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會議廳。

白司令看見那三人都沒怎麽受傷,鬆了口氣。

白陳君身體原本就不大好,此番更是唇色有些發白。

程顯開口叫了句白司令:“司令大人,小白好像有點著涼了,程某的外衣又……”

白司令略為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沒衣服就別拿嘴向我女兒獻殷勤!”

程顯微笑閉嘴。

不過話雖這麽說,白司令倒也是在心裏臉紅了一把這個花花公子的細心,連他都忘了白陳君是從房裏被帶走的,夜裏寒涼,她根本受不住。

白司令把大衣掛到了白陳君身上,自己隻剩了一件單衣:“出來也不知道穿好衣服!”

對麵同樣穿著單薄睡裙的林老板抬眸瞥了他們一眼,複又重新垂下眼眸,當沒看見。

蕭順民開口道:“白小姐,人都到了,可以說了。”

白陳君開門見山:“方隊長是來給我遞消息的,您給我們看的驗屍報告,並不是完整的。”

蕭順民攤手,裝無辜:“這是手下人給的,我確實不知情。諸位要是受了委屈,到時候我必定教訓那個錯報漏報的蠢貨,給諸位出氣。”

“出氣不必,我隻是覺得,這個凶手很有意思,想必從前出身應該挺特別,不然的話,殺個人怎麽能像玩魔術一樣呢?”

“哦?”

“首先這不是意外這是他殺,這個在您願意給我的驗屍報告裏就能看出來,而且您應該也在屋子的監控裏聽到了我的解釋。”

白陳君連著兩輪開門見山,倒是讓蕭順民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為白陳君還會陪著他打一會兒的太極。

他略有些尷尬地攤了攤手:“咳,確實,這屋子原先是半城兄建的,白小姐確實該熟悉裏麵的構造。”

“也不是,案子斷多了,就懂套路了。”白陳君笑,“可惜屋子裏找不到磁鐵,不然,程顯和林老板應該能把這裏麵的監控全給廢了。”

程顯幹咳了一聲。

果然,小白還是對船行那件事耿耿於懷。

林老板往椅背上縮了縮:“白顧問你能不能說快點,我冷。”

白司令也咳嗽了一聲。

衣服隻有一件,但女兒卻忽然變成了兩個。

……這兩個,都很難糊弄啊。

蕭順民感覺自己像是忽然就被晾到了一邊,而這幫人自己內部爭鬥了起來,原本這應該是他期待的事,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情不那麽愉悅。

“……說回案子。”白陳君道,“其實這個案子有一個非常矛盾的地方,凶手如果殺人之後想要逃逸,就不應該刻意推倒木架子,那麽大的聲響一定會把人引過來,除非,他就是想讓人看到他逃跑時的樣子,那麽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呢?其實很簡單,他希望讓人以為,凶手是那個時候逃出窗外的人。”

“那照白小姐這麽說,那個時候逃出窗外的不是凶手,那又是誰?”

“那個時候逃出窗外的並不是人,而是我送給孫主任的那隻鸚鵡。”

“什麽?”白陳君話音落下,除林老板和程顯外,眾人俱是一愣。

“正好,今天桌上也有燈。”白陳君脫掉了肩上白司令給的大衣,站起身,“林老板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林老板點頭:“可以。”

林老板提起桌上放著照明用的汽燈,退到了距離白陳君大約三步左右的位置。

白陳君抬起手,汽燈光照在手上,在白牆上形成了巨大的手影。

“你們沒玩過手影嗎?在鸚鵡身上罩上東西,再配合燈光投影,是能在窗戶上投射出一個有人那麽高的影子的,外頭的人聽到櫃子倒了,又看到鸚鵡受驚之後飛到窗邊逃走的巨大影子,恍惚之間是有可能把它當作逃逸的凶手的。”

“那白小姐又怎麽解釋倒下的櫃子呢?難不成是鸚鵡把它撞倒的?”蕭順民聳肩,“即便那隻小鳥真的有這樣的本事,現場也沒有找到拖拽書櫃的繩子的痕跡吧?”

“當然不用繩子了,因為,凶手有一種更簡便的方式。”白陳君道,“接下來的內容,就是方隊長送來的新的報告裏的了。”

蕭順民笑:“白小姐的推理速度還真快,僅僅隻是熄燈到現在的一個小時不到,你就已經能夠得出答案了。”

方武苟嘿嘿一笑,並不是,其實更快。

他是在幾人被押到地下審訊室的時候才跟白陳君接上頭的。

要不是白陳君他們整那麽一出,讓蕭順民誤以為方武苟消息已經遞進來,估計不會那麽破罐子破摔,放任方武苟和白陳君他們一起被押往地下。

那麽,白陳君他們是怎麽做到讓那個假方武苟闖入,並滿樓亂竄的呢?

說起來,還真得感謝蕭順民的鸚鵡投影給他們的靈感。

……

時間回到白陳君、程顯和林老板的陽台密聊。

林老板拎起跟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他會用投影造成人在的假象,那我們為什麽不可以也這麽幹?”

白陳君:“可惜,我們沒有鸚鵡,也沒有其他可以使用的活物。”

“鸚鵡太不可控了,我們的計劃需要百分百成功。”林老板似乎已經有了主意,“所以,需要我們的意誌完全能夠控製的東西。”

白陳君有些感慨地望著她:“追在你身後跟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在你動手前聽你說這些,想想還挺奇妙的。”

林老板抬眸看向她:“如果你願意的話,之後,我們都可以一直這樣。”

畢竟,我們彼此擁有對方一半的血緣,原本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我們是親姐妹,我們才來就不該是彼此的敵人。

白陳君笑了笑,沒說話。

站在背後的程顯似乎察覺到了這兩個女人之間微妙的磁場變化,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白陳君:“我們應該怎麽做?”

林老板微笑:“既然,他把我們所有人都關在了這裏,那自認是要物盡其用。”

預計熄燈時間前五分鍾。

白司令口中嘟嘟囔囔地發著牢騷:“什麽借口不好找,一個姑娘家家的,天天拿自己的名節開玩笑……等會兒,這倆丫頭不會都看上聯合商社那小子了吧?真他娘的在老子麵前拿老子倆閨女享起齊人之福,老子非一槍崩了他不可……”

白陳君係好睡衣扣,坐在床邊歎氣:“唉,還好現在是民國,這要是擱在前清,估計這事做完我就隻能嫁給程顯了……”

白思年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錢幣,隨後擰開了廁所裏的消毒水,將一個縫了口的布兜子套在丟入大量錢幣的消毒水瓶口,不消片刻,大量的氣體湧入布兜子內,像吹氣球一樣將它整個吹得鼓了起來。

他得意地低聲哼哼:“未來化學家特製氫氣球,輕便靈敏,一吹就跑,嘿嘿……”

隨後,門開了,應掌櫃出現在了門口,

白思年衝著他一拍胸脯,驕傲點頭。

作為全場唯一自然科學型人才,他還得去處理那複雜的電路。

萍姨幫丁橋做好了易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丁橋點頭:“放心,絕不失敗。”

蘇念興奮地在房間裏轉圈圈,她還是第一次參與這麽多人的大場麵作案,雖然沒她太多用武之地,但想想還挺激動。

程顯將房間的窗戶開,等待著燈光熄滅。

林老板安靜地平躺在**,閉目養神,她一直都是這樣,作為一個組織者,手上從不沾血是她的原則。因為她那位引路之師告訴她,不疑,殺人是一件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手上如果沾上太多血,你就會變得麻木,到那個時候,也就萬劫不複了。

或許這也就是一種執念吧。

這些年她策劃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案子,但是,她從來都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一個人。

她總歸是希望,林老板和林不疑之間,還能剩下他還在的時候的最後一點相似。

白思年晃晃悠悠地來到走廊上,四處都是巡邏的士兵,一個士兵攔住他:“幹什麽呢!”

白大少爺這麽多年都沒怎麽擺過的大少爺的譜,此刻擺了個十成十:“晚上吃撐了,我在走廊裏消消食,你們又不讓我去院子裏!”

士兵嘟囔了一句:“屁事真多。”便走開了。

白思年從兜裏摸出一個小瓶子:“體驗一下,化學的魅力。”然後,趁士兵轉身的時候,一瓶子徑直澆到了電閘上,高腐蝕性的**直接燒掉主板,整棟大樓當即熄燈。

白思年瓶子塞回口袋裏,大聲嚷嚷:“怎麽回事?怎麽停電了?”

聞訊趕來的蕭順民被白司令截停在白陳君門口,被他派出的小兵在二樓與三樓的中間撞到了侯在那裏裝無辜的白思年,小兵不疑有他,路過廁所直奔隔壁程顯所在的207,開門那秒,應掌櫃從衛生間放飛的氣球正好放飛,當晚刮北風,氣球的影子從程顯敞開的窗戶邊一閃而過,小兵眼尖地捕捉到了那個影子:“什麽人!”

隨即他奔向窗邊,樓下,丁橋在走廊的窗邊看到氣球放飛,劃開火柴,火柴光被樓上的小兵看到,小兵確定樓下有人,急忙去追,丁橋拉開彈弓,將燃著的火柴射向空中越飛越高的氣球。

“砰!”火星引爆填滿氣球內部的氫氣,在空中發出了一聲類似槍響的巨大爆炸聲。

爆炸聲將走廊裏跑動的士兵引來,丁橋等待著手電向她照來的瞬間,從窗台一躍而下。

手電晃到了“方武苟”的臉,丁橋本人趁著士兵們離開,從二樓的窗戶翻回屋中,隨後,她卸掉臉上的易容,從被暴力破開的房門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