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樓大廳裏麵,我和謝雨欣麵對麵,她問我她爺爺為什麽要殺陳慕雪,我回答說陳慕雪知道的太多了。
“楊濤,陳慕雪知道的,我基本上也知道,你說爺爺他會不會連我也殺?”看著摔在地上的輪椅,謝雨欣問道。
她麵容憔悴,眉宇之間有一絲淒苦,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深更半夜,謝思源、不,現在應該稱他為老爺子,老爺子來找謝雨欣,絕不是單純的問候那麽簡單,最主要的,恐怕是想置她於死地。
我就是不放心,這才把他攔住。
謝懷禮追隨他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殺他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有手軟。
還有陳慕雪,都和他同床共枕了,他同樣也不放過。
這些還不算,最無辜的是謝思源,那是他的親孫子,但他從他一出生,就開始打他的主意。
把他的意識消除,進而讓自己的靈魂進入,最終徹底占據他的身體,這要多狠的心。
謝雨欣問她爺爺會不會殺她,答案是肯定會。
“現在輪椅在這兒,大廳裏麵又一覽無遺,根本無處躲藏,你說現在他在哪兒?”見我沉默,謝雨欣又問道。
我也覺得奇怪,剛才下來時我就仔細看過了,大廳裏麵沒有人。
老爺子連人帶椅從樓梯上滾下,這我和謝雨欣都看見了,怎麽到了底樓,他會消失不見,隻剩下一把輪椅。
“你跟在我的身後,我們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我不敢有絲毫大意,連無名都死在他的手裏,老爺子的可怕,由此可見一斑。
謝雨欣“嗯”了一聲,跟在了我的身後。
我們往前走,但沒走幾步,我就停下了,看到我停下,後麵的謝雨欣也止住了腳步。
張開嘴,她正想問我為什麽要停下,腳步聲突然響起,很輕、但很沉穩。
我和她都停下了腳步,那究竟是誰在走路?
循著聲音,她抬頭往上看,隻見樓梯上,老爺子正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往下走。
“思源,你能走路了?”謝雨欣失聲叫道。
隨即她猛然醒悟,這時的謝思源已經不是謝思源,而是她的爺爺,謝家老爺子。
老爺子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接著他一躍而下,身體如飄飛的柳絮一樣,輕盈的落在地上,點塵不驚。
似乎對現在的這副身體很滿意,老爺子笑得愈發燦爛,轉過頭,他的眼睛看向我,笑眯眯的問道:“從什麽時候起,你開始懷疑謝思源已經被我李代桃僵?”
“謝思源的智商隻有六歲,他根本就不會辦事,但前天陳慕雪從他的房間裏出來,走路姿勢怪異,看上去很像辦過事的樣子,從那時候起,我就懷疑謝思源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但這也僅僅是懷疑,我還沒有得到證實,但後來陳慕雪被殺,我才確定,此時的謝思源,是你,老爺子。
原因很簡單,張永清死的那一天,陳慕雪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她沒有時間把那條小船破壞掉,更沒有機會將雞蛋偷走,但你可以,因為當時留在這棟樓裏的人隻有你一個。
當我回來時,我問你雞蛋是誰拿的,你卻對我說,雞蛋是被一個彪形大漢取走的。
你這是在誤導我,事實的真相是,是你把雞蛋藏起來,藏在了自己的棺材裏,並且告訴給了陳慕雪。”
“精彩!分析的基本上八九不離十。”老爺子拍了拍手,放下手,他又問道:“那你為什麽會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而不是其他人,畢竟我已經死了,屍體都已經腐爛?”
“那是因為死之前,你看陳慕雪的眼神,裏麵隱藏著貪欲,一個快要死的人,應該萬念俱灰,絕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你會用那種眼光看陳慕雪,證明你生機未斷,你還有活下去的信心,並且有能力和陳慕雪辦事。”
“啪啪啪……”
老爺子又拍了一下手,最後他背負雙手,眼睛看向門外。
門外依舊是漆黑的夜色。
“陳慕雪為我做了許多事,我能夠複活,擁用現在這副身體,她功不可沒。對我忠心耿耿,人又長得漂亮,其實、其實我對她也是喜歡的。”
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老爺子繼續說道:“知道我為什麽殺她嗎?”
這個問題謝雨欣剛才也問過我,我的答案是陳慕雪知道的太多了。
“不是因為她知道的太多,”老爺子緩緩的搖頭:“而是因為她太蠢了,胸大無腦,說的大概就是她那種類型,我讓她吃飽了就別出去,可她偏偏不聽,說呆在房間裏太悶。
結果就是她一出去,就被你看到,你看到她精神抖擻,還有心情閑逛,就會猜到她有東西吃,我和她之間的秘密也就保不住。
這種女人,把她留在身邊遲早會壞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與其將來殺,還不如現在就把危險的苗頭扼殺。”
事實情況也的確是這樣,如果不是陳慕雪出來閑逛,我就不會發現她已經不是處子之身,更不會懷疑她私藏吃的東西。
“爺爺,你真的是我爺爺,不是謝思源?”
直到現在,謝雨欣還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聽說過借屍還魂,但借活人的身體還魂,這種事連聽都沒聽說過。
老爺子卻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年輕的臉上,露出慈祥和藹的表情,顯得特別的怪異。
“你是個好孩子,很聰明,懂得進退,陳慕雪如果有你一半的聰明,我就不會把她殺了。”
頓了頓,老爺子朝她招了招手:“過來,讓爺爺好好看看你,那麽好看的一頭長發,怎麽突然變白了?”
謝雨欣下意識的看了我一眼,臉色微紅,隨後她轉過頭,有些緊張的問道:“我走過來,你會不會殺我?”
“不會。”
謝雨欣心頭一喜,正想要走過去,但老爺子接下去說的話,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這座島上,我還要待上幾天,人老了,就容易怕寂寞,我需要你陪我度過這段時間,等這段時間過去了,你就可以下去陪你的三叔了。”
三叔謝懷禮,早已經死去多時。
“我是你的孫女,是你的親孫女,為謝家做過許多事,從沒出賣過謝家,也沒陳慕雪那麽笨,你為什麽連我也殺?”
這些話,謝雨欣幾乎是喊出來的,說完之後,她渾身哆嗦,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輕輕的歎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誰叫你是女孩子,女生外向,現在不出賣,不代表以後不會出賣,覬覦謝家的人太多了,為了謝家的長盛不衰,你隻好去死了。”
長盛不衰,當初朱家,朱海濤也有這個願望,他夢想著自己的家族能夠千秋萬代,可惜朱家在他手裏,就敗落了。
現在老爺子也有這個願望,朱海濤依仗的是邪佛,他靠的是什麽?
“隻要我的死訊不傳出,就沒人知道我已經死了,我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我活著,這層關係就在。
憑著這層關係,謝家的人無論是經商還是從政,都會事半功倍,謝家長盛不衰,就一定會實現。”老爺子淡淡的說道,語氣平淡,但他的神態間,卻透著一絲倨傲。
他說的是實話,我張開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辯駁。
“一切都是為了謝家,小欣,別怪爺爺心狠,你要怪,就應該怪自己不應該出生在謝家。”
老爺子看謝雨欣的目光裏,有幾分憐憫之色。
接觸到他的目光,謝雨欣突然感到一陣心寒,她蒼白著臉,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
我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抬過頭,對我笑了笑,身體漸漸安靜下來。
“殺了那麽多人,隻為了不讓你的死訊傳出,可人命關天,那麽多人死了,你以為還能瞞得住嗎?”對著老爺子,我沉聲問道。
老爺子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我和謝雨欣、握在一起的手上,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道:“女生外向,果然沒有錯,連爺爺的話都不聽,卻和一個外人手牽著手。”
隨後他突然笑了,笑著說道:“誰說我殺死了他們,他們都是死於意外,是被湖裏的食人魚咬死的,和我、和謝家毫無關係。”
仿佛想起什麽,他抬起手,用手指著我和謝雨欣:“不光是他們,你們同樣也是被魚咬死的。看,謝家也死了人,這樣傳到外界,就沒人懷疑是謝家幹的。”
想到得意處,老爺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冷不防就在這時,謝雨欣甩掉了我的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老爺子。
我心一驚,謝雨欣身上有槍,我竟然不知道,那我和她在臥室的時候,她想要逃跑時,為什麽沒拿槍指著我?
老爺子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槍口,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沉聲說道:“我是你爺爺,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即便是我想要你的命,你也應該無條件順從。現在你竟敢拿槍指著我,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開槍?”
伴隨著說話聲,老爺子抬起腳步,一步步向我們逼了過來。
“你別過來,不然我真的會開槍的。”謝雨欣有些驚慌的說道,她拿槍的手不可遏止的顫抖起來。
老爺子毫不理會,冷著張臉,他繼續往前。
見此情景,謝雨欣眼睛一閉,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