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窗外流雲璀璨,聳立的高樓大廈仿佛快直抵雲端,風起雲湧的白日漸接近尾聲。

唐糖完成任務後神清氣爽地走進辦公室,臉上洋溢著自信愉快:“朗總,你要的人我已經找到了,剛剛聯係上他,地址也發送過去了,約定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六點。”

“辛苦你了,小唐。”

鍾朗取下金絲框平光眼鏡,他沒有抬眼看唐糖,而是用修長白皙的手指撫著額頭:“行了,你先出去吧,記得把那人的聯係方式發給我。”

“好的,朗總。”

兩分鍾後,唐糖的微信就發送到他手機,是她找的那人的姓名代號與手機號碼,還有一段簡要的資料。

看來唐糖找的人還算靠譜。

鍾朗盯了會兒手機,萬事俱備後給時晴發消息:“今天五點半下班,回家有事。”

時晴正對著電腦填表,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也被點亮,她下意識滑開。

時晴回複:“五點半下班不是早退嗎?”

鍾朗:“那我幫你向蔡佩蘭知會一聲。”

時晴:“你要真心幫我就別添亂。”

鍾朗靠在老板椅椅背,雙手舉著手機,饒有興趣與她聊了起來:“這回真有要緊事,和人家約好六點在家,你也必須在場。”

時晴疑惑:“誰啊?”

鍾朗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與我們的合作有關,如果你不想我幫忙,那就自己向蔡佩蘭請假吧,你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時晴果然心動了,和“合作”有關就意味著和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玄學事件有關。

她趕緊關閉Excel表格,在辦公軟件上提起請假申請流程。

“你約的到底是什麽人?”

時晴一上車就問,順手拉過安全帶插好。

她仍舊坐在上午的副駕駛座位,兩人的秘密不應該有第三人知道,所以鍾朗隻得親自開車。

“一個黑客。”

鍾朗輕笑著坦白並發動了車子。

“黑客?你找黑客幹什麽?”

時晴直覺情況不大妙,神經霎時緊繃。

鍾朗溫柔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不會有事,我讓小唐找的,請他檢查一下你的電腦裏是否有比較奇怪的病毒。”

時晴更不解了:“那我這電腦裏的病毒得有多奇怪才會和你的腦子聯動啊?”

鍾朗始終抿著溫潤笑意:“明天周末,你要是有空可以陪我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

“……”

時晴徹底無語,側過身子看向窗外不想理他。

鍾朗繼續沒完:“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時晴秒答:“行,好的。”

兩人在對方看不到的視角盲區情不自禁地被逗笑。

夕陽緩緩墮進雲海,絢爛的霞光將棉花糖似的雲朵浸染成橘紅色。

小區建築、植物等被披上柔軟的黃色輕紗,白日快要褪盡,夜幕即將升起。

時晴在進電梯時收到了唐糖的微信回複,原來這個黑客是劉慕辰介紹給她的,那確實應該靠譜。

她終於放心地吐出口濁氣。

電梯在8樓停穩,時晴和鍾朗一起走出,兩人的家門口還真站了一個年輕小夥子。

當時晴要隨鍾朗一起向小夥子打招呼時,“哢噠”一聲,鄰居包靚妹卻開了門,鍾朗全身汗毛條件反射地嚴陣以待,並小心謹慎地往斜後方挪了半步,眼神專注地提防樂樂突然從門口躥出來。

包靚妹把門敞開了隻能容一人側身而過的距離,朝時晴快速招手:“Sunny,過來一下,我有事問你。”

時晴不明所以,唯有先走過去:“怎麽了?”

包靚妹探出半個腦袋,誠惶誠恐地看了那小夥子一眼:“那人看起來鬼鬼祟祟,不像是個好人,你們是不是欠他很多錢,所以他找上門……”

“沒有啦,”時晴背對著小夥子和鍾朗,小聲安撫她,“那個小夥子是我的客人,我請他來幫忙,你別誤會。”

包靚妹縮回脖子,不放心地追問:“你真的認識那人嗎?你了解他嗎?當心引狼入室啊。”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不還有我朋友在場嗎?”時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進屋吧,不用擔心我們。”

在她的好說歹說下,包靚妹終於比較安心地點頭關門:“你小心點,有事給我電話。”

時晴忙不迭頷首:“嗯嗯嗯。”

走廊上又恢複了安靜,在時晴和包靚妹交涉期間,鍾朗也沒有搭理小夥子,因為他必須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應對可能會突然撲上來的樂樂。

小夥子膚白清雋,年齡看起來和時晴差不多,他頭上戴著黑色鴨舌帽,堪堪遮住半張臉,身上整套運動服、運動鞋包括身後的背包皆是清一色的黑。

這身打扮難怪會讓時髦老太太心驚膽戰。

“咳咳咳,”鍾朗清了清嗓子,伸出右手衝他抱歉地笑了笑,“你就是S吧?下午聯係你的女生唐糖是我的秘書。”

S短暫地與他握了下手點頭:“我知道了,電腦在哪裏?我們直接開始吧。”

時晴感覺到這人不是一般的內斂羞澀,她也不再廢話,麻溜地找出鑰匙打開家門。

鍾朗隨她進屋,S掃視一圈後選擇坐在餐桌前,隨手將背包擱在一旁的椅子上。

時晴進臥室拿出電腦交給他,臨時胡謅:“我這電腦最近有點問題,就是我在文檔上寫的東西,別人也會知道。”

S麵無表情地接通電腦電源,並打開電腦:“是上傳雲了嗎?”

“呃……對。”

S沒有問時晴密碼,分分鍾破解後進入電腦桌麵。

時晴無語中感慨:現代人想保護隱私真是難上加難。

S在她的電腦上插進一個U盤,手上動作嫻熟飛快:“還有一種可能是軟件開發商盜了你的東西。”

時晴敷衍:“哦,是嗎?”

同時,她質問的眼神落在鍾朗臉上。

鍾朗無辜搖頭:“我可不是開發商。”

時晴憋著笑,轉移視線接著看向電腦屏幕。

屏幕上全是她不認識的代碼,代碼變換跳動迅速,令人眼花繚亂。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S取下U盤,電腦屏幕又恢複了最初的樣子,他起身看向他們,表情依然寡淡,但時晴敏感地看出他眸中的失落和抱歉。

“我已經檢查完畢,不好意思,還真沒發現你的電腦有木馬病毒。”

S說話間背上背包,盡量躲避時晴和鍾朗的目光,隻粗略地點了點頭:“如果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很抱歉沒幫上忙,傭金我會退還給下午那秘書小姐。”

在他慌張打開門時,鍾朗才插上嘴:“沒關係,你已經盡力了,浪費了你的時間我們也不好意思,傭金不用退。”

“謝謝。”

S沒有回頭,繼續離開並帶上門。

S離開後,時晴也理所當然地送走了鍾朗,她聽見鍾朗回家剛一打開門,鬧鬧尖利的喵喵叫就傳了過來。

她忍不住從貓眼裏看過去,鬧鬧就敦厚地坐在鍾朗腳邊,正眼巴巴地仰望著他,但鍾朗隨即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時晴:“……”

第二天是周末,因為答應過鍾朗要陪他去醫院檢查腦子,時晴不得不掙紮著早起。

這次她趕在鍾朗敲門之前收拾完畢,而且還來到他家門口敲響了他的門。

大約等了半分鍾,鍾朗才姍姍來遲打開家門,他用身子僵硬地堵在門縫,身上穿著深藍色的純棉睡衣:“抱、抱歉,昨晚失眠了,不小心就起來晚了,要不……你先進來坐?我收拾收拾,一會兒還要給鬧鬧準備口糧。”

“哦,好的。”

時晴準備進門,堵在門縫的鍾朗卻沒有要讓她的意思。

“……”

鍾朗一隻手拉著門把,另一隻手叉著腰,神色不大自然地舔了舔唇瓣:“唔……事先說明一下,家裏有點亂,我不大擅長收拾東西,你別介意啊。”

時晴愣了愣:“不、不介意。”

這會兒鍾朗的表情反而更不好意思,臉色黯淡地挪開身子請她進去。

鍾朗的家其實不算很亂,至少沒有時晴上一秒想象的那麽亂,但可能總裁對“亂”的理解不到位。

他家的亂與時晴家相比,那真可以算是整潔了。

鬧鬧站在棕色皮沙發上麵的木紋書架頂端,衝時晴警惕地“喵喵叫”,時晴看到它內心就柔軟歡喜,徑直朝它走過去,口中不忘向鍾朗開玩笑:“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旁敲側擊地告訴我我家很亂嗎?”

鍾朗否定的音量拔高:“當然不是。”

時晴也不在乎,隻顧著把鬧鬧抱在懷裏揉搓,鍾朗則邊收拾邊解釋:“放心吧,我們不會遲到,小周聯係好了權威專家,今上午隨時過去都行。”

時晴:“周然也要和我們一起嗎?”

鍾朗對著鏡麵仔細刮胡子:“嗯,他負責引路。”

鬧鬧身上的毛很順滑,它懶懶地趴在時晴的腿上,任由她輕輕撫摸。

“你除了愛看驚悚片以外,還愛看恐怖小說嗎?”

鍾朗在臥室裏換衣服,清潤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

時晴不暇思索:“沒有啊。”

她的目光還緊緊盯在鬧鬧身上。

“那你……”

鍾朗差點脫口而出時晴昨晚十點過後看的小說就很恐怖。

時晴感覺有點不對勁,抬頭看向他臥室的方向:“我怎麽了?”

“沒什麽。”

鍾朗心虛敷衍,他穿好一身利落的西裝出來,彎腰拿起鬧鬧貓窩旁邊的兩用貓碗,鬧鬧的貓窩就像一個小小的蒙古包帳篷,但造型非常精致,頂上還掛了一塊寫著“鬧鬧的窩”的萌萌噠小木牌。

鬧鬧聽到有人動它的貓碗,立即從時晴腿上跳下去,開始喵喵叫地跟在鍾朗身後,鍾朗嘴上說著“別急別急”,身體倒很誠實地快步走進廚房,認真洗幹淨碗,打開寵物糧食幹燥箱,用食物鏟鏟了一鏟子貓糧倒進其中一隻大點的貓碗,又擰開純淨水倒進另一隻較小的貓碗。

鬧鬧的“喵喵喵”更加興奮大聲了,爪子撲騰在鍾朗的腿上,鍾朗必須得小心翼翼地走路,避免踢到它。

鍾朗:“鬧鬧你別急,乖,你等爸爸放下。”

果然是把貓咪當女兒在養啊!

時晴喜聞樂見地看著貓奴鍾朗像哄孩子一樣撫著鬧鬧的小腦袋,用專屬父親的慈愛眼神看著鬧鬧吃貓糧喝水。

隨後,他起身理了理西裝,偏頭知會時晴:“走吧,我們出發。”

“好呀。”

時晴挎上包,與他一起出門。

“把鬧鬧一隻貓留在家裏安全嗎?”

她的心思還流連在可愛的貓咪身上。

鍾朗信心不大,想了想才回答:“我把門窗都關好了,應該安全吧,主要是這裏屋子格局太小了,我一個單身男人不方便再把保姆帶過來。”

時晴內心小小地糾結了幾十秒,才鼓起勇氣告訴他:“其實,你要是忙的話,我也可以幫你照顧鬧鬧。”

鍾朗偏頭看著她輕笑,澄澈溫和的眸裏興致盎然:“你以前養過貓嗎?”

時晴實誠地搖頭:“沒有,不過我很喜歡貓貓狗狗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

鍾朗沒有立馬答應,時晴跟著他走出樓廳,周然早早將車停在了樓廳階梯下。

周然笑容殷勤地為鍾朗打開車門:“朗總早,時晴早。”

鍾朗卻拉過時晴讓她先上車,自個兒繞到另一邊上車,周然趕緊小跑到另一邊為他開車門。

時晴:“……”

上車後,鍾朗立即給她發送了一條微信。

時晴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但打開之後才明白這是鍾朗滿滿的父愛。

鍾朗發送給她的是一個《貓咪飼養手冊》文檔,裏麵詳細寫了養貓咪的注意事項,尤其是貓咪不能吃的食物以及貓咪健康保養方麵的知識。

時晴大跌眼鏡:“你真的很用心。”

鍾朗無所謂地搖頭:“這些是讓小唐整理然後發送給我的,她比較用心。”

“當秘書還真不容易呀。”

時晴保存了文檔,突然記起鍾朗說她喜歡看恐怖小說,便好奇追問:“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喜歡看恐怖小說。”

鍾朗抿唇想了片刻:“因為你喜歡看驚悚片,所以我隨口猜的。”

時晴意會後解釋:“其實我是喜歡看靈異懸疑類小說,我沒把它劃分到恐怖類型裏。”

鍾朗理解了,原來昨晚時晴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說屬於靈異懸疑類,但還是嚇得他晚上連續失眠做噩夢。

周然的車技沒有小張老練,但也蠻穩當,他們不到一個小時就抵達了海燕市最高檔的專業腦科醫院。

周然把車停在露天停車場,然後在前麵引路,他的八卦心思蠢蠢欲動卻又不好表現出來。

終於等到鍾朗進去做檢查,他才忍不住小聲詢問時晴:“朗總為什麽突然要看腦子?他頭疼嗎?可最近沒聽他說頭疼啊?這到底怎麽回事啊?你知道嗎?”

時晴無奈聳肩,對此守口如瓶:“我不知道呀,我隻是陪同他來而已。”

周然將信將疑,目光審視地端詳著她麵無波瀾的表情:“說實話,你們現在什麽關係啊?”

時晴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頓地強調:“朋、友。”

他們在醫院裏耽擱的時間還沒有在路上花的多,鍾朗的腦子最後檢查出來一點兒毛病都沒有,他對此有些小失望,但告訴他結果的醫生是國際上腦科專業的權威,他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周然越來越弄不懂這兩人到底是什麽變態,開車送他們回去時實在憋不住了。

他從後視鏡觀察了好幾眼鍾朗的狀態,在他確定對方最放鬆的情景下,十分小心地詢問:“朗總,你沒病怎麽還不高興啊?”

時晴“噗嗤”一下笑出聲,旋即裝作沒事人一樣,偏頭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鍾朗不想理他,甚至想罵他,但看在周然和時晴是朋友的份上,他隻冷冰冰地反問:“我有不高興嗎?”

周然緊緊抿了抿唇,違心討好:“沒、沒有。”

鍾朗垂眸接著看手機:“那就專心開你的車。”

周然吃癟:“哦,好的。”

本來周然那句話能讓車裏氛圍愉快一點,但時晴沒想到鍾朗這麽會破壞氣氛。

她抬手撓了撓頭,以猜測的口吻告訴周然:“可能……是因為預約的那位專家挺貴的吧,花了大筆錢還沒病,所以朗總心裏才會不平衡。”

鍾朗登時無辜地看向她,雙眉攢在一起:“……”

周然的沉重心情舒緩了不少:“時晴你真會說笑。”

時晴看著鍾朗甜甜地彎了彎眼睛:“合理猜測而已。”

鍾朗無力反駁,無語地靠在椅背。

在快到雅亭公寓時,他才抬腕看了眼手表,體貼地征求時晴的意見:“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什麽?”

時晴打開手機一看,還真就11點了:“我現在就叫外賣,一會兒到家後等不了多久外賣就上門了。”

鍾朗難掩失落,略委屈地向她求證:“啊?吃外賣啊?”

開車的周然頓感活久見,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體麵傲嬌的鍾朗表現出溫柔如水的一麵。

“我吃外賣,又沒讓你吃?”時晴不解地抬頭,“你不會是想和我一起吃午飯吧?”

“噗……”周然努力咽下差點噴出來的笑意,靜靜豎起耳朵聽後麵的動靜。

鍾朗挑眉:“你陪我檢查身體,我請你吃飯很正常啊……”

時晴打斷他:“不用了,我習慣在家過周末。”

雖然她能敏銳的感受到車內再次降溫的氛圍,但這就是她的選擇,比較隨心所欲。

鍾朗隻沉思了小會兒,在時晴快要付錢時趕緊按住了她的手:“記得多叫一些,我陪你吃。”

時晴:“……”

鍾朗眉毛微揚:“你陪我檢查身體,我陪你吃午飯,很正常啊。”

周然的臉這會兒憋成了番茄,使勁咬牙抿唇才抑製住已經迸發到喉嚨的狂笑。

用一頓豐富的冒菜招待後,時晴就以睡午覺為由催促鍾朗離開了她的家。

但沒想到到了下午六點鍾的飯點時,家門又被敲響了。

時晴這會兒正在廚房熬湯,她已經能從敲門的節奏判斷出門口站的又是鍾朗。

她特別無語地開門,心累地看著門口玉樹臨風的男人:“朗總,就算我們是朋友,你也不用天天陪我吃飯吧?”

鍾朗不大好意思錯開眼神,輕咳兩聲後解釋:“時晴,你忘了我們倆還有合作關係了嗎?中午隻顧著吃飯忘了談正經事。”

時晴迷茫地皺眉:“什麽正經事?”

鍾朗淺笑著抬手撥開她撐在門框的胳膊,趁著罅隙擠了進去:“邊吃飯邊談,好香啊,你會做飯?做的什麽?”

時晴無奈歎了口氣,關上門轉身請他落座:“我還有一份三鮮湯,等會兒就能關火了,你先坐一會兒吧。”

餐桌上擺放了三盤菜,兩葷一素,尖椒牛柳、涼拌豬舌頭和炒時蔬。

鍾朗雖然在時晴家不怎麽客氣,但也沒有立刻大爺地坐在餐桌旁等飯,他隻是走過去欣賞了一下菜肴:“色香味俱全啊,看不出來你真人不露相啊。”

時晴從他背後路過,輕飄飄地回答:“隻有蔬菜是我炒的,其他倆是外賣,另外廚房的三鮮湯是我下午做的。”

“也很厲害,”鍾朗跟著她進廚房,“需要我幫忙嗎?”

時晴在前轉身差點撞進他懷裏,鍾朗立即後退半步,呼吸刹那厚重急促了一分。

時晴用食指按在他的肩窩:“廚房太小了,你別跟著我就是幫我大忙。”

鍾朗壓下慌亂的心跳,舉手做投降狀:“OK。”

晚飯時,時晴偷偷看鍾朗,發現他胃口不錯才終於放心。

因為中午那頓冒菜之後她跑了兩趟廁所拉肚子,所以晚上才會自己動手做湯。

“好吃。”

鍾朗端碗扒飯時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倆字。

時晴稍稍愧疚地谘詢:“那……中午的冒菜呢?”

“咳咳咳。”

鍾朗差點被嗆著,眼神不自覺地飄忽了小會兒,夾了一片牛柳放進時晴碗裏:“也好吃,不過晚上這頓更好吃。”

時晴道了聲“謝謝”,愧疚感加深,她繼續低眸吃飯,從鍾朗的反應看,拉肚子的應該不隻她一個,中午的那頓冒菜確實太辣了。

“對了,你說的正經事呢?”

時晴想到放他進屋不純碎是為了讓他蹭飯。

鍾朗用舌尖將嘴裏的飯菜挪到臉頰一邊:“你的電腦沒問題,我的腦子也沒問題,我們的研究又回到了原點,還是無法解釋的玄學事件。”

時晴苦惱地舀了碗湯輕輕喝著:“意料之中。”

鍾朗咽下飯菜,於心不忍地承諾:“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放棄夢想,如果你想寫小說的話……隨便寫,真的!你不用顧忌我的感受。”

時晴詫異地盯著他,覺得他像是說的反話,盡管他努力表現出真誠的眼神。

然而,她還是忍不住仔細思考了幾分鍾,手裏端著碗慢慢喝湯:“明天你有要緊事嗎?如果沒有的話,我今晚想試試。”

時晴乞求的眼神讓鍾朗更不好意思了,甚至負罪感愈來愈深。

“沒有,你隨便寫……如果劇情能往好的方向發展就更好了。”

鍾朗錯開她的目光,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時晴皮笑肉不笑:“我盡量。”

在和鍾朗的日常相處裏,她已經體會到對方完全不同於在公司的另外一麵,有時候甚至幼稚得讓人忍不住發笑。

鍾朗主動承擔了洗碗的任務,時晴實在盛情難卻,隻好暫時將廚房交給他,緊接著她便在五分鍾裏聽到了兩次碗盤摔碎的稀裏嘩啦聲,以及鍾朗的抱歉;“啊,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別進來,千萬別進來,我會打掃幹淨……”

時晴就真沒進去,耳朵裏是鍾朗搞出來的劈裏啪啦動靜,腦海裏還在構思今晚要寫的劇情。

平常幾分鍾就能搞定的洗碗流程,鍾朗花費了差不多半小時,容他如同打仗般從廚房告捷走出時,時晴也差不多該哄他離開了。

還差五分鍾到晚上十點,她久違地坐在了電腦麵前,打開文檔大致瀏覽了一遍前麵的劇情,再次認真在腦海裏捋順接下來的故事發展。

鍾朗說過,他希望今晚的劇情能往好的發展……

時晴猛烈搖頭,把鍾朗的形象和聲音甩出腦海,她不想讓鍾朗影響她寫作的思路。

然而十點鍾過後,一切都是徒勞。

喝完一整杯醒神咖啡也沒法讓她集中注意力,尤其是想到她每寫一段劇情就會被實時監督時就更寫不下去了。

斷斷續續地就像擠牙膏一般,一個小時過去就三四百字的樣子。

鍾朗本來已經在**躺好,準備接受時晴思想上的摧殘折磨,他以為那將會是狂風暴雨的虐心虐身,但結果卻隻是細風小雨。

他看到受夠冷漠白眼的自己窮困潦倒,多次被誤認為乞丐,收到打發的幾枚銅板。

他如同喝醉酒般跌跌撞撞地走在陰濕的泥濘路上,腳步虛扶,腦袋沉重,小路兩旁皆是鬱鬱蔥蔥的叢林,隻有前麵路口一家簡陋茶寮可供歇腳。

迎麵的冷風開始裹挾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盡力快步走向茶寮,無奈體內的傷勢還未痊愈,稍稍用力嘴角便會溢出鮮血。

茶寮裏客人不多,桌凳熙熙攘攘地沒有坐滿,顯得些許冷清,他尋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小方案坐下,喝茶時腦海裏百轉千回……

男主的情緒低沉抑鬱,而鍾朗隻是間歇性被困擾,大多數時候腦海裏都是一片空白,劇情沒有很連貫,更沒有很專注。

他安靜地望著被暖黃吸頂燈照亮的天花板,舉起手機一看,居然才過一個小時,而這一個小時裏他的精神折磨隻有喝茶和回憶。

從某種程度上講,時晴算是履行了“盡量讓劇情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承諾。

時晴終於受不了這種抓心撓肺又寫不出來的感覺,靈感好像被掏空了,大腦裏常常一片空白。

“算了。”

她煩躁不安地蓋下筆記本電腦,端著咖啡杯走進廚房衝洗,心裏把鍾朗罵了兩百多遍。

鍾朗:“……”

雖然小說寫出來就是為了給別人看,但鍾朗並不是她的讀者,這種感覺比考試時老師就站在旁邊看她答題還不舒服。

“老天故意整我吧?憑什麽要選擇他的腦子和我的小說產生聯係?就不能是別人的小說嗎?阿西吧!”

“我去!他算什麽?我的小說又算什麽?有必要嗎?”

“……確定不是在玩我?”

……

時晴越想越氣憤,走到櫥櫃麵前打開取出一瓶紅酒,邊喝酒邊鬱悶地在屋子裏來回走動。

鍾朗沒能成功勸服時晴繼續寫小說,不敢告訴時晴真相讓他心有不安。

時晴的煩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的煩惱,攪得他在工作時也常常走神,電腦右下角的微信圖標閃爍著,他點開發現是上次約過他那位酒肉朋友:“Tim,晚上有空嗎?今天我女朋友20歲生日,我請大家吃飯,你肯賞臉嗎?”

鍾朗疲憊地捏著鼻梁,想了想問他:“可以帶朋友一起嗎?”

酒肉朋友秒問:“女朋友?”

鍾朗:“不是,好朋友,可以嗎?”

酒肉朋友:“那是女的嗎?”

鍾朗有點生氣:“是,到底行不行?”

酒肉朋友:“行行行,當然行,我們哥們兒最喜歡認識美女朋友了。”

鍾朗又和他聊了幾句確定了時間地點,然後才微信通知時晴:“時晴,我朋友的女朋友今天生日請吃飯,你陪我一起去吧。”

時晴驚訝地吊著高低眉:“你朋友的女朋友生日關我什麽事啊?不去。”

鍾朗繼續編:“我也覺得不關我的事,裏麵大多數人和我不大熟,不過因為有的涉及到一些商業合作,所以才答應,你陪我吧,這樣我就不會顯得太特立獨行了。”

時晴皺了皺鼻子:“我信你個鬼。”

鍾朗看到這條消息感到眼睛被刺痛了一下,他弓起右手食指抬了抬眼鏡鼻梁:“是真的!反正你晚上也沒事,就當作是陪朋友唄,這麽小的要求你不會還要拒絕吧?”

時晴意誌堅定:“拒絕。”

鍾朗:“為什麽?”

時晴:“不喜歡社交。”

鍾朗漸漸泄氣:“還有兩個小時才下班,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時晴:“不用考慮,拒絕。”

鍾朗沒再和她糾纏這個話題,一麵專心工作一麵靜待時間流逝。

時晴也並不覺得拒絕有什麽不對,見鍾朗不再回複她還感到鬆了口氣,直到他們家庭群裏老媽發出的一條消息才讓她鬆懈的那口氣又憋回去了。

老媽:“女兒,晚上下班我們一家人視頻吧,讓爸媽看你瘦了沒?”

時晴無能為力地搓著臉:“我沒瘦,你們放心吧,而且下班確實沒空,我要陪朋友去一個飯局。”

她不暇思索地敲下這行字發送成功,雖然天高水遠隨便編個理由都行,但她憑第一直覺寫下了這個真實到跛腳的借口。

老媽:“真的?你下班會陪朋友?不是幫鄰居遛狗?不是一個人在家追劇看綜藝打發時間,或者幹你那些有的沒的?”

果然,知她者莫若母。

時晴篤定:“真的,沒騙你。”

老媽:“那行,如果你沒騙我記得給我發照片,不然我不信。”

時晴:“好,我答應你。”

老媽:“別想著用網上隨便找的照片糊弄我,你表哥在,他會幫我們分辨。”

時晴流汗:“放心吧。”

過了兩分鍾,老媽終於消停沒理她。

其實自從不能寫小說後,時晴的下班生活挺豐富多彩,和朋友看電影聚餐也是常有的事兒,雖然她也po上了朋友圈求評論點讚,可惜屏蔽了“爸媽”及“領導”,把這種證據甩給老媽除非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