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碗酒來,順帶再拿個幹淨帕子!”

屋裏的嗲嗲搶過倪獅懷裏的孩子,利落地夾在腋窩下。

他快步走到桌旁,拿毛巾沾取晚上沒喝完的酒水,狠狠地塗在小孩的背後,還安慰著其他人:“沒事,待會兒就好了。”

“等一下,你們不能這麽做!”

倪獅趕緊攔住了,繼續解釋道:“小孩子的皮膚比較嫩,你們用酒精擦拭皮膚,就可能會通過皮膚黏膜吸收入血,到時引起不良反應就不好了。”

“那咋個搞嘛,家裏又沒麽子退燒藥……”

幾個大人也急得不行了。

直到這時,其中一人好像才想起什麽,忙說道:“玉娟之前不是開的中醫館嘛,你天天跟著她身邊,應該也有學到一招半式的吧?”

見眾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倪獅也表情尷尬道:“我,姆媽說我不適合學醫,所以就……”

“好了,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去鎮上找醫生吧!”

姨娘打斷了話題,卻又想起這附近的幾戶人家都沒有出行工具。

除非去找鄭浩,他還有一輛摩托車,讓一個大人抱著小孩,大家稍微擠一下應該是可以的。

小孩的姆媽在旁邊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鄭浩好像去鎮上匯報工作,還沒回來的。”

“我記得隔壁住的是個考察團,他們應該有開車來的。”倪獅及時提醒道。

“那別愣著哩,趕快去問問看!”

姨娘準備抱起小孩,倪獅卻比她更快了一步。

到隔壁的時候,屋子裏的人還在吃飯,忽然看到幾個人影到了門口,就全都站了起來。

“這孩子生病了,你們的車在哪,能不能幫忙把這孩子送到醫院去?”

倪獅手裏抱著個孩子,說話也有些喘氣。

林業禪見此情形,趕緊說道:“就在不遠處的空地停著,這樣吧,我開車送你們去,其他人留在這。”

大家剛商談完要緊事,資料都還沒有整理的。

事情緊急,倪獅也顧不得上說什麽廢話了,隻道了聲謝,趕緊跟著林業禪往外走去。

外頭沒多少人,兩人路不熟,還好有姨娘跟在一旁幫忙指路,幾人才能順利趕往醫院。

等醫生將小孩接過去後,倪獅才感覺鬆了口氣。

現在,隻需要等小孩退燒了就行……

醫院座椅上,姨娘捏了下眉心,似乎有些疲累,倪獅跟著坐在一旁,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倆人離得近,氣氛稍顯尷尬。

“崽子,你曉得嘛,我平時最不喜歡來的就是這些地方了。”

姨娘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這讓我又想起了玉娟小的時侯。”

一說到姆媽的事情,倪獅情緒也低落了下去。

“姨娘,那時候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這是倪獅糾結許久的問題,擔心會惹人不痛快才一直壓在心裏不敢說出。

初次與鄭浩碰麵時,他似乎也有話想說,但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一聲歎息。

“事都過去了,人該是要往前看的。”

姨娘還是不願多談,倪獅隻能把話題轉到了其他地方。

“對了,這上麵是不是寫的女書?”

她從口袋裏拿起香囊,十分小心地撫平上麵的折痕。

用鉛筆勾畫的痕跡比較淡,借著燈光看了片刻卻無收獲。

“姨娘老了,眼睛也花的很,看不太清楚是哪些字,不過這確實是女書……”

本來待在窗旁的人聽見對話,回過頭說道:“或許我可以幫忙看看。”

倪獅站起身,趕緊將紙條遞給林業禪,有些拘謹地站在了一旁等待。

紙張不過巴掌大小,上麵卻塗畫了好些痕跡,有的下筆很重,有的則是淡淡一抹。

看出其猶豫之處,倪獅表示可以直言不諱。

“字跡有些亂,我也隻能認出幾個而已。”

林業禪拿出手機,慢慢地將剛才辨認好的漢字打了出來——蓉、琴、月。

這莫不是人名?

倪獅趕緊去問姨娘這事。

“唉呀,玉娟說的該不會是她十來歲結的那幾個老同吧?”

姨娘皺起眉頭,一邊回憶,一邊遺憾道:“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難為她還記得。”

聽了這話,倪獅也慢慢用手摩挲著紙條上的痕跡。

心裏好似下了決定的忽然開口道:“姨娘,我想替姆媽找到她們!”

“你這崽子莫是糊塗了,這人哪裏是那麽好找的,你一個小姑娘到處亂跑多危險,萬一要是出事,我可就對不起玉娟了。”

更何況,人家說不定早就結婚生子,搬到其他地方去生活了……

姨娘並不讚同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止不住地搖頭。

倪獅也被她說的有點猶豫,但又覺得不太甘心,餘光掃到一旁的林業禪,想起他們這次的來意,便也主動說道:“我可以加入你們的考察團嗎?”

考察團要去江永縣各個村寨,說不定其中就有她要去的地方。

麵對眼前的兩道目光,林業禪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不先著急回答,而是詢問倪獅是否考慮好了,最後才終於說道:“我會把這個事情反饋給趙老師她們的。”

等小孩退燒後,林業禪又開車將人給送回了瑤寨。

路上恰好遇到了鄭浩一起同行。

他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甚至精神還有些恍惚。

正納悶著,屋裏的人也走上前對林業禪說道:“快進去,我們有事需要商量。”

幾人還來不及關門,就直接將鄭浩帶回的噩耗給講述了一遍,而倪獅心裏好奇就幹脆站在門口聽著。

“什麽?郝家的人已經把《天開南門姊妹書》給燒毀了?”

即便是林業禪這種沉穩之人,也免不了露出震驚神情。

這《天開南門姊妹書》為女書自然傳承人郝燕所著,上頭記錄了許多瑤寨裏的生活日常,以及一些詩歌內容,是十分珍貴的第一手資料。

本來說好會交予趙教授作研究用,可她病逝之後,作品皆是被家人按照當地習俗來處理,鄭浩去時也隻見到了一堆殘灰罷了。

莫大的遺憾,讓眾人心痛不已。

可事情尚未結束,不遠處就傳來幾聲喧嘩打鬧。

聽起來似乎還有些激烈的很。

鄭浩想起自己的身份,立即趕過去查看情況,林業禪也擔心會出事,匆匆跟在了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