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床,倪獅就直接推門出去,想找姨娘商量一些關於姆媽的事情。

可打量四周,屋裏空****的,不見半個人影,尋到廚房發現蒸籠上留著幾個麵點,伸手一探,還算熱乎。

倪獅取了兩個,一邊吃著,一邊推門往外走。

“也不知道姨娘是不是去找師翁了,昨天說要做道場的事,應該是要定下來的。”

“但這幾日紅白喜事多,也不知師翁願不願意來幫忙……”

小聲碎碎念時,忽然看到門口正站著幾道人影,倪獅下意識地頓住腳步,目光不受控製地集中在了那人的身上。

一群人可能是剛鍛煉完回來,手裏拿著毛巾擦汗和補充水分,而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麵上不見絲毫疲累,還慵懶地拽著路旁的幾根毛草,在指尖將其纏繞幾圈,最後編織成了一個小兔子的形狀。

“林師兄,好手藝!”

同門在一旁打趣不斷,幾個人說說笑笑,好不歡樂,直到林業禪在抬頭時,碰巧與倪獅對上了視線。

那十分清涼的眼眸也讓其愣了一秒,隨後就彎唇淺笑,十分坦然地與對方打起了招呼。

“早——”

倪獅微微點頭,向他們打探著姨娘的去處。

“應該是到不遠處的新娘子家了。”

得知這事,倪獅才想起瑤族的習俗,心想姨娘怕是要晚上才回來哩。

正神遊著,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往前走了幾步。

本來站在柵欄旁的人,臉上多了些關心地說道:“水塘草有些多,走路還是要小心留意一些……”

明明是一句很常見的叮囑,但是從林業禪嘴裏說出來,卻多了一些別樣的感覺。

經他提醒,倪獅才看到自己確實快要走到了水塘旁了,雖然荷葉長勢不錯,但她可不打算下水去近距離觀察。

倪獅尷尬地收回了步伐,心裏也有些嘀咕。

考察團之前一直忙於調查瑤寨的資料,連三餐都是隨便應付一下,怎麽今天林業禪有心思與自己閑聊了?

“咳咳,我知道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拿起麵點咬下一大口,嘴裏鼓鼓地,好似一個小鬆鼠一樣,偶爾掉落在衣袖上的殘渣,也被倪獅不在意地拿手拍了拍。

身上穿著帶有刺繡的白色棉布裙,腳下踩著的是素色拖鞋,個子雖有些小巧,五官卻十分精致。尤其是她的眉眼,始終都透著一抹淡然。

清晨的風吹得胳膊有些涼嗖嗖的,再加上塘邊蚊蟲有些多,倪獅正想回屋。

一轉身看到林業禪還未離開,就好奇問道:“還有什麽事情嗎?”

“嗯……”林業禪應和一聲,他輕皺眉頭,表情好似有些為難,剩下的話也始終沒有說出口。

倪獅不傻,立即想到林業禪來找自己,肯定是因為瑤寨的事情。

她幾口就將麵點吃完,然後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不是本地人,不能給你們提供太多的資料了。”

林業禪點頭表示了解,眼眸裏的失落一閃而過,這雖然掩藏的很好,但還是被心思比較敏感的倪獅察覺到了。

心裏有些後悔,先前得了人家的幫助,現在直接拒絕,會不會不太好……

再則說,自己不懂女書,想要弄懂姆媽之前留下的信息,恐怕還要再麻煩別人。

不對,瑤寨裏還有個李樹厲呢!

在花山廟時,她提到了什麽吹涼節,想來對女書應該也有一些了解。

倪獅神遊太空時,一雙手在她麵前揮舞兩下,將其喚回了神。

那人指了一下不遠處,聲音猶豫道:“確定是那朵花嗎?”

什麽?!倪獅表情尷尬極了,原來這人以為自己站在水塘旁不走,是因為想要摘花。

她的耳廓處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卻又強裝鎮定道:“如果隻是需要找人代替你們與村民交流溝通的話,說不定幺妹可以幫到你們……”

這確實是個可以嚐試的辦法。

幺妹的家就住在瑤寨的另外一邊,走過去時,剛好要經過村幹部所在的辦公地方。

本來兩人想直接過去,正好又撞見鄭浩拉著張嗲嗲橫衝直撞地往前跑,樣子實在有些著急。

看來發生什麽事情了,林業禪和倪獅趕緊跟在了後頭。

“趙教授,這是我們瑤寨裏的張嗲嗲,他可是附近有名的神醫……”

趙芳睜開眼睛,也被眼前這烏壓壓的黑影給驚了一下。

她就打了個盹,怎麽來了這麽多的人。

“可能是這段時間工作忙,才會有些頭暈目眩,沒啥大事,好生休息一下就是了。”

趙芳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看起來對自己的病症是比較了解的樣子。

遭到了拒絕,鄭浩也有些頭疼,雖然趙教授說自己沒事,不過臉上卻沒有太多的血色,尤其是身體這麽虛弱,哪裏還能再繼續堅持工作。

大家心裏都擔心的不行,但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後還是林業禪出麵勸說道:“趙教授,這大熱天的,鄭哥特意幫您請來了大夫,要不然還是讓他幫忙看看吧?”

畢竟是自己的得意門生,趙芳也不好拂了他的麵子,這才歎氣答應了下來。

“其實我真沒事,就是有些累而已。”

眾人微微點頭,然後耐心等著大夫的診斷結果。

張嗲嗲雖然年齡大了,但醫術還是很不錯的,他先是幫著趙芳診脈,又觀察了下病人的麵色,忽然皺起眉頭,一臉為難的嘀咕起來。

鄭浩心裏有些打鼓,這麽多項目在等著趙教授,要是她倒下了事情可不得了。

他忙問道:“嗲嗲,是麽子回事?”

可能是不好當著病患的麵說,張嗲嗲看趙芳一眼後,就收起藥箱,然後走到了一旁去。

他取出紙筆,寫了一些東西,交給鄭浩說道:“這上頭是些中草藥,你去鎮上幫著買幾帖回來,將它熬了給那位趙教授喝,說不定還能管些時間……”

“大夫,趙教授到底得了什麽病?”

作為學生的林業禪,大概算是這裏麵最為著急不過的了。

他有意繼續追問下去,不過,張嗲嗲卻擺了擺手,說道:“既然病人不想說,那我這個糟老頭子也莫去給她惹麻煩了。”

話語雖簡單,但其中的意思卻耐人尋味。

倪獅從進屋後,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此刻,才默默地對這個趙芳教授投去了視線。

由於角度原因,側坐在書桌旁的人隻能看到半張麵孔,卻能感覺整個氣質都是溫潤無害的,手裏拿著一支筆,勾畫一兩下後就會輕聲咳嗽一兩下。

看來,她的身體狀況確實是有些不太好了,不然張嗲嗲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熟悉的畫麵,讓倪獅想起了姆媽。

那時候的她被病痛折磨得麵容憔悴,瘦的快皮包骨了,眼裏卻沒有任何的害怕。

如今的趙芳身上,也讓倪獅感受到了同樣的力量,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說什麽寬慰的話了,眼前這個臉上一直掛著淺笑的人,早就將死亡的威脅置於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