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晴戴上藍牙耳機,繼續喝著酒聽小劉哭訴他的悲催戀愛史。

其實她能聽清的大多隻有小劉哭哭啼啼的聲音,還有一些零碎的獻殷勤事件。

時晴不厭其煩地安慰:“小劉,或許你真應該往前看了,甭管你前女友和你分手是因為移情別戀還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好,你努力了這麽久依舊無法挽回,更得多為自己著想。”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小劉似乎淚點特別低,特別感性,又尤其是在愛情方麵。

“學姐,我知道我很窩囊,可是我忍不住,她一天不答應我,我連上課都沒心思……”

“網上有句話是‘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你已經荒廢了愛情,難道還想荒廢學業嗎?緣分這回事本就可遇不可求,你為什麽總要抱著虛幻的夢,而不身體力行地追求實實在在的東西,真正可以靠努力改變的東西呢?”

時晴在勸導小劉時,心裏也有所觸動,她本來也可以通過自己努力改變現狀,可鍾朗與小說莫名其妙的聯係讓她隻能循著現狀摸著石頭過河。

時晴:“小劉,你得珍惜還能改變的機會,不像我,想改變也沒辦法了。”

她隻點了一瓶黑啤,不可能會醉倒,但酒精能刺激她真情流露,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小劉,學姐真的不明白,你很寂寞嗎?為什麽一定要在讀研期間談戀愛呢?學業才是你的主要任務,談戀愛隻是附加價值罷了,而你卻一直在舍本逐末,一個人可以做很多事,兩個人你還得顧及對方的感受、對方的喜好,你單獨在家可以隨便放屁,多一個人你就得憋著……雖然戀愛很美好,但是提升自身價值更重要啊,說不定到時候你前女友會主動回來找你,也可能你會邂逅更美好的愛情……”

小劉嗚嗚咽咽沒有說話,認真聽著時晴囉嗦,直到時晴這邊沒聲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問:

“學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時晴:“我沒醉,以前我常常順著你的想法去安慰,鼓勵你、勸解你,但事實證明沒有用,不然你今天也不會給我打電話,我就是要罵醒你,別再為你們逝去的愛情做無謂的掙紮,沒有用,你需要的是向前看。”

小劉冷靜了很久,心情好像漸漸平靜下來,良久後低沉著嗓音問她:“學姐,你有過喜歡的人嗎?你會為他奮不顧身嗎?”

時晴被這問題紮了心,她離開了鄉村酒吧往回走,秋夜的風蕭瑟清冷,回去的道路上沿途有昏暗的小彩燈,幽藍的夜色綴著城市裏少見的星星,星光自由自在地閃爍。

冷風驅散了時晴從酒吧裏帶出來的燥熱,她冷靜地望向天際,右耳裏還塞著藍牙耳機。

風撩亂了她的劉海,時晴恍惚記起上次酒吧醉酒,鍾朗親自送她回家的場景。

“有過喜歡的人,但我不會為他奮不顧身。”

時晴鎮定回答學弟,學弟那邊是長久的沉默,而時晴也因此陷入沉默。

這話是假話,她很清楚,可是作為一個在小說裏看透愛情的言情寫手,她對於“愛情”擁有難得的理智,她明白既然之前那番話是在勸小劉放手,那麽此時此刻就更不能給他機會。

人在末路時宛如飛蛾,給他一星半點的機會,他就能飛蛾撲火,愛情方麵同理。

小劉又問:“學姐,那你不孤獨嗎?”

時晴:“我孤獨卻不寂寞,因為我很享受孤獨……小劉,你要記住,隻為愛情而活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最終她會失去愛情。”

小劉終於聽進了她的話,繼續問:“如果沒有她,我是不是應該找些其他事情來填補沒有她的空虛?”

“現在興趣班那麽多,樂器、繪畫、陶罐藝術等總有一項適合你,你隻需跨出畫地為牢的愛情,就能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時晴很欣慰小劉不但沒有生氣,而且已經在電話裏開始反思,他的聲音裏不再甕聲甕氣,並且決定立刻就在網上搜尋興趣班,聽到他的語氣含有了興奮,時晴無奈提醒他不要玩物喪誌後才掛斷了電話。

在距離F幢還有一段距離的小路上,突然有人冒出來拍了一下時晴的肩膀。

她瞬間被嚇一跳回頭,一個大概二十歲左右的男生正滿臉醉意地打量著她。

時晴皺眉,抬手掩鼻嫌棄地後退了半步,這男生長得眉清目秀,穿著印花體恤和休閑短褲,男生臉頰緋紅,眼神迷離,身上的酒氣可以熏倒一頭牛。

“你沒事吧?”

時晴關心地問了一句,她猜測這如果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員,那應該就是附近的居民。

這人顯然還是個大學生模樣,臉上顯露著稚氣未脫的囂張。

“美女,我在酒吧就注意到你了,讀幾年級啊?陪哥哥玩玩唄。”

男生笑著伸手去撫她的臉頰,不料被時晴偏頭避開了。

時晴:“你多大呀?認錯人了吧,姐可不是中學生。”

“我二十了,你呢?十七吧?”

男生說著又趔趄地靠近她兩步,時晴也隨著他的節奏後退了相應步數,警惕地與他保持距離。

這會兒已經過了十點,所以小路上發生的情景也完全同步到了鍾朗的腦子裏,鍾朗感受不到時晴的害怕,但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和擔憂。

如果他現在出去找時晴,那找到之後說什麽借口呢?

鍾朗一邊想著一邊麻利地套上了墨藍色西裝外套,然後奪門而出。

時晴冷漠地盯著眼前醉醺醺的小夥子:“姐姐二十四了,你現在喝醉了,把手機給我我給你家裏人或者你朋友打電話。”

她試探地朝小夥子伸出手,身子如同拉滿弓的弦。

小夥子微微眯眼,唇角流出不懷好意的微笑,時晴內心咯噔一下,眨眼間小夥子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前用力把她往懷裏拽。

時晴預想到他可能會不聽話,但小夥子動作太快,她在身體被帶動時隻夠抬腿踢中他的小腿。

小夥子吃痛,攥緊時晴手腕的力量就更緊了。

時晴怒目仰視著她,咬牙威脅:“放開我,否則我就喊人了。”

“嗬,你喊呀,喊大聲點,看有沒有人理你。”

小夥子揚了揚下巴,神情飄飄然。

時晴奮力掙脫,又抬腳狠狠踩了下小夥子的腳背。

小夥子穿著有後跟的涼拖鞋,再次吃痛後忙跳腳往旁邊挪,他雙手使勁鉗製住時晴的胳膊,欲將她往酒吧的方向拖。

時晴憋得滿臉通紅,正當她氣沉丹田快要中氣十足地喊人時,一道影子從她身旁閃過,來人意識清醒,朝準小夥子的左臉,狠狠地砸下一拳。

可能是他用勁太大,也可能是小夥子太醉,小夥子即刻就鬆了力,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小路上,幾秒鍾後竟開始打呼。

“……”

比起關注醉漢,時晴沒想到鍾朗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幫她解了圍。

她感激的話在嘴邊還沒說出口,鍾朗就不大自在地擺擺手:“不用謝,我隻是散步路過。”

時晴驚訝地微微張嘴:

“這麽晚了還出來散步?”

鍾朗挑眉輕笑,雙手插兜看向她時舔了下唇瓣:“你這麽晚了,不也在外麵嗎?”

時晴隨意指了指酒吧的方向:“我是因為剛在那邊酒吧喝了點酒。”

鍾朗:“一個人?”

時晴淡笑,並偏頭向左右看了看:“不明顯嗎?”

鍾朗垂眸錯開她的眼神,腦海裏時晴的感受比較無所謂,他用下頜指了指醉漢:“他怎麽辦?”

時晴聳肩思忖了小會兒,她剛想說出法子,就看到鍾朗已經在打電話。

鍾朗撥通了集團裏行政總監的手機:“喂,Peter,這裏有個醉漢倒在F幢後麵的小路上,你給酒店的人聯係一下,讓他們處理。”

與行政總監溝通完畢後,鍾朗把手機揣回兜裏,歪頭邀請時晴:“雖然很晚了,但我還是想請你喝一杯,行嗎?”

時晴一方麵詫異鍾朗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一方麵也想著找個地方喝一杯,而顯然鍾朗又猜中了她的心思。

“行。”

兩人走到家常菜館旁邊的水吧,時晴本來想要瓶啤酒,可鍾朗卻又搶在她開口前為她點了一杯熱牛奶,自己則點了一杯蘇打水。

時晴忍不住腹誹:果然總裁都霸道。

鍾朗趕緊解釋:“我可不是霸道才給你點熱牛奶,而是你身上酒氣太重,所以才點牛奶給你暖暖胃。”

好像……還挺體貼?

時晴不好意思地低頭,沒想到鍾朗忽然這麽、這麽懂得關心人,而且還挺懂她的心思。

鍾朗偏頭偷笑,視線不自在地水吧裏掃視了一圈,水吧裏這會兒人不多,安靜的氛圍裏流淌著令人舒服鬆弛的輕音樂。

服務員很快端上來一杯熱牛奶和一杯蘇打水,時晴喝了小口濃鬱的牛奶,鼓起勇氣對鍾朗說:“朗總,我有事情想問你。”

鍾朗前一秒並沒從她思想裏覺察到她會問問題,可見她是情急之下突然開口。

“是你微信裏問的事情嗎?”

鍾朗猜測,但即刻他便發覺到他猜錯了。

時晴:“不是,是關於我的小說和你之間的問題,這麽久了,你找到原因了嗎?”

鍾朗略感口幹舌燥,舉杯喝了口蘇打水,順便暫且將視線落在別處。

未幾,他失望地搖頭:“沒有。”

時晴著急地掰弄著手指:“這中間肯定有什麽必然聯係,可是我也不清楚,但我現在非常想要找到你們之間的關係,這對我很重要。”

她渴求地望著鍾朗,杏眸裏倒映著水吧微弱的燈光。

“我明白。”鍾朗眼神堅定,“因為你很想堅持寫小說,但你的小說會影響到我的工作生活,所以你不得不放棄,我、我真的非常感激你這麽善解人意。”

時晴皮笑肉不笑地揚了揚嘴角,心尖湧上一縷苦澀。

鍾朗專心致誌地注視著她:“時晴,除了你以外,我從來沒在任何人麵前出糗過,我之前對你不太友好,你為什麽沒把我的糗事報複性地宣傳出去?”

時晴突然覺得他蠻幼稚:“宣揚出去又怎樣?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幹?而且我才沒那麽八婆呢!”

鍾朗想了想:“或許我是有點幼稚,但那樣做的話,你會得到短暫的報複性快感啊。”

時晴端杯喝牛奶:“朗總,你也說是短暫的吖,‘短暫’的快感有意義嗎?而且之前你就清楚我隻敢在虛幻世界裏報複別人。”

她斜睨了他一眼,輕輕擱下牛奶杯。

鍾朗知道她半開玩笑,斟酌了小會兒湊近她,水吧裏冰藍燈光灑在他的臉上,曖昧氣氛愈加濃厚。

“時晴,不管怎麽樣,我想告訴你,我對你有了點興趣。”

他老實告白後心髒便不消停地狂跳。

時晴的表情和身子都瞬間僵硬,腦子有點懵:“你想追我?”

唐糖、白小小還有周然的八卦笑臉在她腦海裏旋轉。

鍾朗耿直地點頭“嗯”了一聲,接著說:“很多人都看出來了,他們應該都和你提起過吧?”

時晴:“……”

她抱著牛奶杯喝掉一大口,又抽出兩張餐巾紙擦嘴,呼出口濁氣冷靜問他:“為什麽?你為什麽會對我感興趣?”

鍾朗一時也答不上來,咬了下唇瓣試探著回答:“大概是從你身上我看見了太多不一樣的東西吧?”

“比如貧窮?”

時晴的脫口反問讓氣氛從曖昧轉變到尷尬,她刹那明白了鍾朗的意思,鍾朗對她的好感就和小說裏的戲劇性情節差不多,富二代吃膩了山珍海味就會想嚐嚐路邊攤大排檔,而王子都懷有一顆拯救灰姑娘的浪漫之心。

不過,童話故事之所以是童話故事是因為浪漫適可而止,因為一旦灰姑娘變成了公主甚至皇後,王子就會慢慢興趣索然。

時晴正琢磨著怎麽合適地向鍾朗表達看法,隻見鍾朗牽強地苦笑了一下,他端起蘇打水杯,眉頭緊緊皺著:“或許我應該點一杯酒,而不是點這杯水。時晴,你心裏怎麽想的……我都清楚,我不是沒讀過童話、沒看過電影,但我不認為我對你的好感像你所想的那麽膚淺……”

時晴登時無言,她甚至不明白鍾朗是否真的猜中了她的內心,隻能怔怔地看著他。

鍾朗滔滔不絕地說:“你身上的確有吸引我的特質,或許那會讓你敏感地覺得和童話故事撞了梗,可每個人總會有原因才會被異性吸引,比如容貌?氣質?金錢?以上所述是否會讓你敏感地覺得和現實婚姻撞了梗呢?可能哪天就遭到背叛?愛上一個人的原因多種多樣,我更看重對你的感覺,而不是你以為的我對‘你們’那類女孩的感覺。”

他說完將剩下的蘇打水飲盡,然後擱下水杯,起身先時晴離開了酒吧。

當鍾朗從她身邊走過時,時晴的心髒即刻感覺好像缺了一塊,雖然以前從不覺得心裏被塞得滿滿當當,而這會兒卻明確地感到空落落的。

時晴回到房間時,白小小個沒良心的已經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洗漱,腦海裏循環飄**著鍾朗的話。

這算什麽?

一篇小說引發的……糾葛?

將近中午,時晴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扭頭發現白小小不見了,她的**鋪展得整整齊齊,大概是和其他同事有約。

時晴拿過手機想看時間,但剛解鎖屏幕就現出一條未讀微信。

肯定又是唐糖!

她點開微信怔住了,居然是鍾朗。

“下午一起去農莊摘獼猴桃吧,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唐糖和周然,你會去吧?”

時晴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認真想了想回複:“幾點鍾?哪裏等?”

陽光溫煦,時晴脫掉了昨天的嫩黃色針織衫,隻著了米白色亞麻中袖襯衫和七分淺色牛仔褲搭配老爹鞋。

鍾朗等人在昨晚的水吧門口坐等,他穿著淺藍色襯衫和白色西褲,肩上披了一件白色桃尖領毛衣。

唐糖則一套酒紅色運動休閑裝,頭上頂著蓬鬆的馬尾,整體形象青春靚麗;周然穿著與唐糖那身款式相近的深藍色運動裝,顯然緊緊跟隨女神的時尚步伐。

鍾朗見時晴走近,故作輕鬆地放下咖啡杯,唐糖第一個站起來迎上去,雙眸blingbling地閃著光,衝時晴擠眉弄眼後,臉頰湊到她耳邊輕聲炫耀:“我早就說朗總想追你,猜得沒錯吧?”

時晴略窘地咬了下嘴唇,斜眼看向鍾朗時有些無奈,鍾朗輕輕笑著別開了她的目光。

“這點確定後,一切就都想通了,之前朗總的那些騷操作更是順理成章。”

唐糖挽著時晴的手臂,嘴不停地繼續說:“仔細回憶一下,我們朗總的追求手段還真是新穎呢。”

時晴唇角抽了抽,不做理會地走向鍾朗,鍾朗麵無表情地起身,雙手有些不太自然地插兜:

“我讓酒店準備了四輛自行車,你會騎吧?”

如果是寫小說,時晴肯定會讓女主角搖頭,但現實是她使勁點頭,錯過了一次感受浪漫單車戀人的機會。

周然和唐糖騎車在前帶路,時晴和鍾朗在後麵騎車並行,她發現一旦鍾朗在場,周然就會收斂很多,插科打諢的話基本上是聽不見了。

農莊比楓葉林和酒吧還要遠一些,昨天已有不少同事來過,這裏風景極美,目光所及之處滿是清新的綠意,西風拂過夾帶甜絲絲的果香。

眼下正是獼猴桃成熟的時節。

有的同事遠遠看見鍾朗等人,高高舉手和他們打招呼,不過同事們不大敢直呼“朗總”,而是大聲叫著唐糖的名字。

唐糖也衝他們揮了揮手,鍾朗的目光紆尊降貴地瞥了那些人一眼,然後看向身旁的時晴:

“一起摘獼猴桃嗎?”

他雖然麵色比較冷,但時晴能聽出他語氣裏的熱切。

“嗯。”

時晴衝他笑著點了點頭,她心情很好,笑容裏仿佛染了秋日的溫柔,唇角明媚柔情的弧度晃了鍾朗的眼。

鍾朗收回眼神衝周然點頭示意,周然意會,找到瓜棚下閉眸淺睡的農夫說明情況,農夫半眯著眼慵懶地看向他們,然後隨手遞給他們四個果籃。

唐糖拿到果籃有些興奮,衝鍾朗甜笑撒嬌:“朗總,是不是想摘多少都行啊?”

鍾朗垂眸點了下頭,唐糖立刻拎著果籃,歡快地跑進獼猴桃果林。

周然咽了口唾沫,期許地望著鍾朗:“朗總,那我……”

鍾朗蹙眉打斷他:“你也去吧。”

周然聽到這話,心情馬上就飛起來了,小跑跟上唐糖。

鍾朗望著他雀躍的背影,幾不可查地笑出聲,但旋即又斂去笑意,大概是不想被下屬看見他這種類型的笑。

時晴提著果籃和他一起慢悠悠地走進果林,沒話找話地問:“朗總,你看得出來周然喜歡唐糖嗎?”

鍾朗點點頭,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們的方向:“很早就看出來了,小唐很漂亮,公司裏喜歡她的人不少。”

時晴沒想到鍾朗居然會關注這些,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你怎麽這麽清楚?”

鍾朗:“也不算很清楚,稍稍注意觀察就能發現。”

時晴走到一棵茂密的獼猴桃樹下邊認真挑選邊聊天:“那你覺得周然的機會大嗎?”

鍾朗聳肩搖頭:“這就不清楚了,我不喜歡揣測別人的關係和想法。”

他說到後半句時聲音心虛地弱了些,旋即將問題拋給時晴:“你覺得呢?以你的分析,周然機會大嗎?”

時晴摘下兩顆小巧精致的獼猴桃,拍了拍放進果籃裏,對著鍾朗撇嘴搖了搖頭。

鍾朗不明白她是“覺得周然機會不大”?還是“不清楚、不知道”的意思?

時晴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再將話題引到周然和唐糖身上,她帶著鍾朗穿梭在果林裏,絕大部分時間是談論獼猴桃相關,比如獼猴桃的學名獼猴梨、藤梨等,還有獼猴桃的栽培技術。

當她注意到始終與他們保持距離的同事眼神時,才情不自禁地聊起他們之間的問題。

“我們出現在這兒一起摘獼猴桃,緋聞恐怕更說不清了。”

鍾朗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我從不在乎他們的看法。”

時晴似笑非笑,繼續摘著獼猴桃,鍾朗仍舊跟在她後麵。

“你可以不用在意他們的看法,但是我不行。”

時晴想到同事們的竊竊私語和眼神,有點心煩地呼出口濁氣。

鍾朗:“緋聞這種事,越解釋可能會越亂,你越想澄清的時候,別人反而會更加信以為真。”

時晴讚同地頷首,仰頭看向他:“那你有什麽辦法?”

鍾朗煞有介事地回答:“坐實了緋聞,他們就懶得討論了。”

時晴無語:“…….”

他卻別開視線看向其他地方,往回找補:“這也算一個辦法,我說說而已。”

這天下午很快過去,周然和唐糖的果籃都收獲滿滿,時晴精挑細選了半籃子,鍾朗隻隨手摘了幾個,他大多數時候隻顧跟在時晴身邊聊天。

員工負責玩樂,老板負責買單,當天下午所有同事的獼猴桃錢全記在了鍾朗的賬上。

在鍾朗的授意下,唐糖和周然懂事地先行一步,將他倆拋在身後,時晴把用編織袋裝好的獼猴桃放在自行車前麵的車筐裏,然後和鍾朗一起推著自行車,迎著夕陽殘照慢慢往回走。

走在充滿田園風情的石板路上,路人除了心情輕鬆愉快以外,還容易浮想聯翩。

時晴不禁笑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的小說‘分手’?”

鍾朗:“啊?”

她又抿了抿唇解釋:“就是……你什麽時候才能和我的小說斷了聯係?昨晚已經說過了,這對我很重要。”

鍾朗:“我懂,我會努力找到其中的原因,給你一個交代。”

“怎麽努力?你有辦法了嗎?”

“沒有,但我會盡快。”

“……”

時晴摘回的獼猴桃大大滿足了白小小這個貪吃鬼。

晚飯後,她就一直坐在床邊的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剝獼猴桃,下午時晴和鍾朗共同出現在獼猴桃果林的照片被上傳到一個公司八卦群裏,白小小和時晴都在那個微信群裏麵。

有不少平時與時晴關係不錯的同事都在群裏艾特她求回應,不過時晴全然當作沒看見。

所以,白小小也不大敢觸她的逆鱗,吃著她摘的獼猴桃還提她回避的問題,肯定會被她翻白眼。

稍晚些時候,兩人坐在露台的竹藤沙發上,浪漫地邊喝紅酒邊賞星星。

這是在Charming tree度假村的最後一晚,她們才想起從來沒有好好仰望星空。

時晴和白小小頭上都套了一個天藍色的蝴蝶結發帶,兩人穿著寬鬆睡衣,蜷縮在沙發上碰了碰紅酒杯。

白小小:“晴哥,你還記得有年的高考作文就是‘腳踏實地與仰望星空’嗎?”

時晴淺嚐了口紅酒:“當然記得,不過不是我那年的高考。”

“回首往事,點點滴滴真是心酸得催淚呀。”白小小抬頭望著一閃一閃的星星,“晴哥,往事不可追,那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嗎?”

Charming tree的工業汙染不及城裏嚴重,夜幕勉強保持著純淨清澈,在城裏隻能看見幾顆星星,但在這裏至少可以看見十幾二十顆,夜色也變得更加寥廓。

時晴搖著酒杯裏的紅酒,深吸一口氣:“本來有打算,但現在沒了,隻剩下得過且過。”

鍾朗與她仰望著同一片星空,手裏也握著一隻紅酒杯,他完全能體會時晴的心情,並且很想鼓勵時晴繼續她的夢想,可這樣就必須得先坦白與他每晚十點有聯係的不是小說,而是時晴。

對此,他還沒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職業規劃嗎?原來準備辭職跳槽?現在不準備跳了?”

白小小不自覺地聯想到會和鍾朗有關,眼神流露出幾分看好戲的狡黠。

時晴聽到她這麽問,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鍾朗:“那倒不是,和朗總無關。”

鍾朗雖然知道她心裏的真實想法,但聽到她說出與自己無關的話,心情還是會稍稍失落。

白小小含著口紅酒還沒咽下,偏頭驚訝地看著時晴:“嗯?”

時晴撫額,抬腿踢了一下她的屁股:“你腦子裏別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好吧?除了**,你那裏還能裝什麽?”

白小小摸了摸被踢的部位,放下酒杯衝時晴胳肢窩撓去。

為避免紅酒灑得到處都是,時晴也趕緊把酒杯擱到一邊兒,迎上白小小。

白小小:“人家現在還沒男朋友,想想又怎麽了?”

她的動作又快又準,惹得時晴隻有“咯咯”笑的份兒。

時晴邊笑邊伸手擋住她:“你上次在酒吧勾搭的那個帥哥呢?”

白小小:“哎呀,你存心笑話我是吧?那個帥哥就隻是露水情緣罷了,我和他沒緣分,連聯係方式都沒留一個。”

時晴:“可惜了啊,你沒把握住機會。”

白小小聽到她的調侃更加精神百倍:“晴哥,你還嘴硬呢,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讓你知道我‘撓胳肢窩’神功的厲害。”

鍾朗是被這場姐妹打鬧殃及的池魚,他窩在躺椅上也笑得停不下來,而且事先因為沒學著時晴放下酒杯,現在紅酒灑在他的純棉睡衣上到處都是。

偏偏更不巧的是,這會兒居然還有人敲門。

鍾朗抑製不住笑聲走到門前,打開門發現外麵站的是他的副總裁王策。

這麽晚如果是來找他聊公事,那時候可就太不巧了,鍾朗想著眼角裏已經笑出了淚花。

王策四十多歲,算是集團的元老級人物,晴空集團上任總裁把他安置在副總裁的位置,並且還手握財政大權分管集團財務,就是為了讓他協助鍾朗。

王策樣貌氣質成熟,頭發沒有禿頂的先兆,臉部輪廓立體堅毅,而且西裝筆挺,算得上是個帥大叔。

“Tim,你怎麽回事?笑成這樣?該不會是我的什麽行為令你發笑吧?”

“Uncle請進,”鍾朗讓開容一人走進的空間,急忙揮手解釋,“沒有,沒有,就剛剛在手機上看到個段子挺搞笑。”

“是嗎?”

王策將信將疑,走到客廳不見外地拿起茶幾上的紅酒瓶兀自倒了一杯:“你怎麽可能會看段子?而且在我的記憶裏,你似乎從來沒有這種狀態,你今晚笑得未免太放肆了吧?”

“對不起。”鍾朗盡力想抹平唇角,可惜無濟於事,左手還不由自主地捧腹,右手試圖揩去眼角的淚花。

他快步走到沙發處,坐在王策旁邊:“Uncle,你這時候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王策品嚐著紅酒,眼角流出的精光慢悠悠地轉到他臉上:“不是什麽要緊事,我隻是想向你求證公司那件關於你的八卦。”

王策勾唇輕笑,可鍾朗的捧腹大笑讓他一度懷疑進錯了門或者講錯了話,臉皮不自然地抽了抽。

時晴實在沒力氣了,舉手投降求饒:“行了行了,小小,我不來了,我認輸,對不起對不起,你就饒了我吧,我嗓子都啞了,快笑斷氣了。”

白小小心滿意足地收手。

王策看著鍾朗皺眉,不解地笑問:“Tim,到底怎麽了,感覺今天有點反常啊!”

鍾朗抱歉地皮笑肉不笑,十分後悔給王策開門。

鍾朗一心二用地提了提唇角:“Uncle,你還說我今晚不同尋常,你又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

他終於有時間處理被弄髒的睡衣,便起身走向衛生間,習以為常地把王策扔在了客廳。

王策點了點頭,覺得此時此刻的鍾朗又莫名其妙地恢複正常了。

鍾朗脫下睡衣衝澡,熱水淌過身體的舒適被分散,腦海裏全是時晴那邊的感受……

他幾乎和時晴同一時間進衛生間,但幸好時晴沒再在這段時間洗澡,她隻是和衣躺在冰涼浴缸裏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