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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如願的租到了那間位於順義路的房子。

房子在三樓頂層,很小的一間,隻有八平米,主人家為我準備了一張單人床,另外還有一張書桌,我把自己的行李往上一鋪,再買來幾樣生活用品,就算是一個臨時的家了。

在陌生的出租屋裏,樓下的房東太太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女人,白天的麻將聲,晚上的音箱聲,把陳舊的屋子抖得灰塵撲撲地往下掉,我時常用棉花塞住耳朵,閉上眼,進入一種半醒半睡狀態。

一個人無所事事的時候,寂寞就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得我的身心生生地疼。

陳宇文,林一明,封程遠……一個個影響了我生活的男人都會在我的腦海裏浮現,想著想著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流出來。

我開始過上一種獨來獨往的生活。每天下班,華燈初上,就開始去網吧,泡在虛無的網絡裏,聽一些傷感破碎的歌曲,讀一些曲折婉轉的文字,和一些陌生人聊天,或是玩著一些小遊戲,夜晚就像微涼的風,吹拂過麵毫無知覺。

我也曾在深夜回家的路上擔驚受怕,害怕遇上歹徒,但有時候我甚至希望能夠遇上歹徒,因為我覺得自己的生命好像沒有了意義,要不是為了父母,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活下去。

姐姐每天都給我打電話。現在最關心我的也許就是姐姐了,她總是說她最需要我,我不在田縣她感到很失落。姐姐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她對我的愛就像娟娟細流,撫慰著我的心傷。

我在電視台呆了兩個星期,隻錄製了兩期節目,其中一期是為六一國際兒童節錄製的,這次我沒有穿那厚厚的白兔裝,而是穿上了可愛的悠閑裝。

電視節目播出後我也看了,感覺挺不錯。但我知道,過了這一期,我又將在那身白兔裝裏繼續我的工作。

在這期節目裏和我搭檔的人,大家都已經認識了,他就是藍良朋。

藍良朋是主動要求到少兒部來實習的,當然我當時並不知道他完全是因為我。他來報到實習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是藍茉兒的弟弟。

在主持節目休息的過程中,藍良朋給我遞上一瓶水,悄悄的湊到我的耳邊說道:“你不要住在順義路了,那裏不安全,改天我幫你找間好點的房子。”

我詫異地看著他,問:“你跟蹤我?”

藍良朋臉一紅,說道:“我絕對沒有,是偶爾碰上的,我沒敢打擾你。”

我知道他在說謊,不高興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藍良朋又笑了,他的白牙很好看。他說道:“真的是湊巧遇上的。你怎麽會住在哪種地方呢?你真是讓我覺得越來越神秘。”

“我沒什麽神秘的,隻是你們把我想的過於神秘罷了。”我冷冷地答道。

“不,我不相信,我一定會把這個迷解開的。”藍良朋自信的說。

我說道:“那你請便吧,希望你不要幹涉我的私生活,請你以後別再跟蹤我。”

“單紅雨,我真的讓你那麽討厭嗎?何必發火呢,大家都是朋友。”藍良朋似乎受了傷,小男孩就是這樣容易受傷。

藍良朋這樣的男孩子,好奇心當然是免不了的,但我怎能為了滿足他的好奇而給自己添麻煩呢。

我嚴肅地對他說道:“我有我的隱私權,請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藍良朋歪著頭看了我一下,說道:“好吧,我尊重你。”

我看到他的眼圈兒紅了,好像有些委屈。但我管不了這些,現在我要保護自己,也隻能傷害別人。

我可不希望藍良朋把我的事說出去,我不想讓台裏的人知道我有多麽可憐,那樣他們會更加看不起我的。

節目錄製完了,收工的時候藍良朋又湊到我身邊,悄悄說道:“我請你吃飯吧,算是給你賠不是。”

我偏著頭看了他一眼:“賠什麽不是啊,你又沒有做錯什麽。”

“當然做錯了。你說的對,我不該跟蹤你。但是你真的就像一塊磁鐵,吸引著我,讓我時刻都想解開你身上的謎底。單紅雨,能給我個道歉的機會嗎?”

他看著我的目光有些迷離,但他的邀請很真誠,我知道如果自己駁回他的邀請,以後就不可能和他成為朋友了,而現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朋友,因此便點了點頭。

在我點頭的那一瞬,我看到了藍良朋眼裏閃出光一樣的欣喜,我不知道自己同意藍良朋的邀請是對還是錯,因為他還是一個沒有畢業的大男孩呢,我怕別人會誤解我們。

下了班,藍良朋在眾目睽睽中用摩托車帶著我離開了電視台。

我看到同事們的驚訝眼神一直追隨著我們,直到摩托車消失在電視台門口。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我心裏竟然閃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邪惡快意。

他們不是覺得我是個傳奇人物嗎?那就讓我變得更傳奇吧,對於現在的我,沒有什麽比這更刺激的了,我想讓這一切都成為尖針,不停地紮在我的心上,讓那上麵起滿老繭,讓我徹底老去。

藍良朋帶著我去吃川味火鍋,他說這是他的最愛,不但價格便宜,而且味道醇正,最主要的是他喜歡那種大排檔熱烈的氣氛,他說我的外表過於冷漠,需要用辣椒刺激一下,看我能不能變得熱情起來。

我還能變得熱情似火嗎?現在的我,早已心如死灰,要想再振作起來,太難了。就連我的手機鈴聲,也由原來的《甜蜜蜜》,改成了現在的《鐵窗》,我的心情,就像歌裏唱的一樣:

我的心早已經一片黑暗

再沒有什麽是可以點燃

我隻剩眼角的一滴淚光

怎能把這世界照亮

……

藍良朋是不會懂的,他還隻是個孩子,他就是對我好奇罷了。

他不但帥氣,而且笑起來很陽光,也許這是我願意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因為現在的我,再不接觸這些,心靈真的會在六月的梅雨裏黴爛。

有時候我希望自己整個的黴爛掉,那樣我就可以不再去麵對這無奈的一切。

隻要我的生命還有一絲氣息,我就還要麵對林一明,麵對退婚,麵對父母的哭泣,麵對世人的嘲笑……

在單位裏我總是在強言歡笑,盡量的偽裝著自己,故弄玄虛,希望把自己扮演成人們傳說的那個神秘人物。

除了工作必須接觸的幾個人而外,我幾乎不去主動的和誰交流。

這一晚吃過飯,藍良朋還不讓我回家,非要帶我去K歌,他狂傲地說自己唱的歌比張學友唱的還好聽。

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因為回到我的那個宿舍去也是寂寞難耐,不知道要怎麽打發這可怕的時間。

請大家原諒我吧,在我的骨子裏,的的確確存在著一點任性和自私的,不然也就不會有那麽多故事發生。

特別是對於藍良朋這樣一個還沒有畢業的大學生,我的確不該和他有什麽爪噶。

但我太孤獨了,也太寂寞了,除了努力的學習業務之外,我的業餘時間幾乎都是一片空白。

在那間什麽也沒有的出租屋裏,在這個梅雨季節,我覺得除了那窗外的雨還在想著我(我的屋子裂了一條縫,一下雨就滴雨),再也沒有人會想起我了。

細數我過去在白杭市裏認識的人,林一明就好像消失了一樣,悄無聲息,不知道他要和我退婚為什麽不早些提出來,我家還差他三萬塊錢的彩禮呢。

而陳宇文則安心的當他的董事長女婿,再也沒有給我來過電話。

封月月原來還說我調到了白杭市就有時間來往了,可現在根本就不見她的影子,我也對她挑撥我和林一明的關係有意見,懶得理她。

剩下的就隻有封程遠了,自從上次給我發過短信之後就再也沒有聯係了。

我的手機裏還存著他的號碼,就是手機也是他給我的。有時候我無聊的把玩著手機時,也會想要不要撥通他的電話,感謝人家一番,但我沒有勇氣,因為我身無分文,用什麽去感謝人家呢,還是等發工資再說吧。

因此在藍良朋這裏,我真的任性了,他要唱歌給我聽,我就上了他的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