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陸雪吟成為皇帝，那麽大乾也會越變越好吧？百姓都是這樣認為的。
在暗處，季平和衛東看著太子失魂落魄的樣子，險些被人撞到。
季平一驚，剛要出去，就被衛東攔住。
“沒事，撞一下又死不了，哪就那麽嬌弱了。”衛東神色冷淡地說道。
陸雪吟派他們兩個人來保護太子，也真的是十分重視太子的安危了。
季平瞥了他一眼，隻覺得他說這話的語氣十分遺憾，好像太子沒出事，他很可惜一樣。
衛東忍不住說道：“大人就是太心善了，我那一堆堆的事呢，還讓我們親自來保護太子。他又有什麽要緊的？”死了才更好，他現在就是大人最大的障礙。
季平說道：“大人不想用這種手段贏。”
衛東點頭：“大人還是太過寬厚仁慈。”頓了頓，他道：“讓他看看也好，看大人是如何得民心，讓他看看自己和大人之間的差距。”
季平瞥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明明有世子爺陪著，大人還讓我們來，是不是說明大人其實也不怎麽信任世子爺？可我怎麽聽說他們兩人好事將近了呢？”
王氏很喜歡燕行，每日給陸雪吟做好吃的，都要給燕行帶一份。
燕行這嶽母攻略做的十分好。
衛東麵不改色地說道：“大人的私事，我不敢多言。”
季平：“……”
兩人就慢慢的跟著，看著太子越走臉色越陰鬱。
這是看清楚了自己和陸雪吟之間的差距了。
陸雪吟想要讓太子知難而退，還是那句話，她不想跟太子撕破臉，不想讓大乾再陷入內鬥之中。
不過陸雪吟也知道，太子沒那麽容易放棄。
畢竟那是皇位，是至高無上的權利，怎麽可能輕易放棄呢？哪怕是一線希望，太子都想要再試試。
陸雪吟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得再下一劑猛藥了。
陸雪吟打算在臨安府過年。
一來是因為臨安府有很多事要處理，雖然現在大部分事務有衛東負責，但義林軍畢竟在這好幾年，陸雪吟要坐鎮，把一切事情理順了。
二來是因為天氣冷了，陸雪吟也舍不得讓自己的士兵再長途跋涉，就讓他們留在此地休養生息。
他們奔波了太久，也想要好休息。
而且陸雪吟還有另外一個打算，這個打算等過完年再說。可是從現在開始就要慢慢規劃了。
陸雪吟打算裁一部分軍，當然首先要裁的不是陸家軍，而是義林軍。
這支軍隊是後投靠的，忠誠度自然比不上陸家軍，作戰能力也不如，義林軍都是百姓，所以先裁義林軍最為合適。
裁義林軍，那就沒什麽顧慮了，大部分的百姓該回家回家，讓當地的官員安置。義林軍號稱百萬大軍，這麽多人歸鄉安置的問題可是個大問題，沒個兩三年隻怕都是完不成。
陸雪吟想了想，決定將這個麻煩事交給衛東負責，讓竇也輔助他。
陸雪吟將兩人叫了過來，說了她的打算。
竇也非常支持陸雪吟的決定：“大人英明，他們都是普通百姓，理應回鄉好好過日子。”
竇也沒覺得陸雪吟是趁機削弱義林軍的兵權，這就是口碑的力量。陸雪吟的每個決定，讓人就覺得她就是為了百姓好，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她是不是別有私心。
陸雪吟微微頷首，聽話順從的孩子，就是讓人格外想要多疼疼他。
陸雪吟說道：“過完年之後，我會請上奏陛下，給你們封官職。官職不會太高，你們也別覺得委屈，待日後……再大加封賞。”她特別看向了竇也：“我麾下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竇將軍切莫要多想。”
竇也一瞬間就明白了陸雪吟的意思，現在陸雪吟隻是尚書令，她就算要封也是有限。現在的官職都是暫時的，不隻是他，其他人也是如此。等日後，陸雪吟真的能榮登大寶，到時候她肯定不會虧待他們的。
陸雪吟單獨跟他說明，是擔心他會多心，畢竟他是後投靠過來的，陸雪吟擔心他會有想法。
竇也完全沒有想法啊，他誠摯地說道：“大人，屬下雖一心追隨效忠大人，但屬下畢竟未對大人立寸功，便是大人封賞，屬下也是愧不敢當，萬不敢有絲毫不滿隻心。”
衛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人……就挺會的。
陸雪吟彎了彎唇角：“行了，我知道你的忠心。這段時間你們要忙碌起來了，先辛苦一點，明年我想讓軍中將士都能歸鄉安穩度日。”
衛東和竇也齊聲應下。
兩人真的就忙了起來，尤其是竇也，從未體驗過如此高強度的工作，每日精神恍惚，而且還要忍受同僚和他媳婦兒的秀恩愛。
因為兩人配合，便在意個屋子裏辦公。招喜心疼自家夫君，每日都要來給他送些補湯，因為竇也對陸雪吟立下打工，招喜看他十分順眼，所以也會給他帶一碗。
搞的衛東都有些吃味，他忍不住說道：“竇江軍身體強壯，不像我，整日裏為大人辦差，身體虛弱，需要補一補，他不需要的。”
竇也震驚地瞪大眼睛，昨天還跟他說要一起誓死為大人效忠，今天就不熟了？這世上果然沒有可信之人！
招喜說道：“夫君辛苦了，這個餅子是我特意為你做的，”她小聲說道：“裏麵的肉比那邊的多。”
竇也：“……”這位姑娘，你說悄悄話，能不能小點聲？這屋子就這麽大，他想裝聽不到都很為難啊。
衛東立刻就被哄好了，咧開嘴，一臉不值錢的笑。
太子消沉了好幾天，整日也不出門，隻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陸晨陽很擔心，但是他現在被王氏嚴密看管，根本沒辦法接近他。陸晨陽擔心的吃不好睡不香，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大圈。
王氏看在眼裏，恨鐵不成鋼，隻覺得自己兒子不爭氣，為了一個男子，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哪怕他是為了個女子呢！
王氏因此也心情不佳，嘴裏長了好幾個火泡，一吃飯就疼，於是連飯也不吃了。招喜心疼不已，每日為她煮去火茶。
王氏感動不已，拉著招喜的說：“還是我家招喜惹人疼，你比他們兩個都強。生孩子有什麽用！”
陸雪吟：“……娘，是我哥讓您操心，我還是很孝順的。”
“都是不省心的！”王氏無差別攻擊。
陸雪吟自覺無辜，然後心生怒意，覺得自己被牽連了，這一切都是太子的錯。
陸雪吟想了想，她去太子的房間見了太子。
太子看到陸雪吟，冷冷地說道：“陸大人這是等不及了，所以來逼孤讓退位讓賢的嗎？”
陸雪吟說道：“太子既已知道我的目的，那我就不多言了，請太子殿下配合。”
“若孤不配合，你要怎麽樣？”太子問道：“沒有孤的配合，你怎麽能當這個忠臣？還忠君愛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陸雪吟掏出了一張紙，放在了太子麵前，太子拿起來一看，臉色一變。
當初四皇子被抓，陸雪吟讓人送他進京之時，陸雪吟曾遭到一次刺殺。刺客是四皇子的侍衛，說是為了給四皇子報仇，當時衛東為了救她，被當胸一劍。
譚峰抓到刺客之後，這些侍衛一口咬定，是四皇子出頭無望，所以要拉著陸雪吟一起死。
太子冷冷地說道：“不過是一群刺客的胡言亂語，陸大人也信？”
陸雪吟沒理會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我有一個丫鬟，她精通醫術，就喜歡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藥物。尤其是她對我忠心耿耿，一心為我，在知道我差點被刺之後，憤怒不已，一定要抓到幕後主使。所以……”她說到這，看向了太子殿下：“所以，她特地為我研製出了一種‘實話丸’。顧名思義，吃了這種藥丸的人，就會精神恍惚，再意誌堅定之人，也會說出內心真實的想法。”
太子臉色頓時一白。
陸雪吟看向他：“殿下可知，這份證詞若是被公之於眾，殿下會是個什麽下場？”
太子緩緩地收攏了五指，嘴唇輕顫。
陸雪吟也沒指望他回答，繼續說道：“四皇子棄城而走，導致淮安城被屠城，罪不可恕。而太子殿下無視百姓之願，卻包庇他饒他一命。甚至還在事後，派人刺殺於國有功之臣……”她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平靜：“更何況，這個大臣，收複雁回關、擊敗韃靼、簽訂和談條約。殿下覺得，到時候世人會如何評價殿下？”
太子心跳如鼓，第一次感受到了無措之感。
陸雪吟又道：“若是讓我哥知道，你當時派人刺殺我，他又會如何自處？又該如何麵對你們二人的關係？當時……”
“夠了！”太子怒聲喝道，“別說了。”
陸雪吟又加了一句：“還有燕行，若是他知道此事，他還會繼續支持你嗎？”
此事一旦曝光，世人的態度不必多說，原本皇室的威望就一敗塗地了，如此一來，世人隻會唾棄皇室。
現在陸雪吟的聲望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百姓正對她感恩戴德，對她愛戴之心，正處於巔峰之中。
更何況，還有陸晨陽。就算太子不在意天下百姓的想法，卻不能不在意陸晨陽。
當時陸晨陽還在太子府，陸晨陽可以容忍兩人爭權奪利，卻不能容忍，他要置陸雪吟於死地。因為在陸晨陽心裏，陸雪吟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因他之故。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他。
若是讓陸晨陽知道他曾派人刺殺陸雪吟，甚至差點要了陸雪吟的命，陸晨陽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太子整個人都頹喪下來，散發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絕望之感。
“你要如何？”太子啞聲問道。
這個問題一出口，太子就知道，他已經輸了。
陸雪吟沉聲說道：“看在我哥的麵子上，我不會殺你。待陛下駕崩，殿下就退位吧。我會善待你們。”
這個‘你們’就有些玄妙，太子眼神閃了閃：“你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陸雪吟沉默片刻，然後說道：“有個人告訴我，有些事，是心不由己。他也想走一條更順暢的路，尋一個世人皆會祝福之人在一起。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明知道全世界都不同意，也依舊想要去試試。”
太子知道，陸雪吟說的是燕行。當初燕行誤會陸雪吟是男子，以為自己是斷袖，也曾經曆一段痛苦掙紮。當時的他，就是這樣想的。
陸雪吟說道：“你們之間，沒有背叛任何人，隻是彼此相愛，兩情相悅就是值得祝福的，無關身份性別。”
他們從一開始就堅定的認準了彼此，沒有因為世俗的觀念而妥協。太子也沒有因為需要就再娶妻，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第三個人，沒有傷害任何人……呃，可能唯一受傷的是王氏。但是王氏隻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感情而已，那是觀念分歧。
太子扯了扯唇角，低聲說道：“不管你是不是為了讓孤心甘情願一點，還是因為什麽，但是還是謝謝你。”
太子深吸了一口氣。
陸雪吟說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出門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
陸雪吟說道：“你改變主意總要有個緣由，你就閉起門來，鬱鬱寡歡吧。”
太子也不是特別蠢，立刻就明白了。他鬱鬱寡歡，誰會擔心？是在意他的人擔心，陸晨陽肯定會擔心不已。
陸晨陽肯定會來勸說他，到時候他再順勢提出願意退出，那麽陸晨陽一定會心疼他、感激他、對他充滿了愧疚。
而他肯放棄與陸雪吟相爭，王氏對他的偏見也會少一點。說起來，這事其實是對他有利的。
太子神色複雜地看向了陸雪吟。
“你居然會為孤做到這個程度？”太子殿下忍不住問道。
陸雪吟道：“他是我哥哥，我也希望他能夠得償所願。”
太子怔了怔，也忍不住對陸雪吟生出了幾分感激：“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