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家要去找鄭浩,李樹厲也忙著往家趕去。

不過在離開之前,她卻悄悄地將倪獅叫到一旁,小聲地說道:“我叫李樹厲,你叫我幺妹就好了,等女兒節或者吹涼節的時候,大家都會在花色大娘或者秀華姑姑家裏聚會,到時候,希望也能夠看到倪獅你的作品……”

幺妹笑得十分含蓄,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這些從外地回來的“城裏人”。

她沒讀多少書,去過最遠的距離就是鎮上的中學,一看到瑤寨裏多了些陌生麵孔,自然覺得有些膽怯與自卑。

“好,有機會我會參加的。”

倪獅目送她離開。

沒能攔下剛才的李樹厲,霍曉月還有些依依不舍地說道:“林師兄,我們該問問關於那副畫的情況呢,不然要是被毀了,可就遭了。”

幾個同行的研究人員也或多或少表達了內心的擔憂。

沒想到林業禪的想法卻與他們有些不同。

“我們畢竟是外來者,寨子裏的人都存著幾分戒心,若是直接去問起這事,隻怕會遭到拒絕的,還不如去找到鄭浩。”

“他是當地人,又是搶救小組的成員之一,我想有他幫忙,一定可以事半功倍的……”

倪獅對他們所說的搶救工作有點好奇,卻也沒摻合太多。

到了地方,看到幾個婦女將鄭浩圍在其中。

“崽子,我那牆好像有些落灰,你得來幫忙修修……”

“不行,我家那個柱子好像也有點歪,可能要你來看看。”

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鄭浩頭都大了,一一應承好,這才抽身去找倪獅。

他擦了把頭上的汗水,問道:“你怎麽來了?”

鄭浩與倪獅之間多少沾了點親,再加上小姑娘初來乍到又家裏出了事,不管從哪方麵來講,自己都應該多加照拂。

倪獅下意識往身旁一瞥,正好撞上了一道探究目光,隻是這目光並無任何惡意,幹脆就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對鄭浩說道:“喏,幫忙帶個路呢。”

“這不是趙教授的學生們嘛!”鄭浩立即變得有些興奮起來。

林業禪也主動上前解釋道:“鄭哥,趙老師在路上有些事情耽擱了,所以需要晚兩天到達……”

“噢,原來如此。”

鄭浩搓了搓手,整個表情都有些緊張與激動。

要知道趙芳教授可是國內負責研究女書文化的專家之一,這次的考察團也主要是以她的意見為主,而考察團的一舉一動都關係重大,所以鄭浩也不得不小心應付。

他看了看來的幾個人,心裏有些打鼓,這怎麽和之前說好的有些不一樣,人怎麽多了幾個,那安排的房間就有些不夠用了。

林業禪似是有所察覺,略帶歉意地說道:“這次半途又有好幾個學者專家聽到風聲趕了過來,人就有些多了,房間要是不夠用的話,就安排專家們先入住。”

“至於我們幾個年輕人是來調研的,隨便找個空地搭帳篷也能休息,所以住宿這塊兒我們可以自己解決,隻是吃飯需要鄭哥你幫忙協調一下。”

這一番話,倒是讓倪獅有些意外。

這幾個人看上去書生氣濃鬱,以為會是比較挑剔的那一種類型,居然這般吃苦耐勞。

她想了下,提建議道:“要不然去問問附近村民,是否有空房間吧?”

“是啊,就算是你們可以湊合,也得為人家小姑娘考慮一下是否方便呢!”鄭浩滿眼欣賞,一下攬住林業禪的肩膀,然後又熱情地招呼著其他人去找空房間。

他領著人到處問了一圈,最後將林業禪他們安排在了與趙教授打過幾次交道的花色大娘家。

“這天都快黑了,哪家崽子會像你這麽晚回來。”

埋怨了一句後,姨娘見倪獅從隔壁院子出來,又追問道:“隔壁出甚麽事勒,我剛才就看到好幾人進進出出了。”

“沒什麽事,就是來了幾個調查研究的學生。”

聽是學生,姨娘緊皺的眉頭鬆了一些,叮囑道:“這兩天有點特殊,你還是不要到人家屋裏走動,免得衝撞了什麽。”

倪獅乖巧地點點頭。

姨娘這才收起心裏的擔憂,往屋裏走去,似是隨意般地說道:“鍋裏還熱著菜的……”

聽了這話,倪獅主動去廚房將飯菜端了出來。

兩人一邊用餐,一邊說起了白日裏的事情。

“噢,你說的是幺妹吧,她家裏的大人不好相處,你與她交往時注意分寸,免得給自己招惹了麻煩。”

姨娘提起這事,表情不是很好看。

倪獅也不好再多問什麽,隻得說起幺妹在離開之前提到的吹涼節一事。“你也想要參加嗎?”

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倪獅有些愣住了。

這兩天在瑤寨待著有些渾渾噩噩的,似乎並沒有仔細思考過到底要做些什麽,直到姨娘問起,她才終於要直麵自己了。

“要是沒考慮清楚的話,就再多待幾天吧。”

就如當初送走玉娟一樣,姨娘並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親人被禁錮在一個小小的瑤寨裏,但作為長輩又不忍心看到倪獅一個人漂泊在外孤苦伶仃。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

在瑤寨裏,夜生活並不如城市熱鬧,天才剛擦黑,家家戶戶都已經回了各自屋裏,偶爾能聽到一些電視聲傳來,但也有些老人早早地入睡了。

姨娘累了一天,搬了個竹椅在門口歇涼,倪獅不好去打擾她,自己尋了個矮腳凳坐著,玩手機裏的小遊戲。

遠處,一個小孩正拔青石板旁的毛草,卻沒想到一個不小心栽了下去。

“哇——”

啼哭聲頓時響徹整個瑤寨。

倪獅嚇得手一抖,屏幕上立即跳出“game over”的提醒。

“沒事吧?”她一邊把手機鎖屏揣進兜裏,一邊過去扶起小孩,拍了拍他身上的碎草屑。

“你呀,幸好是跌在了草裏,還算是軟乎,要是真磕著青石板就遭了。”

倪獅話才剛說完,就突然感覺這小孩的體溫似乎有些不對勁,忙把手搭在腦袋上,滾燙的溫度也讓她趕忙對一旁的姨娘說道:“看來是發燒了!”

姨娘看那小孩一眼,立即起身說道:“啊呀,你這崽子咋搞得,萬一以後燒壞了腦瓜子就不好了……”

倆人趕緊抱著小孩去找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