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吳卿說什麽也不住了,她要換房。何雨生說這兒不是挺好嗎,換什麽房呀。吳卿說我好怕,要麽我回家,要麽再租套房子。何雨生想了想說,你先湊合住幾天吧,我再想辦法,要麽給你買一套,要麽租一套。“不行,今天就得搬出去,一刻也住不下去了。”吳卿拒絕了,“你就不要管了,你先忙去,我今天的任務就是找房子。”“好吧。”何雨生想了想說,“你先找找看,有啥事打電話聯係。”
吳卿找來很多小廣告,拿筆圈了幾家距離近、大小適中、條件尚可的出租房,就打電話一家一家詢問,確定了三家後,就約上向梅英去看,最後確定了一套。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離金洋公司很近,前兩年裝修過,家具廚衛等一應俱全,主人是華蘭市一家國企的副處長,就是租費高些。吳卿看了看房,跟主人談了一陣,看到主人不願意降價,就定了下來,交了房租、押金,簽了合同。下午,在向梅英的幫助下,吳卿喊了幾個民工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搬了過去。
吳卿跟向梅英開始動手收拾房子。她們把地板擦得明晃晃的,能照出人影,然後再擦拭房間的每個角落。看到窗簾被香煙熏得發黑發暗,取下來重新洗了一遍。清理出多餘的雜物,扔到垃圾箱裏。當然,窗子玻璃她們不敢擦,那麽高大,又是裏外,就喊了物業公司的專業人員來擦。雖然累了困了,但是看著收拾一新的房間,吳卿的心裏變得踏實了,恐懼感也在慢慢消失。站在窗前,陽光燦爛,藍天白雲,不遠處草地上的花草樹木呈現出的赤橙黃綠青藍紫相互映襯,爭奇鬥豔,人們漫步周圍,或舞蹈,或跳繩、踢毽子,或打羽毛球,甚是愜意。她想,今後不能把自己弄得太忙太累,一定要抽出時間跟大自然親密接觸,享受生活。
吳卿對新租的房子非常滿意,可是何雨生卻不滿意。他轉來轉去,說房間太小,高度不夠,很是壓抑;裝潢、家具都過時了,住在裏麵很不舒服。她說沒事,平素就我一個,你隻是偶爾過來,我感覺挺好呀。“這要是讓別人知道咱倆住在這兒,會笑掉大牙。”何雨生說,“我是公司老總,你是中層領導,住在這個破地方不符合身份呀!”
“有那麽嚴重嗎?”
“你說呢?”何雨生抽著煙,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不願意坐到沙發上。
“坐下吧,別老是晃來晃去。”吳卿說,“雨生,你說咋辦?”“好好的房子讓你住,你不住,卻跑到這兒來。讓我怎麽說呢?”何雨生歎了口氣,把煙蒂狠狠地掐滅到煙灰缸裏,“唉,你們女人是怎麽想的,我實在不明白。”“雨生,我知道那房子很好,不是我不住,實在害怕呀。你就不要嫌棄了,我真的覺得這房子很好。”吳卿說。“好啥呀?”何雨生很不情願地反問道。吳卿說:“雨生,我跟你不一樣,你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從小過慣了錦衣狐裘的生活。我是老百姓家的孩子,從小過慣了粗茶淡飯的生活,有這麽一個窩遮風擋雨,我覺得可以了。”“不是那回事,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何雨生說,“要麽你在這兒湊合幾天吧,我找人租一套好房子,你再搬過去。”“別、別。”吳卿拒絕了,“雨生,不要折騰了,已經簽了合同,交了房費押金。再說,搬來搬去多累呀!我可不去。”“唉,我就不明白這兒有啥好?”何雨生歎息了一聲,生氣地坐到沙發上,“啪”地點燃一支煙抽了起來,“你要是住在這兒,我可不願意來。”“雨生,別生氣了,不就一件小事嗎,”吳卿安慰道,“我不像有的女人那麽貪,對物質看得很淡,隻要有你就好了,不想花更多的錢。”
“能花幾個錢呀,不就一點小錢嗎。”
“我可不這麽看。我有手有腳,身體健康,能夠自食其力,能不花你的錢就不花。”
“別這麽說,什麽你的我的。你是我的女人,我這麽做也是應當的,起碼得為你負責啊。”何雨生說道。“有你這句話,好幸福!”吳卿說著,依偎在何雨生懷裏,倆人又纏綿在一起。夜深了,倆人纏綿夠了,何雨生窸窸窣窣地摸索著下了床,打開壁燈,穿起衣服來。“雨生,你要幹嗎?”吳卿躺在**,側著頭不解地問道。“我想回去了。”何雨生淡淡地說。
“這麽晚了,回哪兒去?”
“回家呀。”
“這兒難道不是你的家嗎?”吳卿說著,穿起睡衣也下了床。“唉,當然算我的家,可是我實在不想在這兒過夜。”何雨生說,“待在這兒心裏憋得慌,睡不著。”“多待幾次就習慣了。”吳卿勸阻道。“唉,還是回去吧,以後再說。”何雨生搖了搖頭說道。“不,就不讓你回去。”吳卿撒起嬌來,抱住何雨生不放。何雨生收拾妥當,也抱了抱,說:“乖,寶貝,別鬧了,我還是回去,以後再陪你吧。”說著,輕輕推開了她。她的眼睛濕潤了,在燈光下淚花閃閃。他抽出紙巾擦了擦,說:“寶貝,休息吧,小心著涼了。”“沒事。”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哭泣的眼睛。何雨生拉開門,回頭對她笑了笑,“哐”的一聲關上了門,在寂靜的夜空顯得越發刺耳。吳卿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縫中,一股巨大的冷空氣迎麵撲來,包圍了全身,涼透了前胸後背。她走到窗前,看著他鑽進車裏,前後燈亮了起來,駕著車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的目光四處一瞅,路燈早就熄滅了,但城市依然清晰可辨,路上沒有一個行人,滿天的星星和一彎月牙在遙遠的蒼穹放射出冷冷的青光,感覺好美,難得一見的美麗的原生態夜景。站在窗前,她久久不願離開,直到很久了,她才回到**,迷糊了一陣,發現已經睡不著了,滿腦子在胡思亂想。此刻,她很想念野貓。它在幹什麽呢?是不是已經進入了夢鄉,還是像自己一樣輾轉反側?它也在想我嗎?……她覺得還是野貓忠誠可靠,不像人一樣隨時隨地可以背叛傷害自己。今夜,何雨生終於走了。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不就是一個房子嗎,值得這樣大動幹戈?表麵看,小事一樁;深層次看,還是價值觀人生觀的分歧。她發現,自己從小形成的思維定式很難改變。她不習慣享受型的人生,習慣於艱苦樸素、自食其力的生活。她發現自己跟何雨生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他倆本來是屬於兩個階層的人,過去,因為愛,蒙蔽了彼此的眼睛。現在,愛依然在,可是不像過去那麽火熱、純潔,愛之外的東西逐漸顯示,觀念上的差異就出現了。現在,僅僅是這種差異的初步展現,說不定以後分歧會越來越大,這讓她矛盾、憂鬱、感傷、痛苦。她也想到了委曲求全,可是性格、心靈卻不答應,與其那樣違背自己的靈魂、情感,還不如早一天解脫。她為自己突然產生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要跟何雨生分手嗎?不,絕對不要!他還是很好的,比何寶琛強多了。
過了幾天,她去何雨生的辦公室。何雨生說已經看好了一套房子,你抽空去看看。要是滿意,就租下。她說好的,可是她卻沒有動靜。何雨生打來電話,問滿意嗎?她吞吞吐吐地說:“雨生,算了吧。我住在那兒挺好的,不想再折騰了。”“好吧!”何雨生“啪”地掛斷了電話。此後,何雨生還是像過去一樣來看望她、愛她,但來的次數不像過去那麽頻繁了,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從來不過夜。剛開始,她還打電話或者發短信催他。他說最近很忙,等閑了就過去。她想,當初你那麽忙,也要抽時間看我,現在也沒有忙到沒有時間看我的地步吧!這是借口!絕對是借口!
更讓吳卿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出現了。過去,公司召開經理辦公會,除了經理、副經理外,還邀請辦公室主任、銷售部經理參加。可是好長時間了,她都沒有參加經理辦公會。她以為最近沒有召開過會議,那天,無意當中問起此事,秘書說最近也召開過會議。她有點詫異,就問秘書,我怎麽不知道?秘書支支吾吾地說經理沒有說通知你的話。“哦。”吳卿歎了一口氣,心裏立馬變得空空****,好像失去了什麽。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按理說,作為中層,她沒有資格去參加經理辦公會。因為她跟何雨生特殊的關係,她所處的位置,何雨生才特批她參加高層會議。現在,何雨生不再讓她參加,說明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已經下降,並開始提防她。
吳卿有一種深深的失落感。何雨生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她?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當她跟何雨生在一起的時候,實在忍不住了,就隨口問了問,何雨生“嗬嗬”笑了,打了一個馬虎眼,說:“女人嘛,也不要太累,把自己收拾打扮好,心情愉快,過得滋潤就行了。參與的事情多,麻煩事就多,也衰老得快,對健康不利。”“可是,過去也不是這樣啊!”吳卿說。
“過去我不明白這個道理,現在明白了,你就在工作上少操點心,這樣對你更好。”何雨生解釋起來。“是嗎?”吳卿還是有點不解,“雨生,我不是個家庭婦女型的女人,喜歡像過去一樣地工作。過去多開心快樂啊!現在你這樣對我,是不是因為咱倆之間有了裂縫?”“你說什麽呢?”何雨生睜大了眼睛,感覺非常吃驚,反問道:“你怎麽會這樣說呢?我也不是那麽小心眼的男人吧,你把我想得太卑鄙無恥了!”“我也不想這麽去想,可我就是不明白,難道真的是為了我好?”吳卿反問道。“不是為了你好,那是為了什麽?你說!”何雨生激動地站了起來,“你怎麽老是小心眼,簡直是胡攪蠻纏!”“我怎麽小心眼啦,怎麽胡攪蠻纏啦?”吳卿也激動地站了起來,“何雨生,你變了,是不是新鮮勁過去了,想拋棄我?”“你,簡直是胡說八道!”何雨生指著吳卿,氣得罵了起來,“我對你那麽好,你怎麽沒有良心?
你拍著胸口問問,我對你怎麽樣?”
“我的良心怎麽啦?我對你難道不好嗎?你要是嫌棄就說,我也沒有必要死纏爛打纏著你,不需要你這樣對我!”……倆人情緒激動,對罵起來。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何雨生氣得說我實在不願意待在這個破地方。這句話更是火上澆油,吳卿指著何雨生的鼻子訓斥道:“何雨生,我可沒請你過來!你自便吧。”何雨生奪門而去,吳卿沒有追出去挽留。此後,何雨生覺得做得有點過分,等情緒冷靜下來就打電話表示歉意。吳卿說,沒事的,我能理解,不會怪你。
盡管倆人還見麵,但次數更少了;盡管還纏綿,但早已沒有了過去的**與和諧。更多的時候,吳卿感覺到何雨生是在應付自己。她想,感情愈來愈淡了,分手是遲早的事,那就用平常心對待一切吧!男人本來就是善變的,何雨生跟她維持這麽長時間已經很不容易了。慶幸的是她承受挫折的能力已經很強了,不再像過去那樣會尋死覓活。這次即使何雨生對她打擊再大,她也能夠理解,能夠比較理性地接受。她在心理上已經做好了再次接受暴風雨襲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