所事事,最後提出辭職。當然,在公司的這一段時間,不會減少她的一分薪水。吳卿等了幾天,依然沒有動靜,每天上不上班無所謂,幹不幹工作也無所謂,沒有人提醒她,她就待在辦公室純粹一個閑人,她的心無時無刻不在受著煎熬。她想,自己到底哪兒錯了?過去多次提醒過何雨生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以免將來出事,可是遭到他的拒絕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後來,雖然為了租房和其他小事也惹得他不高興,但那畢竟是小事!何雨生也沒有必要這麽對待她。
哦!吳卿忽然靈機一動,心靈的天窗打開了,那就是何寶琛,絕對是這隻老狐狸讓何雨生這麽做的。那天,說不定何寶琛已經認出她了,就把她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何雨生。可是,作為父親,他也不至於把跟吳卿的風流韻事告訴兒子吧!這點應該是確定的。對了,絕對是老狐狸告了狀,怪不得何雨生不再來找自己,工作上使絆子。可是他也沒有這個必要呀!他是一把手,完全可以找個借口,把她解聘掉。要是那樣倒幹脆,自己就不抱任何幻想了。可是,何雨生畢竟還算個有情有義的男人,要是直接解聘,是不是良心上過意不去,就采用這種軟刀子殺人、溫水煮青蛙的辦法對付她。完全有可能!唉,這其實更痛苦。采用快刀斬亂麻的辦法,盡管會直麵血淋淋的人生,但痛苦來得快,也消失得快,傷口愈合也快;采用這種軟刀子殺人的辦法最煎熬,痛苦來得慢,消失也慢,傷口愈合更慢。與其這樣,幹脆辭職算了。可是,吳卿還是無法說服自己,要是辭職,也太便宜何寶琛那隻老狐狸了,心有不甘啊!
思來想去,不能辭職,絕對不能。你想磨我,我也想磨你。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吳卿的心流淚了。朦朧的淚花中,她走過趾高氣揚、飛揚跋扈的何寶琛,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