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附近遊玩了一圈之後,眾人的重心又回歸到了這次的重點上,那便是利用這次講座活動,給世界帶去專屬於國內的文化。

“我們泱泱大國,所能夠產生的文化是十分顯赫,隻可惜的是由於時間的變遷,導致有許多的非遺文化都受到了影響,現如今能夠繼承和保存下來的非遺,實在太過於稀少了些。”

站在台上的倪獅看了一下台下正在小聲議論的人,然後有些感慨不已地繼續說道:“在此之前,我也曾經參加過了許多的演講會,在那裏遇到了一些專家學者們,每個人的想法觀念都並不相同,對於他們而言,認為利用膠卷相片的形式將其記錄下來,而另外一些作家們也覺得有些東西隻有缺失了,才會顯得更加美好,而文字的保存方法會變得更為久遠一些,可在我看來這種想法是有些不太符合我們繼承人的心理。”

在議論聲逐漸變大的過程中,倪獅又繼續為眾人講述著故事。

“我相信大家都有過這樣的體驗吧,看著自己自幼生活和成長的地方,一下子被畫上了一個鮮紅的大叉,然後寫上了拆字。

看上去顯得那麽蠻橫無理,一下子就破壞了許多童年時的美好回憶,而且那些較為習常的事物也會受到衝擊。

我們的傳統文化就是在這樣一次次的變動當中消失不見的,文字和相片固然能夠保留一些他們當年的蹤跡,但是唯有人的存在,才可以使得當年的美好重現於世間,而這一點也是我今天想要跟大家倡導的事情。”

在倪獅看來,無論是何種的形式,都無法比得上人與人之間情感的傳遞。

那些非遺文化並非是冷冰冰的,而是富有情感的存在,在它們當中流傳著許多感人肺腑的故事,也有著一些令人肝腸寸斷的悲傷。

人和人之間的交往才能夠把這種情緒給帶動起來,隻是單純的相片記錄和文字表達也實在太過於單薄了一些,無法做到倪獅想要達到的效果,而這也正是她一直堅持投身於理書文化的保護和繼承的原因之一。

即便是在多年以後,倪獅在回憶著以前的事情時依舊能夠記得起來,她與那些娭毑們閑聊、伴隨著姨娘和小夥伴們一起為女書文化而奮鬥時的場景。

這種體驗是十分珍貴而且難得的存在,不是幾句話就可以解釋的清楚。

倪獅能夠明白,其他的專家學者也都是出於一番好意才做出這樣的提倡和舉動,但是卻無法理解到真正的繼承人內心所想,以及大家想要去完成的事情。

聽得倪獅發言完畢,台下眾人先是沉默了一下,接著趕緊鼓掌叫好。

而坐在第二排的餘真也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後起身說道:“我十分讚同倪獅所闡述的觀點,我的父親就是這樣,從他的長輩手裏接過了植物染布這樣的手藝,而到了我這一輩也是如此,正如倪獅剛才所提到的那樣,非遺文化就是這麽一代一代的繼承下來的……

父親病重的消息,早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

餘真最開始也是悲痛欲絕,用了各樣的方法,想要去挽救父親的性命。

但很可惜的是,事不如人願。

好在回村去重新學習,植物染布的過程當中,兩個人都十分珍惜著,那剩下為數不多的最後時光。

他們其實是快樂的,並沒有留下太多的遺憾,而這一點也正好治愈了於真心裏的悲痛。

她完成了送別父親的任務,然後又承擔起了整個植物染布手藝的重擔,打算把這樣的一個手藝一代代相傳,絕對不能夠叫它毀在自己的手裏。

類似的例子比比皆是,而相同的感觸也引得在場所有的非遺手藝人有些淚目,好些人站起來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雖然眾人回歸鄉村,去做非遺文化保護和宣傳的理由都有些不同,但是都擁有著這麽一顆積極向上的心,這一點也讓其他人感到震驚萬分。

就在現場氣氛十分高漲的時候,一個學生卻突然舉手發言道:“在現代科技高速發展的當代,你們的手藝未免太過於落伍了一些吧,有些東西明明可以用機器來代替,卻偏偏要用手工,這不是故意打著手工的旗號,然後多賺錢嘛?”

這學生打量了一下那些眼眶泛紅的手藝人,然後又哈哈大笑兩聲,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說的那麽煽情吧?”

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然後把目光鎖定在了倪獅的身上,似乎是想要知道他該如何回答這件事情。

對於這樣不同的想法和觀點,倪獅在國內時就已經遇到了許多。

如今專門出國交流,更是做好了要與其辯論的心理準備。

不過現在她並沒有著急拋出早已準備好的數個觀點,以此來反駁對方的言論,而是慢慢的講述起了先前不久上映的電影。

“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有看過《流浪地球》,這部影片很好地闡述了我一直提倡的觀點,那便是‘人是大過於一切的,隻有人的存在,其他的東西才有意義。’”

世間萬物其實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歸宿,而人的出現則是打破了這樣的約束,因為人的情感太過於豐富多彩了一些,是人賦予了一些尋常之物的獨特意義,而人消失不見的話,那物體就會回歸到原本的狀態,那便是平平無常的,毫無意義的。

“先前這位同學問我,明明可以用機器代替的東西,為什麽非得要用手工來製作,這點,我想作為專門雕刻的工匠應該能夠給你一個回答吧,有些用機器雕出來的飾品,看上去好像也沒什麽差別,但事實上它的當中沒有靈魂存在,是那麽刻板的,兩者相比較的話,我想大家應該能夠看得出來一些差距,而且在雕刻的過程當中,匠人也會賦予自己的一部分情感,這也是完全和機器不同的地方。

其他的非遺文化跟倪獅所說的,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就好比另外一位做油紙傘和做剪紙的,兩者都需要細細揣摩和慢慢摸索,才能夠完成自己的獨一無二的作品。

為了附和倪獅所說的話,先前提到的手藝人們也分別拿出了自己的作品作為展示,一個是機器雕刻的大象視頻,看上去是那麽笨拙蠢鈍;而另外一個則是他自己精心打造的。

這枚精致的飾品,一眼望過去光滑極了,水潤極了,就好像真的有一個小巧可愛的大象出現在了麵前,甚至能夠覺得它正在你麵前撒嬌呢。

看到大家都讚同不已地點頭,先前提問的學生卻還是露出了有些不太理解的神情,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見此情形,倪獅忙笑著說道:“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光是現在這簡單幾句實在難以表達我們的思想,所以在場的其他的同學們,如果對我們的非遺文化感興趣的話,完全可以在私底下好好的了解調查一番,而我們的女書文化村是十分歡迎大家去考察學習的。”

這樣的一句話倒也引得一些人的好奇,有人連忙再次舉手發問。

“倪女士,先前所說的‘女書文化村’,這是一個十分吸引人的地方,難道在這個村子裏麵所有的人都是能歌善舞、會寫會畫的嘛,要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讓人驚訝了些。”

在場的其他人對於勾藍瑤寨也隻聽過一些簡單的記載,知道早在明清時就已經有了一些文化的底蘊,但眾人已知,其內部是十分消消息閉塞的存在,而且十分排斥外族接近,想要將這麽一個瑤寨改造成功,並非一時的努力就可以達到的。

就目前而言,確實會有不少人在質疑倪獅和林業禪,隻是為了做一個噱頭才故意這樣說的。

麵對著大家好奇的目光,林業禪和倪獅十分默契地笑著說道:“我們的女書文化中和大家所理解的文化改造方麵,確實是有一定的差異,基礎的教育想要全部完成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而我們的女書文化村所注重的就是關於女書文化的保護和繼承,之前已經由我們專業的團隊編寫了教材,在江永當地已經開始流傳起來,政府是打算從小時便教會大家關於該如何辨別女書,好讓女書文化傳播更廣。”

“女書文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文化村,而是注重女書文化培養的地方,裏麵所建立的文化基地和女書園全部都是基於對女書文化的研究產生。

不僅僅是這樣,後續我們還打算再建立一個博物館,裏麵會存放著更多來自於江永當地的女書作品,打算呈現出一個原生態的瑤寨生活。”

一場演講過後,倪獅為大家講解了許多個讓人疑惑不解的地方,同時也接受著學生們熱情的合影的邀請。

等到忙碌完畢之後,林業禪幫忙遞過來了一杯溫水,關心地說道:“先歇一歇吧,剛才肯定累壞了。”

看著他們兩個人如此親近的模樣,餘真也在一邊嘖嘖感慨道:“哎呀呀,真是讓人羨慕的很呀,瞧著你們兩個人,一個放著PPT,一個在那兒演說的樣子,真是默契極了。”

對於這樣的評價,林業嬋和倪獅兩個人也隻是笑了笑、

餘真倒是真來了興致似的,又追著他們問道:“女書園建好,文化基地也完成了,咱們現在已經達到大部分的設想了吧,那接下來你們還想要做些什麽呢?”

這也是讓其他人感到好奇的地方。

倪獅卻是笑而不語,看著這樣子,林業禪便知道她心裏肯定還有其他的打算的,隻是還沒有到達展示出來的時候。

“好了好了,剛剛才結束完演講,大家都累的不行了,這會兒就應該好好的回去休息補充一下體力才是。”

“可是……”餘真還想再繼續說話,林業禪又說道:“不是還約好了晚上去餐廳吃飯嗎?那個經理給的餐券咱們都還沒花出去呢,這會兒可千萬不要浪費掉了。”

林業禪和倪獅簡單地講述了幾句,然後就趕緊往酒店趕去。

見他們兩個人這麽著急忙慌地離開,餘真隻能無奈歎氣,忽然想起什麽,就忙對著他們的背影喊道:“那你們可得記著,待會兒會有一個晚市,咱們一塊去逛一逛,順便買點特產回去。”

對於國人而言,出去旅遊幫忙帶點伴手禮回去,幾乎算得上是一個傳統了,現在倪獅和林業禪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畢竟對於勾藍瑤寨的人能夠出國遊玩的機會,也是比較難得,更何況先前幺妹為此而放棄了自己的名額,自然是得買些東西回去,好好的安慰一下她。

幹完了這次最為重要的事情之後,大家的心理也一下子愉悅起來。

一直休息幾個小時,倪獅終於清醒,在準備出門時,她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又想起了之前攜帶的行李箱,幹脆從中找到了一套新買的裙子套上,開始對著鏡子梳妝打扮起來。

倪獅並不是一個喜歡塗脂抹粉的人,平常最多的時候就是上層粉底也就罷了,要是遇上一些比較大的場合,才會去到專門的化妝店裏,讓那些人幫忙做個妝照。

自己單獨做一個妝容還是比較少的時候,化妝包裏的那些化妝品還是在臨出發以前賀妍幫忙配齊的,有些東西她都不知道該如何使用,不過還好,手機裏的軟件存了幾個化妝視頻,跟著這些博主的化妝步驟,倒也完整地畫出了一個桃花妝。

隻是明明在洗手間的鏡子裏看到,還算不錯的妝容,一來到了房間裏時,卻覺得有些怪異。

就在倪獅想著趕緊將它給擦去,然後重新換一個妝容的時候。

外的大門已經被人叩響了。

“喂,倪獅,咱們已經可以出發了呢,要不然時候就晚了呀。”

專屬於餘真的嗓音出現,然後又聽得她的一兩句抱怨,以及林業禪的耐心勸說。

這下子可好了,倪獅實在無奈的長歎了一口氣。

這妝容看來是沒時間去卸掉了,隻能夠頂著這麽一張花臉出門,

不過還好,晚上燈光應該會比白天更暗一些,這樣也查看不出來什麽差距了吧。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之後,她才緩緩地打開了大門。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大家都等你好一會兒了。”餘真還想要繼續吐槽,卻一眼瞥見了倪獅臉上的桃花妝,先是愣了一秒鍾,隨後哈哈大笑道:“你這眼睛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因為白天講課時那裏的人太多,紅了眼,怎麽眼眶都跟著一塊腫了起來?”

她這話語裏是比較關心,但是這表情看上去怎麽像是在打趣?

倪獅趕緊搖了搖頭,然後又半遮半掩地說道:“沒,沒什麽。”

這樣的狀態也讓林業禪有些擔心的很。

“真的沒什麽關係嗎?要是你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們可以取消這次的行動,等到明天再去吧。”

一聽這話,餘真可是不樂意了,趕緊說道:“哎,你不要說了行不行,那晚市的表演活動又不是時常就能夠有的,而且你沒發現人家倪獅隻是下手重了一些而已,不是真的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

被看穿了真相之後,倪獅尷尬地點了點頭,不過林業禪倒是並不在意這些,一臉欣賞的點頭說道:“其實這樣挺好的,看上去臉小小的,好像都沒有我的手掌大。”

說話間,居然還真的把自己的手拿起來,在倪獅的臉龐比對了一下。

有了戀人的鼓勵之後,倪獅便不像之前那麽扭捏不安,十分坦然地接受著現在的狀態。

兩人十指緊扣,模樣確實是引得這位人羨慕不已。

看到他們這樣秀恩愛,餘真也連忙摸著額頭吐槽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待會兒都要閉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