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晴倒了一杯水遞給周然,接著兀自坐到餐桌旁吃麻辣燙,麵前立著iPad追劇。
周然握著水杯,心事重重地埋下頭,他內心掙紮纏鬥了大概有十分鍾,才抱歉地問時晴:“時晴,你有沒有發現Candy最近兩天和平時不大一樣?”
時晴不小心咬到一顆辣椒,嗆得她眼淚都飆了出來,她趕緊拿過棗泥奶茶插上吸管,猛地吸了一大口:“你什麽意思啊?”
周然喝了口水,嘴裏索然無味:“最近兩天我觀察到她的口紅色號變淺了,還把剛做的草綠色指甲洗掉換成透明色護甲油,以前她上班喜歡穿職業裝,可前兩天她陡然換了種風格,開始穿長長的布裙和民族風襯衣,她好像開始走文藝路線了。”
時晴看到周然雙眸裏滿滿的疑惑,心虛地又吸了大口奶茶,躲開他的眼神胡亂猜測:“或許,糖隻是想嚐試新風格吧?女孩子嘛,圖新鮮很正常,你會不會想太多了?”
周然:“使出反常必有妖,我才不覺得這事正常呢。”
時晴拿起一支蟹排細嚼慢咽:“那你應該直接問糖啊,你問我也不會知道答案呀。”
她心累地皺眉,不明白大家為什麽喜歡找她傾訴情感。
周然:“我也想直接問她,可是我不敢嘛,而且自從上次發生不愉快地對話後,我就沒和她聊過閑話了……時晴,你和糖走得挺近,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
望著他期許的眼神,時晴盡管於心不忍,但還是實話實說:“沒有。”
周然端杯喝下大口水,催促追問:“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時晴又從麻辣燙塑料盒裏拿出一支熱狗:“第一,唐糖對你沒感覺;第二,唐糖不寂寞,不需要你的好;第三,你應該自己去問她。”
周然被她的話打擊得有點深,靠在沙發椅背沉默地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離開,茶幾上還剩有半杯水。
可能是周然鼓起勇氣向唐糖詢問了情況,唐糖也坦白了自己的感情,兩人的關係正式定位為同事兼好朋友,彼此小心翼翼地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友誼。
時晴發現對門裝修很快,不到一周她就看見搬運工人們上上下下,源源不斷地搬新家具進去,周六下午還請有家政公司打掃衛生,周然在裏麵負責監工。
時晴不禁懷疑周然單戀失敗的後遺症就是亂花錢。
直到有天下班回家,她無意中聽到對門有動靜,猜想是周然搬進去了,作為鄰居兼同事,她認為有必要祝賀周然喬遷之喜,便匆匆放下挎包,在冰箱裏拿了一盒酸奶,然後走到對麵敲響了門。
在門打開的瞬間,她將酸奶遞到開門人麵前:“祝賀你搬新家。”
緊接著,她就傻眼了,並且感到牙有點酸,因為開門的人是鍾朗。
鍾朗穿著黑色的休閑居家服,腳踩深棕色棉拖鞋,看模樣不像是周然的客人。
“謝謝。”
他抿笑著接過酸奶。
時晴立馬回過神,緊張地舔了舔唇瓣向他確認:“朗總,你現在住這兒?”
“對啊。”
鍾朗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酸奶。
時晴五官糾結,不解地問:“可是這房子不是周然租的嗎?原來是你租的?”
鍾朗站在她麵前,雙臂枕胸倚著門框:“房子是以周然的名義租的,但所有的開銷是我付的,我才真正住在這裏。”
他眉眼帶笑,唇角彎出好看的弧度。
時晴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白了,你是和周然合起夥兒來騙我對吧?”
鍾朗的笑容慢慢變得僵硬,身姿也趕緊站直,不好意思地解釋:“其實,我是想要給你個驚喜,你感受到了嗎?”
他的心跳驟然加快,盡管臉上還努力保持著麵不改色。
時晴正經地仰望著他:“驚喜?沒有。我為什麽要感到高興?就因為你住我對麵?”
鍾朗閉嘴輕咳了聲:“對呀。”
時晴盡力抑製住想朝他翻白眼的心情,搖搖頭轉身回屋。
鍾朗朝她背影喊:“時晴,其實我住這裏還有另一個原因。”
無奈時晴不想聽,她頭也不回地衝鍾朗揮手再見,可就當她進屋要關門時,一聲清亮的“喵嗚”使得她動作一頓。
時晴回頭,看見鍾朗的腳邊趴著一隻橘色加菲貓,那隻貓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它就是鬧鬧吧?我聽唐糖說過。”
時晴的注意力不自覺地被貓咪吸引,她又走出門蹲在了鬧鬧麵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它圓乎乎的腦袋。
鍾朗低頭看著他倆,語氣竟有一絲欣慰:“是啊,它就是鬧鬧,是隻兩歲的小母貓。”
時晴揉了揉它的頭,雙眸閃著喜歡的光:“好可愛啊,而且它不怕生人。”
鍾朗:“也可能它認為你不是外人。”
時晴:“朗總,你最近土味兒情話看多了吧?”
她說話間將鬧鬧抱在懷裏站起來,不自覺地對鍾朗炫耀:“你看,它還讓我抱。”
鍾朗抿唇開心地笑著,眉梢眼角寵溺滿滿。
“小貓咪抱著太舒服了。”
時晴愉快地逗著鬧鬧的下頜,鬧鬧舒服地眯著眼,十分享受她的撫摸。
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停在8樓,包靚妹牽著樂樂從裏麵走出。
包靚妹的目光一出電梯就落在了鍾朗臉上,還沒等她露出驚喜的笑容,鍾朗立刻條件反射地後退關門。
與此同時,時晴懷裏的鬧鬧也被電梯停穩的聲音嚇得睜開眼,再看到金毛狗樂樂時,它的反應和鍾朗完全一樣,無奈主人在“危急關頭”竟然把它關在了外麵,鬧鬧隻好伸出爪子死死地抓緊時晴的衣服,整隻貓僵硬地貼在了她身上。
時晴:“……”
包靚妹渾然不覺地牽著樂樂走到她麵前,笑著指了指對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剛那帥哥就是上回的‘普通朋友’吧?”
時晴皮笑肉不笑地抱著貓。
包靚妹的表情好像已經洞悉了一切,曖昧的眼神在她臉上飄了一會兒才勸她:“Sunny啊,你也別怪我這姐妹多嘴,這帥哥真心挺不錯,你看,為了追你竟然都搬到這裏來了,你呀,也給人家一個機會啦,我看好你哦。”
“嗬嗬。”
時晴繼續苦笑。
“汪汪汪。”
樂樂興奮地衝時晴打招呼,時晴因為抱著貓不便摸它,就隻對樂樂笑了笑。
包靚妹的目光最後落在鬧鬧身上:“這是你倆的吧?兒子還是女兒呀?幾歲了啊?”
時晴:“……兩、兩歲。”
熟悉的嫩黃色暗花牆紙和糖果色的布藝沙發,米黃色的光線鋪滿客廳各個角落。
鍾朗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時晴剛才送他的酸奶,這會兒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時晴坐在他身旁抱著檸檬水,眼神習慣性地到處瞎瞄,但就是不落在鍾朗身上:“說吧,你住我對麵的另一個原因是什麽?”
鍾朗抬手蹭了蹭鼻尖,幹巴巴地解釋:“就希望盡快找出你想要的聯係。”
他故意說得模棱兩可,時晴果然先入為主地代入“鍾朗和小說的聯係”。
時晴這才看向他:“你是有什麽線索了嗎?”
鍾朗撇嘴聳肩:“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來和你當鄰居呀,這事兒不僅事關我,更事關你,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吧?”
時晴無奈地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杯:“可我完全沒有頭緒啊,這種事很玄學。”
她說著說著忽然想起鍾朗第一次來她家時的奇葩舉動,恍然大悟般直直注視著他:“朗總,你上次來我家表現得那麽奇怪,是不是和這你所說的‘聯係’有關?”
鍾朗重重地歎了口氣,承認得很爽快:“沒錯,我當時就想著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麽產生這種聯係的東西,所以才到處轉了一遍。”
時晴失落地垮了肩,撤走視線:“顯然你什麽也沒發現。”
鍾朗握著酸奶盒子站起身:“我上次好像沒去你家陽台。”
“陽台?”
時晴隨他站起來,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在陽台上:“我家陽台很小,沒什麽好看的。”
“萬一我們忽略的地方才是關鍵呢。”
他邊吸酸奶邊與時晴擦肩而過,時晴覺得有幾分道理,也鬼使神差地跟著他走到陽台外。
她家的陽台的確很小,連一張長點的椅子都放不下,所以時晴平時除了收晾衣服外,幾乎不會去那兒。
這陽台不僅麵積很小,而且也沒有安裝燈管,因此晚上特別黑,兩個人站在陽台上時更顯逼仄。
時晴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和鍾朗一起仔仔細細地幾乎瞧遍了每塊地磚和每寸牆麵,可並沒有發現一丁點的蹊蹺之處。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行為幼稚得可笑,索性關掉手機的手電筒模式,打算轉身回客廳:“你自個兒慢慢研究吧,我不陪你玩了。”
“喂。”
鍾朗急忙拉住她的胳膊,不料被時晴敏捷避開,但當時晴一條腿剛跨進客廳時,她另一隻腳的拖鞋卻被鍾朗不小心踩著了。
陽台太小,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
時晴呼吸一緊,重心向前撲下去,鍾朗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時晴在跌落瞬間手忙腳亂地抓緊鍾朗胸前的衣料。
由於陽台與客廳之間是一道玻璃滑門,所以那處空間就更為局促,在時晴碰到他胸前衣料時他敏感地顫栗了一下,重心突然就偏了,接著他也往前倒下去。
時晴瞳孔倏地放大,在電光火石間伸手按住鍾朗的肩膀,鍾朗也在她摔落地上的刹那調整手的位置,護在了時晴的後腦勺。
最終,他倆呈上下的擁抱姿勢倒在地上。
鍾朗窘迫:“……”
時晴心跳急速、滿臉通紅,懊惱地質問:“朗總,我們的相處為什麽總會有偶像劇腦殘情節?”
鍾朗麵紅耳赤地試圖用開玩笑也緩解尷尬,他的聲音緊張而富有磁性:“依照偶像劇情節,我這時應該吻在你唇上才對,你說是吧?”
時晴感覺腦子熱得快要炸開,情不自禁就翻了個白眼。
“我隻是開個玩笑。”
鍾朗預備起身時還不忘握住時晴的手臂,將她也拉起來。
時晴重新穿好拖鞋,紅著臉剜了一眼走向沙發,她將手機隨便扔在沙發上:“你在陽台也什麽都沒發現,對吧?”
鍾朗理虧,目光不敢看她,低眸繼續吸著酸奶:“是啊。”
時晴撫額,半邊身子倒在沙發裏:“我猜就是無用功。”
“或許……”鍾朗思忖了小會兒,斟酌著回答,“其中的玄機很普通,隻是我們沒有參透,誤以為會是很奇怪的東西呢?你比我更想知道其中的關聯,對吧?”
時晴抬起眼簾,咬牙目不轉睛地望向他。
鍾朗又籲出口氣,把手裏喝完的酸奶盒扔進垃圾桶:“當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不得不放棄你的夢想,你很善良,那我就更不應該袖手旁觀。你的小說再也沒有侵入我的大腦後,這段時間我冷靜地考慮了很久,為了我們倆都能真正回到生活的正軌,我才會搬過來住你對麵,這件事關係你我,說不定我倆走得越近越容易發現問題所在?”
雖然這莫名其妙的聯係讓人找不出丁點原因,雖然鍾朗搬到對麵動機不純,雖然鍾朗的說辭冠冕堂皇……但時晴還是說服自己相信他,就像鍾朗說的,這是他倆的事兒。
“那好,甭管有沒有用,但你說得沒錯,我願意與你合作,找到原因、解決問題、皆大歡喜。”時晴從沙發上“騰”的一下站起身,朝鍾朗正式地伸出右手,“朗總,合作愉快。”
鍾朗緩緩遞出手與她相握,唇角揚起:“合作方式是?”
時晴眯眼笑了笑:“從朋友做起吧。”
鍾朗心頭一熱,明白這是時晴對他三次表白的回複,若不是兩人中間隔有一張玻璃茶幾,他真想把時晴擁入懷裏。
不過,也多虧了這張茶幾讓他的衝動得到冷卻,因為下一秒時晴就鬆開了他的手:“明天還要上班,你如果沒什麽事就先回去吧,我要收拾收拾早點睡。”
時晴臉上的紅霞還未消散,抱歉地提了下唇角。
鍾朗的手滯在空中幾秒後才尷尬地收回:“那好,你早點休息,晚安。”
他說完便往門口去,時晴跟在他身邊,一直將他送到門口。
時晴的“從朋友做起”是在給雙方看清這段感情的機會,尤其是鍾朗。
作為一個為讀者造夢的寫手,時晴寫作時將感情看得更全麵,包括對感情危機的預判,但鍾朗即便在商業上叱吒風雲,可在感情方麵卻太稚嫩,她需要讓鍾朗通過相處明白可能他們並不適合。
當然,也可能合適。
時晴願意把決定權交給他。
“噗。”
衛生間裏,時晴吐出口溫水,然後對鏡刷牙。
電動牙刷的聲音有點吵,但時晴仍從間隙裏聽到有人敲門。
工作日大清早敲門的隻有包靚妹,原因一般是她多買了份早飯,時晴嘴裏還含著泡沫,懶懶散散地揉著頭發開門。
“怎麽是你?”
她驚訝地拿下牙刷,口中泡沫太多舌頭捋不直。
鍾朗黑色西裝搭配墨藍色襯衣,筆挺地站在門口,抱歉地張了張嘴:“不、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已經收拾完了。”
時晴匆忙低頭快步走回衛生間,以沒洗臉的模樣見異性,怎麽想怎麽丟臉。
門沒關,鍾朗默認被邀請,他遲疑了不到兩秒就大喇喇走進。
衛生間裏水聲嘩啦,他自顧自地走到沙發處坐下,茶幾上那個簡單的樂高還是隻完成了一半。
憑時晴開門時那邋遢的狀態,鍾朗推算她還得忙上至少半個小時,便開始無聊地拾掇她的樂高,那是個哆啦A夢模型,不過還缺少上半身的頭。
時晴的餘光注意到鍾朗正在琢磨她的樂高,想到老板已經精致體麵地出門了,而她個小員工居然還在邋裏邋遢地洗漱,洗臉時忍不住自慚形穢了好幾秒。
她一麵搽臉一麵問他:“朗總,你為什麽起這麽早?”
鍾朗在認真地組裝樂高:“習慣了,以前算上了堵車時間,這裏離公司這麽近,應該是不用了。”
“哦。”
時晴應了一聲不再有後話,但比平常加快了洗劉海、吹頭、化妝的流程,至少是過去的1.25倍速。
“我收拾好了。”
時晴穿著風衣長裙來到客廳,肩上挎著酒紅色皮包。
鍾朗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樂高,聽到時晴的話後他趕緊放下手裏的小組件起身。
“那走吧。”
他走在前先開門出去,恰逢鄰居包靚妹清晨遛狗。
樂樂見到鍾朗開心得汪汪叫,幸好包靚妹拽緊了牽引繩,樂樂才不至於像上次甚至上上次那般熱情地撲過去。
包靚妹明顯又誤會了,曖昧的眼神釘在了鍾朗臉上:“昨晚你們……”
她的語氣拖遝且不單純,笑容興味正濃。
“哦,”鍾朗瞬間反應過來,打斷她解釋,“我是今早過來的,我和時晴是同事。”
“哦,這會兒又是同事了啊。”
包靚妹笑得眯了下眼,狗叫聲在走廊裏尤其清晰,樂樂每叫一下,鍾朗的心髒就隨之猛顫一下。
眼見包靚妹牽著樂樂走近,而時晴的身子又堵在門口,他隻好伸手製止,不好意思地向包靚妹道歉:“你好,這狗可以牽遠一點嗎?我…….我、我狗毛過敏。”
包靚妹的假睫毛還沒落幹淨,今天換成了棕色美瞳,她眨了眨眼:“過敏啊?那太可惜了,毛孩子多可愛啊,以後Sunny遛狗的話,你都不能陪著一起出去,就沒法享受天倫之樂啦。”
鍾朗無語,但所幸包靚妹沒有再牽著樂樂往前多走一步。
“咦,不對啊。”包靚妹皺了皺眉頭,“昨天那隻加菲不是你的嗎?”
鍾朗清了清嗓子:“是、是我的,我隻是對狗毛過敏。”
“哦,這樣呀,唉,那以後你和Sunny就不能貓狗雙全了,真可憐啊。”
包靚妹同情地看了鍾朗一眼,又對坐在門口換鞋的時晴揮手:“Sunny啊,我先走了哦,你家男人對我家樂樂過敏,我們就沒法同乘一部電梯了,再見。”
時晴唇角抽了抽,幹笑著點頭表示回應。
“狗毛過敏,這理由蠻恰當嘛。”
時晴與他並肩站在電梯裏,微微垂眸不想去看門上反射的兩人形象。
鍾朗輕輕勾唇:“我也是臨時才想到。”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門上時晴的影子。
時晴盯著小白鞋鞋尖,右手握緊皮包帶:“你以後早上不要來找我,容易被誤會。”
鍾朗舌尖磕絆了一下:“沒關係,我們昨晚不是說好了從朋友做起嗎?既然是朋友,又是鄰居,一起上班很正常啊,你要是避嫌會不會反而‘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總能用辯證思維將時晴說得啞口無言。
時晴腦袋短路了兩分鍾,待她想好怎麽回答時,兩人已經走出小區。
鍾朗:“你一般早上吃什麽?”
時晴不暇思索:“主要看公司樓下的早餐店哪兒排隊少我就吃啥。”
鍾朗吊起了高低眉:“哦,這樣啊。”
時晴站定偏頭看他:“現在你有三個交通選擇,第一,和你以前的習慣一樣,坐私家車;第二,坐地鐵,地鐵口就在前麵一百米左右;第三,共享單車,但你首先得在手機上下個軟件。”
鍾朗不是傻子,明白她話裏的內涵,兩個人做朋友尚且要顧及對方的習慣,更何況是更親密的關係。
“我願意妥協你的習慣,那你呢?”
他把問題當足球踢給了時晴。
時晴:“我平時習慣騎單車,但是……我覺得單車和地鐵都不適合你。”
或許她隱藏的後半句是“就像我不適合你一樣”,但她沒說出口。
鍾朗很聰明,他完全能舉一反三。
“嗯……怎麽說呢?‘磨合’是處理好親密關係的必要步驟,‘改變’也一樣,我願意去‘磨合’和‘改變’,那你呢?你願意嗎?即便是做朋友?你把我暫時想成……小唐?”
時晴又被他噎住了:“當然。”
鍾朗風淡雲輕地笑了:“那現在的問題就很容易解決了,既然您的早飯主要集中在公司樓下,這一路的交通工具並不重要,所以,我捎你吧,我們是朋友,別和我客氣。”
他謹慎地握住時晴的手腕,時晴驚訝地盯著他卻沒有反感的情緒,鍾朗這才拉著她轉回小區裏的露天停車場。
因為不清楚今天的交通工具選擇,鍾朗讓司機小張和助理周然直接坐另一輛豪車去公司。
時晴剛打開後座車門,坐在駕駛室的鍾朗就回頭看著她請求:“坐前麵來吧,陪我說說話,我很少開車,旁邊沒人不習慣。”
時晴沒多想,關上車門改坐進了副駕駛,在“哢”的一下插上安全帶時才頓悟:“不對啊,你平時坐後座,旁邊也沒人啊。”
鍾朗顧左右而言他,緩慢將車使出停車區域:“這裏去公司隻用幾分鍾,早餐時間很充足。”
時晴無語地舔了舔唇瓣,抱著皮包規矩坐著,目光直視前方。
她能感受到鍾朗的餘光時不時落在她的側臉,所以偶爾會不大自在地偏頭看向窗外。
“其實今早開門時,你的發型挺好看的,還有倆鹿角,我是第一次看你掀起劉海露出額頭,怎麽出門就把它摘下來了呢?是因為公司的員工外形規章製度裏不允許戴那種東西嗎?”
鍾朗忽然想到今天第一眼見著她的情形,雖然邋遢,但邋遢得真實可愛。
時晴歎了口氣,向他科普解釋:“那是洗臉發帶,洗臉的時候避免弄濕頭發才用,不會有女生把戴著它去公司的。”
鍾朗:“是嗎?我覺得很可愛。”
時晴:“我也覺得那個發帶很可愛,我和小小、唐糖都有同款。”
鍾朗:“不止發帶可愛,你也很可愛。”
時晴:“女生都有可愛的一麵,不止是我。”
鍾朗:“可我隻想了解你。”
時晴:“……”
她登時又被堵得沒話聊了,輕輕笑了笑再次看向窗外。
雅亭公寓距離晴空集團的確挺近,幾分鍾後就抵達了公司樓下,鍾朗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停好,和時晴一起乘電梯上一樓。
他平時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公司樓下的早餐店的確很多,不禁“哇哦”一聲。
時晴抬頭看他:“你想吃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鍾朗的錯覺,他從時晴的眼神裏又讀出了“試探”的狡黠,時晴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選擇中讓鍾朗正視他們之間的差異。
但差異並不代表不合適。
鍾朗的眼神掃視過那些早餐店,最後將目光落在一家麵館上:“你說過的,哪家人少就吃哪家,走吧。”
他說著又欲牽她的手,但時晴這次機警地抬手錯開:“朗總,這裏人多……”
鍾朗落空的手轉而插進褲兜:“朋友才拉手腕,戀人是拉手,你看,不關這裏人多的事,是你想多了。”
時晴囧:“……”
鍾朗歪了歪頭示意:“走吧,麵館人少。”
時晴點了一兩肉絲麵,鍾朗點了二兩牛肉麵加一個荷包蛋。
其他店裏的顧客還得等等才有桌子,而這家麵館永遠坐不滿,果然是“人少”。
人少就意味著生意差,時晴後悔對鍾朗說“哪家人少吃哪家’的答案了,最終受苦的是自己的味蕾。
這家麵館的麵條的確不夠好吃,味道下得比較重。
“好吃嗎?”
偏偏鍾朗還煞有介事地問。
“咳咳,你說呢?”
時晴沒好氣地喝了口手邊的白開水。
鍾朗放下筷子,唇瓣上沾有亮晶晶的油漬,他抽了張紙巾擦嘴:“一般般,不過和你一起吃早飯很開心,所以還蠻好吃的。”
他說話時笑意盈盈,時晴略羞愧地低頭,確實看見鍾朗吃完了麵條……
為表達歉意,時晴去星巴克買了兩杯拿鐵咖啡。
當走進大廈樓廳的等待電梯區域時,鍾朗才麵臨了真正的選擇。
普通電梯or總裁專用電梯?
公司員工看到鍾朗和時晴一起走進時,眼神差不多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們臉上。
但由於之前他倆的緋聞就甚囂塵上了,所以這會兒已經趨於平靜,沒有再得到特別過分的關注。
當時晴懂事地要隨著其他員工走進普通電梯時,鍾朗卻挽住了她端咖啡的手臂,普通電梯門逐漸合上,電梯裏同事們的眼神目不轉睛地鎖定在他倆拉扯的手臂上。
時晴更囧了。
“和我一起吧,”他低聲說,“現在和他們一起乘電梯,你會渾身不自在。”
時晴看他眼神誠摯,又確實不想接受其他人審視的目光,便隨他走到總裁專用電梯。
她自覺充當了周然的角色,按下電梯的“上行鍵”。
鍾朗明白這是她潛意識裏的小小避嫌舉動,所以也就由著她去。
兩人走進電梯,時晴皺眉喝了口咖啡,坦然告訴鍾朗:“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鍾朗幾不可查地歎氣:“如果我說我也不喜歡,你相信嗎?”
時晴不解地偏頭,顯然不信。
鍾朗勾了下唇:“就像你說的,不喜歡也可以去嚐試,有時候嚐試過後就習慣了,又有時候嚐試過後就戰勝了令你不喜歡的不適或者恐懼感。”
時晴錯開他的眼神,她發覺自個兒在辯論方麵可能永遠也勝不了他,鍾朗這會兒已經用她之矛攻她之盾,這沒法愉快玩耍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你說得沒錯。”
電梯剛停在十六樓,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步,兩側鋼板門稍稍敞開掌寬的距離,時晴就立刻鑽了出去。
鍾朗:“……”
唐糖本來就納悶,怎麽周然會一個人先到公司,居然沒有去接朗總?
這會兒看到鍾朗一個人走近,手裏還端著星巴克咖啡,心中疑惑解開了一半,另一半的問題是——咖啡是誰買的?
根據周然的八卦嗅覺和發散思維,他肯定清楚一二,但這個名字在唐糖腦海裏一閃而過沒有停留。
她趕緊起身朝越來越近的鍾朗鞠躬問好,待鍾朗滿麵春風地走進辦公室,她才鬆口氣坐回椅子上。
唐糖不關心那個人是誰,隻關心那人是不是時晴。
於是,她拿過手機快速給時晴發送微信:“過分了,居然不給我帶杯星巴克上來。”
時晴怔了:鍾朗該不會幼稚到炫耀這個吧?
不過想想昨晚鍾朗在她家陽台的幼稚行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時晴趕緊寬慰唐糖:“這次沒考慮周到,下次補償。”
唐糖興奮地繼續回複:“哈哈哈,朗總手裏那杯星巴克果然是你買的,你知道嗎?這是我頭一次看朗總喝這個,你太牛了。”
時晴:“……”
上當受騙被套話了。
唐糖的興奮沒能持續五分鍾,就被鍾朗叫進了辦公室。
她緊急抹平唇角,起身理了理上衣衣擺,在推門而入的上一秒換成了標準官方微笑。
唐糖在鍾朗辦公室待了十分鍾左右,出來時整張臉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絲毫沒有進去前的清麗秀美。
“天,我去哪兒找這麽個人啊?”她坐在辦公桌前苦惱地雙手蒙臉,“一般男生才會了解這方麵吧?對哦,男生。”
唐糖放下蒙臉的手,一個男生的形象驀然浮現在她的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