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晴所聽的歌曲種類比較雜亂,但大多數是適合催眠的抒情傷感類,這使她的情緒處於平靜偏低落的境界,以至於讓極少被這種情緒困擾的鍾朗感到絲絲慌亂和不安。
大概是因為擔心她在浴缸睡覺容易著涼,鍾朗沐浴後換上浴袍,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時晴發微信:“明天上午你想什麽時候離開都可以,我送你。”
微信清脆的響音打斷了歌曲的連續性,時晴滑開屏幕看到是鍾朗的消息,未及她回複,鍾朗又來了一條信息:“這天氣容易著涼,睡覺注意保暖。”
時晴滿腦問號,從浴缸裏起身,順便給他回複了“謝謝”倆字。
鍾朗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浴室走出,順便抬頭看了眼房間的掛鍾,馬上就到十二點了。
“說吧,公司的謠言是真的嗎?”
王策手指夾著煙,輕輕在煙灰缸裏抖了抖。
“你大晚上不睡覺,找我就為這事兒?”
鍾朗蹙了下眉,走到茶幾邊重新給自個兒倒了杯紅酒。
王策輕笑:“睡不著,你信嗎?”
鍾朗舉了舉杯:“我的八卦讓你睡不著?你怎麽回事啊?”
王策端起酒杯與他碰了碰:“八卦隻是順便問問,我對你的私生活沒那麽感興趣,讓我睡不著的是你上次董事會上提的戰略計劃。”
鍾朗抿唇沉思了十幾秒,挑眉揚了下唇:“先回答我的緋聞吧,畢竟容易一些,緋聞是真的,但我有分寸;而公事方麵,我向來比私生活更注意分寸。Uncle,上次提的計劃是讓市場部做了精準的市場分析後才著手部署,我們不能原地踏步,尤其是文化產業,無論是顧客的思想還是閱讀終端都變化太快,‘並購’隻是我們集團的第一步棋。”
王策若有所思地吐出一縷淡藍色的煙圈:“現在我們行業舉步維艱,優勝劣汰也快,開發影視方麵才應該放在頭部,而不是兼並一些快要倒閉的低迷網站,虧本買賣如何盈利?”
鍾朗似乎對這樣的質疑並不意外,他看向王策的眼神非常清澈銳利:“低價購入包裝引流,Uncle,之前在會上我已經做過非常詳細的說明,並非不顧後果急功近利。”
王策將煙蒂杵在煙灰缸裏,然後從上衣內袋中拿出手機,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遞到鍾朗麵前:“這是我讓風投部新做的風險評估,你先看看,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也清楚你這個年齡容易犯的錯。”
王策起身抖了抖上衣西裝,無話可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離開。
鍾朗起身送他,走到門口時,王策又偏頭眯眼笑問:“剛剛我那句話是一語雙關你發現了嗎?”
鍾朗把著門把,皺了下眉:“啊?”
王策又強調:“我說,我清楚你這個年齡容易犯的錯。”
鍾朗舔唇笑了笑:“Uncle,你又想八卦?”
王策邊看著他邊走出房間,臉上已經笑出多條褶皺:“Uncle不想八卦,Uncle隻想喝酒……喜酒。”
鍾朗白皙的臉頰被這話惹出兩抹紅暈,趕緊將王策推了出去,然後使勁合上門。
時晴感到自個兒正被她與鍾朗的緋聞推著走,好像不自覺地如鍾朗所說在慢慢坐實緋聞。
比如今天早上,時晴就因為睡懶覺沒和白小小他們一起乘坐公司租用的大巴車回去,白小小也沒多問,算是默認了她會和鍾朗一起。
“叮”
鍾朗微信:“我已經在酒店外麵的停車場,等你。”
時晴鎖掉屏幕,動作爽利地收拾好東西,拉著行李箱取下房卡出門。
她在酒店大廳辦理退房時,就看見鍾朗靠在車旁副駕駛處低頭玩手機,鍾朗似乎心有所感,抬頭衝她揮了揮手。
時晴怔了怔,提了下唇角笑笑,也不知道這麽遠鍾朗能看見不,反正她是友好地笑過了。
待她辦理完退房,推著身旁的行李箱走向鍾朗時,不知誰家的泰迪狗沒有拴牽引繩,正曬著舌頭與鍾朗四目相對。
時晴:“……”
鍾朗的冷汗從鬢邊“刷刷刷”地往下淌,他緊繃著臉頰,嘴唇抿成一線,幾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出“怕狗”的懦弱一麵。
就連時晴走近,他也沒發現,全副注意力都用在和泰迪狗對視了。
時晴在他後麵出現,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啊?”
鍾朗嚇了一跳,回頭看向時晴時臉色慘白。
登時,那隻泰迪狗又警惕地“汪”了一聲,鍾朗的身子立即肉眼可查地哆嗦了一下。
時晴忍著笑意,拉著他的衣袖往後躲,同時將行李箱推上去擋在了鍾朗和泰迪之間,泰迪叫得更大聲了,開始扒拉時晴的行李箱。
時晴沒管它,打開後座車門將鍾朗塞了進去。
鍾朗:“……”
隨即,“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汪汪汪”
小泰迪衝著時晴凶猛地叫喚著,時晴將行李拖到後備箱,小泰迪就跟在她身邊,多次試圖抱她的小腿。
時晴一直沒理它,司機小張幫她把行李擱進後備箱。
小張低頭笑著逗了逗狗,對時晴說:“它好像很喜歡你。”
時晴搖頭:“這個品種的小狗對誰都想親熱。”
她說著招手叫來酒店的保安:“這隻泰迪狗是你們酒店的嗎?我們要離開了,一會兒車發動怕傷著它。”
“應該是大堂沙發上的那名住客的狗,我看見她手裏有牽引繩。”
酒店的保安禮貌地解釋回答,彎腰抱起泰迪轉身走向大堂。
時晴和司機都回到車上,鍾朗正心有餘悸地用紙巾擦著臉上的薄汗。
“你怎麽……”
時晴笑著剛起頭說話,鍾朗立即抬起左手食指點唇,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又指了指前麵的司機小張。
時晴點頭表示明白,原來鍾朗是害怕讓司機知道他“怕狗”的弱點,難怪那會兒他寧願強裝鎮定也不讓司機下車幫忙趕走小狗。
回程的沿途風景與來時差不多,隻隱約覺得有更深層的蕭瑟秋意。
時晴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脖子轉向窗外的姿勢,偶爾想到鍾朗與小泰迪的對視會忍不住發笑,但她不敢笑出聲,隻能無聲地偷著樂。
“你是不是在笑?”
鍾朗聳眉,他盯著時晴的身影判斷了很久才開口詢問。
時晴轉頭看向他:“你想讓我回答嗎?”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麵的司機。
鍾朗撇嘴搖手:“算了。”
團建活動結束,所有人又開始投入到按部就班的工作裏。
鍾朗在辦公室落地窗前佇立良久,他一手枕胸一手撫著下頜,王策給他的那份風險評估書他已經全部看過,並且和市場部、風投部等單獨開過部門會議,那篇報告確實分析全麵、有的放矢,但仍不能成為他中止計劃的充分理由,因為目前所有的風險他都能承擔。
可一旦失了先機,讓其他集團壯大了產業鏈,後麵可就得付出更多的資金和精力來彌補缺失的這一塊。
他此時考慮的是,如果這次計劃失敗,他會是怎樣的心情狀態?對失敗意料之中的淡定?還是失落反思?
“篤篤篤”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然拿著iPad恭敬走進:“朗總,您讓我查的房源資料,我已經找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先看看?”
鍾朗抹平眉頭轉身:“是在雅亭公寓附近嗎?”
周然意會地淺笑:“當然,而且還有一間就在時晴那棟樓……”
他刻意賣關子頓了頓,鍾朗心髒“咯噔”一下,麵不改色地盯著周然,薄唇輕啟:“繼續。”
周然睜大了眼,唇角難掩笑意:“而且是同一單元……”
他再次故意停頓,鍾朗很容易猜出他的心思,舌尖抵著後牙槽輕笑了一聲,旋即目光變得尖銳,不耐煩地催促:“別喘氣兒,繼續說。”
“哦哦哦,”周然忙一秒正經,老實回答,“同一單元,同一層樓,簡單地說就在時晴公寓對門就有一套閑置的空房,朗總你可以和她做鄰居。”
鍾朗舔了舔唇瓣,沒有立即回答周然,周然便又接著匯報:“另外,除了那套,我還在周邊…….”
“就那套。”鍾朗拍板決定,“你先聯係中介考察一下,如果覺得可以就簽下合同,等你布置妥當,我就搬過去。”
周然忙不迭點頭:“那行,朗總,我先出去了。”
他謹慎關上辦公室的門,又情不自禁地站在了唐糖的辦公桌邊,調笑打趣:“你猜,我馬上要替朗總辦什麽事了?”
唐糖玩著手機消消樂,根本懶得抬頭:“一般老板的事,除非老板告訴我,否則我不打聽。”
周然失落地抿唇,想了想又巴結說:“你不打聽也沒關係,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唐糖這關消消樂一直沒有通過,眼下又輸了一局,她心煩地抬頭,一字一頓地回答:“我、不、想、知、道。”
周然登時有種馬屁拍在馬腿上的尷尬,目光一轉發現唐糖的桌上多了一瓶香奈兒最新款香水和一束黃玫瑰,黃玫瑰上還夾了一張卡片。
他沒忍住詢問:“這誰送的啊?”
唐糖有重新開了一局消消樂,瞥了一眼香水和花:“香水是營銷部的呂經理送的,至於玫瑰花我忘了,上麵好像有卡片,我還沒看。”
“那我幫你看看吧。”
周然說話間已經伸手拿到了卡片,唐糖感受到頭上有風掃過,語氣無所謂:“隨便。”
卡片上沁有芬芳的香水氣味兒,其上用金線筆寥寥數筆勾勒了娉婷的女性剪影,黑色字跡娟秀漂亮,明顯是女性代筆。
“Candy,你是我心中最閃亮的星,你的存在驅散了我內心的陰霾,隻要每天能看見你,我就心潮澎湃。喜歡你從未懈怠的陳詠。”
周然的火氣在眉尖凝聚:“這是出版編輯部那個主編吧?”
唐糖專注著意思:“你不是在看嗎?幹嘛問我?我又沒看。”
周然不爽地呼出口濁氣:“他們什麽意思啊?”
唐糖還是沒抬頭:“和你的意思一樣啊,都說了對你們沒那個意思,還一個勁兒地獻殷勤,拒絕的話說得我都倦了,你們還是頭鐵,那就隨便吧,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錢……”
哦豁,這局又輸了。
唐糖把手機扔一邊,抬頭才注意到周然臉色很差,可她仍然笑著繼續說:“周然,你了解的,我這人從來鐵石心腸,不會因為感動愛上別人。”
“哦。”
周然滿腹心酸,魂不守舍地轉身回辦公室,他離開時好像條件反射地衝唐糖笑了一下,又好像沒笑,反正他記不清了,而且就算笑了應該也笑得很難看。
周然雖然隻是唐糖的眾多擁躉者之一,但與其他追求者不同的是,周然還是她的朋友,兩人的工作場所相距極近,是真正意義上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作為朋友,周然因為她心情不好,她心裏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所以下班後就纏著時晴,打算去她那裏住一晚談談心。
時晴邊走進電梯邊和她聊天,手裏拎著去超市買的零食和啤酒,打算今晚窩在沙發裏看恐怖片。
時晴:“從旁觀者看來,周然挺不錯的,長得不錯工作不錯,對你也很好……”
唐糖斜睨著她,打斷說:“晴,每個追我的男人對我都很好,至於長相的話,見仁見智吧。”
時晴:“你說的也對,周然和你的關係至少比你的其他追求者跟你走得更近,要徹底斷絕他對你的癡纏,恐怕不會那麽輕鬆。”
唐糖:“從來隻有那句話,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我是絕對不會被感動的,因為我又不寂寞。”
電梯停在8樓,鋼板門朝兩側敞開。
兩人走出電梯,時晴還在喋喋不休地和她討論:“我完全讚同你的做法,不過也可憐周然,畢竟感情的事在乎的是雙方感受,而你不僅不依賴他的好,還認為他的好對你是負擔……可惜他不懂。”
唐糖冷笑一聲:“男人嘛,自以為是慣了,以為誰都稀罕他的好一樣?”
回到家裏屁股還沒坐熱,時晴剛把恐怖片調出來投屏到電視機上,還沒來得及關燈就響起了敲門聲。
唐糖撕開薯片偏頭:“誰啊?”
“不知道。”
時晴按下“暫停”,起身走到門後,從貓眼看過去原來是小劉,她登時頭疼。
“小劉,你又失戀了?”
時晴的身子堵在門縫,皺眉抿唇苦笑。
小劉老實巴交地抬手扶了扶眼鏡:“學姐,上次在電話裏你罵我罵得還不夠狠,我有按照你的建議報興趣班,可戀愛腦還沒完全死掉,所以這次上門想讓你再罵我一次。”
時晴讓他進屋:“小劉,這次我不罵你,因為我有更合適的人選,她會以她的親身經曆讓你明白舔狗的悲哀。”
因為小劉這個不速之客,時晴下班時和唐糖的家庭影院計劃泡了湯。
唐糖倒很樂意為不相幹的男生排除感情困擾,於是兩人瓜分走一大半零食,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
而時晴則一個人窩在沙發裏看電影吃薯片,為了恐怖效果,她關掉了頭上的大吊燈,但餐桌那邊亮了一盞裝飾燈,燈光熏黃,沒能溢到時晴這邊,隻是他們三人燈裏燈外的布局讓氛圍顯得有些詭異。
鍾朗正抱著鬧鬧給它剪指甲,本來他倆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麵,卻因為時晴的恐怖片在十點鍾過後才進入**,時晴緊繃害怕的情緒被鍾朗完全感同身受,這副畫麵就被破壞了。
鍾朗就像眼花一樣把鬧鬧肉墊的小指甲看成了怪物凶猛的利爪,然後手裏的寵物指甲刀抖了一下。
鬧鬧敏感地發覺到不對勁,它及時縮回爪子,並且“喵嗚”一聲,另一隻肉爪快準狠地在鍾朗的手背上抓了一條血痕。
鍾朗吃痛鬆了勁兒,鬧鬧趁機掙脫跑掉,迅速躍上二樓,坐在扶手欄杆處虎視眈眈地盯著下麵。
呂嬸聽到鬧鬧的動靜慌忙跑過來,她還以為是鬧鬧受傷了,結果沒想到是鍾朗受了傷,趕緊關切詢問:“哎呀,少爺你沒事吧?”
“我沒事。”
鍾朗麵容整肅地起身快步走向最近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肥皂反複搓洗傷口十五分鍾,腦海裏的恐怖片影像害得他與時晴一樣呼吸急促,神經牢牢地繃成一根弦,連洗手也變得如此鄭重其事。
他洗完手就上樓回到臥室。
呂嬸擔心地追上來:“少爺,你的手真沒事吧?需要什麽創可貼之類嗎?”
“不需要,傷口不深,已經不流血了。”
鍾朗無視呂嬸的擔憂,隨手關上房門。
“啊!”
他突然驚恐地尖叫一聲,呂嬸又回身敲門:“少爺,你真沒事嗎?”
“真沒事,呂嬸,你下去吧,別管我。”
鍾朗的聲線盡量保持平穩。
“那、那好吧,有什麽事記得叫我。”
呂嬸有些猶豫地離開。
鍾朗癱坐在地上,冰涼的地板可以勉強刺激他的思想不被時晴帶著走。
時晴:“啊!”
她這聲驚恐的尖叫嚇得小劉手抖,差點把可樂倒在唐糖手上。
“學姐,你沒事吧?”
小劉擰緊瓶蓋看向時晴,由於時晴那裏光線昏暗,視覺效果的差異讓他不怎麽看得真切時晴的表情。
“晴。”
唐糖也關心地喚了她一聲。
時晴按住幾乎要從嘴裏跳出來的心髒,呼吸緊張慌亂:“沒事沒事,別管我。”
她將雙腿蜷在沙發上,膝蓋抵在胸口,以缺失安全感的姿勢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時晴按下暫停,拿起手機一看——鍾朗。
這麽晚了,找她能有什麽事呢?
她滿腹疑惑地接聽電話:“喂,朗總。”
唐糖和小劉那邊聊得正起勁,沒工夫關注時晴的情況。
鍾朗無奈地撐著額頭:“時晴,你知道嗎?我從小就不愛看驚悚片。”
他聲量很低,氣息不勻且顫抖。
時晴莫名其妙,她看了眼電視屏幕裏女主角驚恐到抽搐的表情:“你打電話來就是給我說這個?”
鍾朗快分不清害怕的感覺源自時晴還是他,他摁了摁太陽穴:“對,你呢?”
時晴低頭盯著膝蓋:“我喜歡看驚悚片。”
鍾朗搶答:“可是你明明也很害怕。”
時晴被戳中內心:“你怎麽知道?”
鍾朗:“你喜歡看驚悚類影片,是因為你內心缺乏安全感,但其實你會很害怕。”
時晴心中漾起一波說不清的情緒,同時感覺有點陰風陣陣:“你到底想說什麽?而且為什麽突然打電話告訴我這個?”
鍾朗的聲音不再發顫,語氣溫柔低沉:“因為我正在看……,一部講心理的書,所以就問問你試探一下。”
時晴伸直長腿躺在沙發上,望著泛著幽藍微光的天花板:“害怕也可以嚐試,這並不矛盾呀!比如我害怕各種高空眩暈類遊戲,但還是會去嚐試跳樓機、大擺錘、雲霄飛車等等。”
鍾朗:“那你會嚐試和我交往嗎?”
“……”
時晴立即掛斷電話,心裏好像埋了一團火直往腦子裏躥,她坐起身又抱緊膝蓋,臉頰燒得厲害,腦海裏卻一片空白。
隨即,尷尬的情緒宛如金鍾罩把她籠在了裏麵,至於恐怖片,她已經沒心情再看了。
鍾朗放下手機鬆了口氣,他的恐懼也如願以償被消散,隻剩下尷尬和不解。
“他到底犯什麽病了?表白成癮了嗎?”
時晴慢慢冷靜下來,小聲嘟囔著打開客廳的大燈,由於光線突然的衝擊太強烈,唐糖和小劉登時都嚇得一激靈。
在客廳暖黃燈光的照耀下,唐糖和小劉彼此才真正看清對方的容貌。
小劉是個皮膚白淨、長相清秀的學生模樣,笑起來嘴邊有梨渦,蓄著羞澀可愛,他被唐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瞼,端杯喝了口可樂便站起身準備離開:“唐糖姐,謝謝你今晚告訴我的那些感受,我獲益良多,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你們早點休息,晚安。”
他拘謹地點了點頭,不大敢看唐糖的臉,快步從她身邊溜走。
小劉開門後才想起沒和主人告別,便又朝著裏喊了聲:“學姐,我走了,再見。”
“好的,再見。”
時晴舉著牙刷出來目送他關門,然後又轉身回衛生間。
“晴。”
唐糖兩眼放光地叫住她。
“幹嘛?”
時晴回頭。
“五分鍾之內,我要那個小學弟的所有信息。”
“……”
臥室裏,兩人並肩坐在床頭。
時晴點進了小劉的朋友圈:“他叫劉慕辰,今年23歲,和我念同一個大學,目前正在讀研二,機械工程專業,喜歡無人機、LOL,與前女友分手超過三個月,上段感情對他的傷害很大,最近才慢慢走出來……”
唐糖咬著指甲:“23歲啊,和我同齡啊,說不定比我年齡大呢,他前女友什麽樣子?有照片嗎?”
她激動地搖著時晴的胳膊。
時晴搖頭:“沒有,朋友圈裏她的照片被刪幹淨了。”
唐糖又追問:“那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你知道嗎?”
時晴努力回憶:“長頭發、文靜漂亮……”
唐糖突然抬手摸著她的短發,點頭微笑斷定:“喜歡長頭發的女生?那他肯定對你沒意思,找你的目的還真就隻是開導感情,我可以放心了。”
“……”
“表白”這回事就和上台演講一般,最開始可能會難以啟齒,但一回生二回熟之後就習慣了。
所以鍾朗並不覺得尷尬,隻是苦了被表白的時晴沒法做到他那樣的灑脫自然。
時晴的日子仍舊過得踏實卻不算自在,偶爾會接到老爸老媽的電話,然後向他們報告最近工作非常專心,沒有再一心二用幹副業,老爸老媽雖不知道真假,但對此答案很滿意。
這讓大腦空空的時晴動不動就懷疑鍾朗是上天派來懲罰她的猴子,嗯……不對,不是上天,是她爸媽。
周末。
時晴是被隔壁的裝修噪音給吵醒的,她迷糊著眼拿過手機,居然才早上九點鍾。
“誰家在裝修啊?還要不要人睡覺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被窩裏蒙頭呐喊,然後掀開被窩,一把將枕頭甩走,頂著一頭蓬鬆雜亂的短發坐起在**。
“過分、過分、實在太過分了!”
時晴揉著頭發,睡眼惺忪地喘著氣:“你們這是違法的!”
約莫兩分鍾過後,時晴的大腦逐漸蘇醒,她眨眨眼下床,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奇怪了,誰家在裝修?”
她趕緊穿鞋出臥室來到大門,從貓眼裏望出去,原來是對門在裝修,牆邊擱了些木料,大門正敞開著。
“對門什麽時候租出去的?還是賣掉了?”
時晴撤回視線嘀咕著。
她考慮到自己這一身海綿寶寶的睡衣不大適合見外人,便風馳電掣地衝進臥室,在外套了一件卡其色風衣,並用黃色發帶將亂糟糟的頭發壓製住,然後拿上鑰匙手機,換了一雙平底乖乖鞋開門走出。
這房子應該賣出去了吧?誰租房還給人搞裝修啊?
時晴默默推測著,伸長脖子往裏麵瞧。
她正準備進去找那兩個灰撲撲的裝修工人說理時,熟悉的聲音讓她怔住了。
“誒,時晴,你住這兒啊?”
周然穿著黑襯衫黑西褲,手裏拿著油條豆漿,邊吃早飯邊和她打招呼。
時晴忽然就有點……餓了。
“對啊。”她點頭,指著對麵,“你怎麽在這兒?”
周然低頭喝了口豆漿:“因為這房子是我租的啊。”
時晴有點懵:“你租的?”
“對啊,之前的那套漲房租了,而且離公司也遠,所以我就退房在附近租下了這套,雖然有點小貴,但好歹離公司近,而且是二室一廳,我後麵可以招室友分擔房租。”
為了保持鍾朗的神秘性,周然撒謊毫不臉紅。
總裁助理的工資這麽高嗎?
這是時晴的第一個反應,第二個反應是:“你為什麽還要搞裝修,房東同意了嗎?你這不白白浪費錢嗎?”
周然眼神飄了一會兒:“之前簽合同的時候,我已經和房東交代了裝修計劃,會將地磚換成實木,他立刻就同意了,而且這日子嘛,過好了就不算浪費錢。”
時晴含糊地笑了笑:“你說得有些道理,那你忙,我還沒洗漱呢。”
她說完就趕緊回家關上門,既沒有邀請人家進來喝杯茶的覺悟,也沒有繼續追問的興趣。
裝修的噪音仍然刺耳,時晴也沒忙著洗漱,而是坐在沙發上給唐糖打電話,手機貼著左耳,手指堵著右耳:“糖,你知道周然搬到我家對麵了嗎?他是不是知道你和小劉的事情了?所以……才來這裏監視?”
唐糖那邊還在“哼哼唧唧”的如同囈語,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但語氣仍然很隨意:“晴,你怎麽說得好像我喜歡慕辰弟弟就是劈腿一樣啊?我和周然就是同事兼朋友,沒任何其他亂七八糟的關係……他現在搬去你對麵了?”
時晴側過身子背對大門:“是啊,我家對麵是一間套二,他不會是先租下,然後邀請你合租吧?”
唐糖“噗嗤”一聲笑了:“怎麽可能,我又租不起。”
時晴繼續推測:“如果他有意追你,就不會讓你付房租啊。”
唐糖:“那他讓我搬過去是為了方便我約會慕辰弟弟嗎?”
時晴沉默了小會兒:“說的也是,你要是搬過來的話,也便宜你約會了。那他租對麵幹嘛?”
唐糖躺在**,抬手揉著太陽穴,瞌睡已經被時晴完全吵醒:“晴,你別想太多了!第一,他不可能是追你;第二,他根本不知道慕辰弟弟的存在,也不可能是為監視;排除這兩點,隻能說明他錢多了沒地方花。”
“……”時晴悠悠歎氣,“好吧。”
唐糖:“晴,我周末從來沒有這麽早醒過,你要是沒其他事兒,我就掛電話了。”
時晴回頭看了眼家門,難得好奇開口詢問:“糖,我想問你,你為什麽喜歡小劉卻不喜歡周然呢?他們都是屬於眉清目秀型的啊。”
唐糖輕輕笑了笑:“性格不同啊,而且最關鍵的是氣質,慕辰弟弟氣質純淨,笑起來滿滿的少年感,我對長相青春活力的男生一點兒沒有抵抗力。”
“哦,好吧。”
時晴默默同情了一秒周然。
出於職業習慣,時晴忍不住在腦海裏捋了捋唐糖和劉慕辰的性格,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唐糖是一個性格浪漫的女人,一見鍾情發生在她身上並不奇怪,鐵石心腸銅牆鐵壁是她,溫柔繾綣為愛改變也是她。
當敲門聲“咚咚咚”響起時,時晴以為是她的早午飯外賣到了,她這會兒早洗漱完畢,而且順便洗了個頭,頭發目前處在半幹不濕的狀態,額前劉海沁了水還不夠鬆散。
她玩著手機打開防盜門,外賣小哥確實到了,但周然也站在外賣小哥身邊,正衝她點頭抿笑。
時晴尷尬地抽了下唇角,邊道謝邊從小哥手裏拿過她的麻辣燙外賣,然後又不得不邀請眼巴巴看著她的周然進屋坐。
周然比鍾朗知情懂趣多了,他從時晴的麵部表情裏能看出自個兒多麽不受歡迎,所以進門後就走向沙發處老實坐著,在時晴即將表達“招待不周”的歉意前先擺手告訴她:“時晴,我吃過了,你不用麻煩了。”
“呼——”
時晴鬆了口氣,因為她隻點了一人份的麻辣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