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晴邊一口口抿著酒杯,邊無聊地玩著手機掃雷。

突然,右肩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她一個激靈回頭,竟然……還真是鍾朗。

鍾朗麵色不善,臉皮緊緊繃著,語氣凶巴巴:“別玩掃雷了,你的智商又不夠用,走,我送你回家。”

他歪了下頭,拉過時晴的手腕往外走。

時晴有點迷糊,空出的一隻手忙把手機揣進小方包裏,另一隻手企圖掙脫鍾朗:“今天是菜菜生日,怎麽可以不告而別呢?我得給她說一聲。”

她身子有些搖搖晃晃地看向舞池,但舞池人太多了,而且嘈雜的音響嚴重影響她的判斷。

“發微信說吧,先離開這裏。”

鍾朗仍然緊緊拽著她的手腕步履不停,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

白小小和帥哥分手後剛要走回吧台就瞧見了這麽一幕,她的八卦臉瞬間被震驚,忙找到同在舞池裏的蔡佩蘭,抓著她的手臂、扭正她的姿勢,指向鍾朗和時晴:“菜菜,你看,時晴真人不露相啊,你看你看,都牽手了還不承認。”

蔡佩蘭眨了兩下眼定睛看向兩人手的位置,搖搖頭解釋:“沒有牽手,拉的是手腕。”

緊接著,她又話鋒一轉:“不過,這麽晚朗總還來酒吧接她,這關係肯定不一般。”

白小小撫著下巴一個勁兒地點頭:“咱們公司的重磅八卦呀,總算被我親眼見著了。”

走出酒吧,外麵空氣清新,清冽的涼風迎麵撲來,散去了時晴身上的些許酒氣,她的腦子稍微更清醒了點:“朗總,這麽晚你來接我幹什麽?找我有事嗎?”

她紅著臉打了個哈欠,酒吧太吵睡不著,一出來睡意就上頭了。

鍾朗繼續牽著她的手腕來到路邊,打開後座車門將她按著頭塞了進去,然後繞到另一邊躬身鑽進車裏。

司機小張抬頭看了眼後視鏡裏的昏昏欲睡的時晴:“朗總,現在去哪兒?”

鍾朗輕輕撫弄著手腕微微露出袖口的淺藍色襯衣:“雅亭公寓。”

座駕發動,他打開扶手箱蓋拿出一瓶冰凍汽水,喝了一口後偏頭看向時晴,時晴這會兒正大大咧咧地蜷在座位上閉眼休息。

鍾朗無語地努了下嘴,手上喝汽水的動作頓了頓,他本想和時晴聊一聊,誰知道時晴一上車就直接睡著了。

不過,睡著了也好,至少不用強行占據他的腦子了。

鍾朗輕鬆地呼出一口濁氣,他擱下汽水,吩咐司機拿過一條毛毯,然後隨手扔在了時晴身上,接著便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戴上金絲框平光眼鏡,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

“朗總,到了。”

小張將車倒進露天停車場停穩,旋即提醒鍾朗。

鍾朗取下眼鏡、蓋上筆記本,下車關門一氣嗬成。

他走到車子另一邊打開車門,時晴坐在座位上毫無反應,她呼吸均勻睡得挺沉。

小張解開安全帶預備下車:“朗總,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就在這裏等我。”

鍾朗搖頭,修長好看的手無奈地推了推時晴的肩膀:“喂,你醒醒,把你送到家了,快下車。”

時晴砸吧了幾下嘴,雙眸依舊緊緊闔著。

鍾朗舌尖無奈地抵了會兒後牙槽,回頭看了眼天際深沉的夜幕,再次彎腰搖了搖她的胳膊:“時晴、時晴,醒醒、快醒醒,到家了。”

時晴麵頰緋紅,無意識地抬手撥掉他的手。

鍾朗想了想,幹脆又從扶手箱蓋裏拿出冷凍汽水,將汽水瓶貼在時晴的左臉頰。

時晴果然被冰冷凍醒了,她打了一個寒噤睜開眼:“你幹嘛?”

“你到家了。”

鍾朗將手裏的汽水塞進她懷裏。

“哦。”

被酒精麻醉過後的時晴反應慢了半拍,動作略遲鈍地下車,手裏提著鍾朗剛才送她的汽水。

鍾朗“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手臂按在車頂上目送時晴有些趔趄緩慢的步伐。

“喂,你一個人行嗎?”

他終於有些擔心地開口。

“行、行的。”

時晴沒有回頭,舉著汽水衝他揮了揮手,示意“拜拜”。

好久沒有過喝醉酒吹風的感覺了,時晴突然有點懷念曾經的肆無忌憚,可畢業之後一切行動都變得小心翼翼乃至畏首畏尾。

她走得很慢,嗅著風裏醉人的香氣,望向被樓房阻礙了視線的夜空……忽然,右胳膊被人不溫柔地拽住了。

時晴驚訝回頭,聲音含糊嗔怪:“朗總,你幹什麽?”

“你動作遲緩、醉得不輕,我送你上去,免得半途遭遇不測。”

鍾朗錯開她似乎蒙著水汽的眼神,目不斜視地朝前走,但步調盡量配合著時晴這醉人的節奏,讓她不至於有種被拖死狗的錯覺。

他右手拽著時晴的右胳膊,左手攬著她的左胳膊,將她謹慎地護在臂彎裏,一步步地慢慢挪進樓廳、走進電梯。

鍾朗按下8樓按鈕,在電梯逼仄的空間裏,時晴身上的酒氣更是囂張地橫衝直撞。

時晴望著電梯鋼板門裏兩人的形象,她軟綿綿地靠在鍾朗身上,鍾朗身姿挺拔氣場高冷,與她不雅的通紅臉色大相徑庭,她盡力想直起身子,但渾身使不上勁兒。

“我還沒有給菜菜發微信,她會生氣的。”

時晴緊張地打開小方包摸索著手機。

鍾朗垂眼看著她的動作,平靜地實誠回答:“你的手機沒有響過,人家或許根本就不知道你提前離開了。”

“……”

時晴尷尬地拿出手,重新蓋上小方包。

電梯停在8樓,鍾朗扶著她走出,暖黃的光線鋪滿了過道,時晴抬手推了下他的胳膊,醉醺醺地單獨走了兩步:“謝謝你,你回去吧,不用擔心我了。”

眼看她要撞牆,鍾朗又幾不可查地歎了口氣,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我送你進屋吧。”

這句話的理解在網絡上被翻譯成了千言萬語,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不懷好意的解讀,類似於把“我能上去喝杯茶嗎”等同“我今晚能留宿嗎”。

所以此話一出,鍾朗就覺察到丁點曖昧的不妙,但他以為時晴此刻耳朵不好使,應該不會想那麽多。

時晴在他的攙扶下摸出鑰匙,著急地對了半天才對準鎖眼,然後插進去往右一旋,門便開了。

鍾朗扶著她進門,可她卻一手握住門框,身子堵在了門縫裏,推開房門待身子完全擠進去後就順手“砰”的一聲關上門。

“……”

這門關得猝不及防,差點撞斷鍾朗的鼻梁。

他條件反射地抬手摸著鼻子後退半步,料想剛才那句無意的好心肯定是被誤會了。

時晴後背抵著門,雙腿伸直癱坐在地上,雖然她很有自知之明,確定鍾朗不可能對她有非分之想,但把一個不熟悉的男人引進屋還是令她有點後怕,請神容易送神難,誰知道鍾朗會不會像上次那樣賴著不走?

她坐在地上歇息了大概十分鍾,打開手裏的汽水喝了一大半,接著才後知後覺地撐著門板起身,拖著虛浮的腳步走近沙發,然後重心下落,身子狠狠地砸上去。

沙發很軟很舒服,時晴趴在沙發上,摸出手機後將小方包囫圇取下扔到一邊,隨即給菜菜發送了抱歉微信。

沒想到不到一分鍾菜菜就回複了她:“沒關係,我們都看見朗總來接你了。”

時晴霎時感到禍從天降,鍾朗就是那個“禍”,她直覺兩人的關係這次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對了,他為什麽要來接我?”

她頭疼地用手掌撐著腦門,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自言自語,最後就保持這麽個姿勢睡到了天亮。

醉酒加睡覺姿勢怪異,時晴第二天起床不僅頭暈腦脹而且還渾身酸痛,她姿勢僵硬地走進財務部辦公區,感到同事們看她的眼神有幾分不同尋常,正當她甩甩頭以為腦子糊塗想太多時,隔壁辦公桌男同事破天荒地起身,殷勤地問她:“晴格格,我現在要去泡咖啡,需要幫你泡一杯嗎?”

時晴受寵若驚,忙按住自個兒的黑色條紋馬克杯:“不用不用,謝謝你。”

她坐下後機械地打開電腦,更加確信昨晚鍾朗接她的事情果然被誤會了。

“晴哥,別裝了。”

白小小陰魂不散地扒在她的辦公桌擋板。

時晴瞧了一眼她賤兮兮的笑容,抬頭揉著脖頸,有意顧左右而言他:“沒裝,昨晚沒睡好,今天全身都痛,不想回答任何問題,也受不了你們的八卦笑容和眼神。”

她佯裝專心盯著電腦桌麵,全身散發著“旁人勿擾”的冰冷氣場。

白小小又用食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喂,晴哥,生氣了?”

“你們隻要不去亂想關於我那些子虛烏有的事兒,那我就不生氣。”

時晴語氣硬邦邦地回答。

白小小低頭湊近她臉邊,小聲打聽:“可我昨晚和菜菜都看到了,朗總親自來酒吧接你。”

時晴無語地舔了下唇瓣,甩開鼠標,往後靠在了旋轉椅背上,糟心地注視著白小小:“我和朗總之間是有些事,但這些事不是你們胡思亂想的桃色新聞。”

白小小睜大了眼睛,求知欲愈發旺盛:“那……是什麽?”

時晴錯開她亮晶晶的目光:“我不方便說,你要真想知道,就自己去問朗總吧。”

“切。”

白小小隻好灰溜溜地走開。

時晴雙手交握,手肘撐在桌麵,額頭抵在右手虎口處,忍不住腹誹:昨晚他到底找我什麽事?

時晴想著就拿出手機準備發微信,但轉念又記起昨晚麻煩過人家後還把人家拒之門外的行為……算了,等他找上門再說吧。

公司今天下午兩點要召開中高層會議,蔡佩蘭要求下屬們盡快把相關財務信息整合之後打印出來交到她辦公室,並且還要向她的郵箱裏發送一份備份。

時晴直到中午快下班時才將備份發送到蔡佩蘭郵箱,然後又急匆匆將資料打印出來送過去。

蔡佩蘭的辦公室裏彌漫著柑橘空氣清新劑的香氣,這種格調氛圍與她昨晚在酒吧的熱情女郎形象格格不入。

“蔡經理,您要的資料我放這兒了,然後備份我剛也發送到了您郵箱,您注意查收。”

時晴規矩地放下那份資料,剛要轉身時,蔡佩蘭的聲音又鑽進她的耳朵,語氣不算嚴厲,但內容卻發人深省:“晴,公司的用人原則從來不會是‘任人唯親’,我也不會因為你和誰誰誰關係好就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是犯了錯,我依舊會給你指出來,依舊會罵你,你明白嗎?”

時晴牽強地提了提唇角:“我明白,那蔡經理……我先下去了。”

蔡佩蘭這才點頭,同意她離開。

唐糖約了時晴在公司樓下的輕食店用午餐。

中午這時候正是飯點,店裏人滿為患、熱鬧非凡,時晴和唐糖坐在緊靠櫥窗的兩人座,唐糖喝了口玉米牛奶,撫額抱怨:“今天下午要開會,昨晚我給朗總發過去的材料他今早還在看,完全不是他以前的工作效率,然後看完又讓我和周然大改,而且時間緊迫中午之前必須返給他,可那會兒我們距離中午不到兩個小時,真的快瘋了。”

時晴心不在焉地聽她抱怨,不禁聯想到蔡佩蘭的話,她煩悶地用塑料小叉叉下一小塊芒果慕斯放進嘴裏:“日常想辭職。”

“朗總對我還不錯,上次我出賣了他,他也沒計較,除非他開除我,否則我不會辭職。”

唐糖立馬改掉上一秒的不爽,拿起一根薯條邊吃邊表忠心。

時晴習慣性地附和點頭,小心拾掇著麵前的漢堡包裝紙。

唐糖認真覷著她的反應,用端著玉米牛奶的手碰了碰她的小手臂:“對了,雖然我今上午很忙,但去衛生間的時候還是聽到了一耳朵重磅八卦,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時晴剛咬下一口漢堡包,聽到這問題後臉頰立即發酸,一愣一愣地看著唐糖。

唐糖一本正經地笑答:“他們說昨晚朗總去酒吧接你了!我敢打賭,現在全公司的人都在臆想你們之間有貓膩。”

時晴脫口而出:“那你呢?”

唐糖怔了怔:“我?說實話,如果我是他們,肯定也會這麽想,畢竟之前我已經這麽想過了。但現在嘛,我越來越搞不懂我的老板了,昨晚估計就是因為去酒吧接你,所以今上午才會還在忙著看文件,你比他工作還重要,你說這意味著什麽?”

時晴嘴裏停止了咀嚼,疑惑地蹙眉:“意味著……他腦子真的不清楚?”

“噗。”唐糖差點把剛喝的那口玉米牛奶噴出來,恨鐵不成鋼地糾正,“意味著他想追你啊!”

這回輪到時晴險些噴出滿嘴炸雞肉渣。

鍾朗想追她?

這個問題在時晴不知道是她那篇小說搞鬼時也曾這麽想過,但而今吃一塹長一智,她才不會再那麽自作多情地瞎猜呢,仔細想想昨晚的事,鍾朗找她可能是因為發現了小說的秘密。

時晴坐在工位上發呆,謹慎地東張西望一番後滑開手機,然後飛快點開微信裏鍾朗的頭像,他的頭像是一張黑白分明的影子照片,從輪廓看是一個男人,但不清楚那個男人是誰。

“朗總,多謝你昨晚送我回家。”

時晴糾結地刪刪減減,重複檢查了好幾遍,確定用詞嚴謹且不會被誤會後才點擊了“發送”按鈕。

她的計劃是先道謝,然後等鍾朗回複後再繼續細問。

然而,鍾朗沒理她。

白小小又偷閑來到她身邊晃**,她站在時晴身邊,尊臀抵著桌沿,雙臂抱胸低頭聊天:“獨孤喪偶這個會開得挺長的啊,也不知道又會不會加重我們的工作業務,祈禱她的會後指示不要太嚴苛。”

“誰知道呢。”

時晴捏著手機在桌麵上翻跟鬥,手機屏幕一直沒有新微信彈出來,她想可能和鍾朗在開會有關係。

“喂,喝咖啡嗎?一起啊。”

白小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杯子。

“好吧。”

時晴沒做多想,起身端著咖啡杯往茶水間去,白小小也連忙回去拿上瓷杯跟緊她。

兩人來到茶水間才發現這裏的咖啡豆用完了。

白小小做作地歎氣:“哎呀,太不巧了,我們去樓上吧?”

時晴明知白小小懷有其他小心思,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端著咖啡杯隨她進電梯,而且白小小還搶在她前麵按下了“18”樓。

為什麽一定要上樓而不是下樓?為什麽上樓就一定要上18樓?

白小小之心,路人皆知。

時晴假裝懵懂地跟著她走進18樓的茶水間,她以前幾乎不上18樓,因為對領導老師父母家長等權威性角色有與生俱來的敬畏感。

第一次被唐糖喊上來時,她感到18樓的空氣都比底下要緊致肅穆得多,而且氛圍更安靜,辦公環境也更高雅舒適。

在幹淨到反光的地磚上每走一步都得繃緊神經,她表麵上和平常並無二致,但內心卻時刻保持小心翼翼害怕會出糗。

現在,她對這裏的空氣沒那麽計較,隻是心裏隱隱生出做賊心虛的感覺。

茶水間裏還有其他同事正圍坐在竹藤玻璃圓桌旁閑聊,當時晴和白小小走進後,她們的目光便迅速鎖定在時晴臉上,彼此擠眉弄眼地傳遞信息。

時晴:“……”

她故意背過身去,豎起耳朵偷聽她們說話,但聲音太小隻能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別的什麽也聽不清,隻恍惚聽見“時晴”、“朗總”等關鍵詞。

咖啡幾分鍾就煮好了,白小小服務周到地將蓄滿咖啡的瓷杯遞給時晴,這時外麵走廊變得嘈雜起來。

白小小衝她揚了揚下巴:“應該是散會了。”

時晴莫名感到尷尬:“所以呢?”

“呃……”白小小舔了舔唇瓣,“沒什麽,我也沒說什麽啊,我們走吧。”

兩人端著咖啡杯剛走到茶水間門口,鍾朗就和一群中高層領導走近,他西裝筆挺、走路帶風,仍然宛如一塊行走的人形立牌,麵容俊朗清秀卻不苟言笑,處處透著不近人情的高冷嚴厲。

時晴在和鍾朗產生交集之前,經常看到的他就是這個樣子,但那會兒她會情不自禁地垂眸避開視線,鍾朗也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

如今,鍾朗明顯一眼就看到她站在茶水間門口,並且不自覺地微微蹙了下眉,而時晴被他的目光攫取後便不敢再動彈了,臉龐不合時宜地飛上兩朵紅霞,比夏日天邊的火燒雲還要絢爛發燙。

就在鍾朗收回視線,快要與她擦肩而過時,時晴不知被誰推了一下後背,她驀地重心不穩往前撲去,而手中瓷杯裏的咖啡也非常不巧地潑灑在了鍾朗的西裝和鞋麵上。

鍾朗反應敏捷,第一時間握住了她端著咖啡杯的手腕,另一隻手抱住了她的細腰,謹防她摔倒。

時間和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時晴的腦海裏閃過一句萬年吐槽:這算什麽破偶像劇劇情啊?

鍾朗身後的其他領導均在呼吸一窒後麵麵相覷,幸虧唐糖的聲音打破了千鈞一發後的難堪局麵。

“朗總,你沒事吧?我馬上取幹淨衣服到辦公室。”

唐糖同情地看了眼時晴,緊急轉身離開。

周然及時遞上濕紙巾為鍾朗擦拭,鍾朗在時晴站穩後立即鬆開了她,可她還是能夠體會到被觸碰的手腕和纖腰部位生出的仿佛觸電般的灼熱酥麻。

白小小這會兒也站在了時晴旁邊,一麵小聲安慰一麵用紙巾替她擦手。

鍾朗回頭提醒看戲的領導:“散會了你們還站在這裏幹什麽?該幹嘛幹嘛去吧。”

領導們臨走時落在時晴臉上的眼神各種好奇,盯得她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待走廊上隻剩下他們幾個,連茶水間的同事也散幹淨後,鍾朗才挑了下眉,不解地問她:“我好像沒叫你來我辦公室吧?你怎麽上來了?”

一旁的白小小忍不住多想:辦公室?有情況。

時晴支吾地看向周然,發現周然抿唇憋著笑,她糾結地咬了下唇,對此真答不上來。

鍾朗將擦手用過的濕巾還給周然,合理猜測問:“不會是因為我沒回你微信,所以你才上來找我吧?”

周然、白小小情不自禁雙眸發亮:他倆互有微信?那情況大了呀!

“不不不不不,不是。”

時晴趕緊搖頭跟撥浪鼓似的,因為從周然的表情裏她讀出了太多,而她肯定此刻白小小絕對也是同款的神色。

兩人本來就沒有親密關係,這種不良緋聞還是不要像滾雪球那樣越滾越大的好,時晴理智地思考了片刻,接著回答:“我是上來找、找唐糖的。”

聽到與唐糖有關,周然敏感出聲:“Candy?”

鍾朗剜了他一眼,他立即閉嘴。

時晴破罐破摔地重重點頭:“對!”

鍾朗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聲音一如既往清潤:“你找她幹什麽?”

時晴隨口胡謅:“因為……她沒回我微信。”

鍾朗:“……”

“朗總,如果沒什麽吩咐,那我們就先走了,你的衣服……我非常抱歉。”

時晴說完後誠懇鞠躬,隨即挽著白小小的胳膊逃也似的溜了。

白小小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鍥而不舍:“你們有微信,他還和你說這麽多話,你們肯定有關係。”

時晴將白小小推進電梯,按下“16”樓按鍵:“但凡潑他一身咖啡的人是你,他也會和你說這麽多。”

白小小背靠電梯壁自信反駁:“不會,雖然我不會潑朗總咖啡,但我知道就算我潑了他咖啡,他也不會和我說這麽多,大不了問一句我直屬領導是誰,哪個部門的……而且你們還有微信,他昨晚還來酒吧接你。”

時晴歎了口氣,幹脆承認:“因為我們是朋友,但並非你們想象的男女朋友。”

白小小半眯著眼,目光狡黠:“我明白了,他想泡你。”

天哪,為什麽這種桃色緋聞會越解釋越亂呢?

人們對於八卦的想象力怎的無窮無盡嗎?

時晴回到工位,抱著隻剩下半杯的咖啡杯慢慢啜著,腦海裏情不自禁地反複回想剛在18樓的那一幕,既驚險又尷尬。

需要再道個歉嗎?或者賠償幹洗費用?

她想著又拿過手機點進微信,可手指在對話框上按了很久,最後猶豫著熄滅了屏幕光亮。

還是別打擾人家比較好,越打擾越惹人討厭,而且還更容易引起誤會。

時晴趕緊把手機放遠了些,拍拍臉頰,專心致誌投入工作。

鍾朗換上了一套紀梵希的米色西裝,並吩咐唐糖把脫下來的那套盡快拿去幹洗店。

等唐糖拎著西裝走出辦公室後,他若有所思地坐在黑色皮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有些迷茫地看著他與時晴的對話框,自言自語地吸了口氣:“時間隔了這麽久,應該不用回複了吧?而且她的感謝用的是句號,又不是問號,確實沒必要回複。”

他想了想便關閉對話框,仰頭閉眸靠在沙發靠背,昨晚腦海裏的畫麵告訴他,其實他與時晴的小說之間沒有聯係,與他有聯係的是時晴才對。

時晴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的思想活動通通會進入他的腦子,這種聯係莫名其妙得有些浪漫。

但究其原因,卻又無從查起,抱著一絲不明顯的私心,他並不打算現在將此情況告訴時晴。

晚上不用奮力碼字後,時晴的下班生活倒是豐富了不少,大多數時候陪唐糖看電影逛街吃飯,偶爾會隨帶搭上個周然,間接也拉近了她和周然的關係。

周然起初明顯和公司其他同事一樣,單純以為鍾朗在追時晴,但與時晴多相處一段時間後,他也覺得這種想法有點離譜。

因為作為一個正在追求女人的男人,他完全懂得此類男人擔驚受怕的患得患失心態,比如他恨不得24小時纏著唐糖,隨時隨地與她保持微信聯係,每天的早安晚安更是必備問候功課……

但這些泡妞的技巧攻略統統未在鍾朗身上體現。

難道是總裁把妹與凡夫俗子的策略有所不同?

日料餐廳裏,唐糖對他的心態和行為剖析得一語中的,她夾了一片三文魚放進嘴裏,言笑晏晏地告訴他:“周然,我並不覺得你的追求行為屬於正常範疇,你這純屬是‘舔狗’模式,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要不是因為我們是同事,恐怕你早就已經被我拉黑了。”

周然大概是第一次聽到唐糖這麽心直口快的拒絕,他驚訝得睜大了雙眼,表情十分無辜:

“Candy,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追你?你才會接受呢?”

唐糖喝了口梅子酒,眸裏閃著光:“我喜歡的男人不用追我,兩情相悅是最好的狀態,我不喜歡的男人追我也沒用,所以……周然,你還是別把心思放我身上了,浪費時間。”

周然失魂落魄地嚼著壽司,連坐在唐糖身邊默默吃土豆泥的時晴也能體會到氛圍急轉直下的尷尬。

過了一會兒,周然又糊裏糊塗地將話題轉回到時晴身上:“時晴,所以朗總真的在追你?隻是方式不同?”

“咳咳咳咳咳。”時晴被他的話嗆得偏頭連咳好幾聲,她胡亂擺手,“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我和朗總隻是普通朋友,你不要把所有男女關係都理解得那麽單一好嗎?”

周然求知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唐糖臉上,唐糖輕笑了聲,戲謔地看了眼時晴後對他說:

“沒事兒,我們等官宣。”

時晴:“……”

鍾朗穿著墨藍色真絲睡衣坐在床頭,筆記本電腦擱在大腿上,鬧鬧溫順地臥在他身邊,正無聊地搖著尾巴。

他修長勻稱的手指搭在鍵盤上,敲打了一段文字發送成功,原本的心無旁騖在晚上十點過後開始走神。

時晴舒服窩在沙發裏,茶幾上擱著一隻裝有三分之一紅酒的高腳杯,紅酒酒瓶放在一旁,她端起酒杯細細地抿了一小口:“味道一般般。”

此時電視機裏正在播放某大型戶外綜藝節目,當陽光帥氣的某男明星玩遊戲嘴對嘴喂食給某女明星時,時晴的心跳也霎時加快,感同身受得仿佛屏幕裏的粉紅泡泡溢出到外麵。

時晴隨手抱過布娃娃豬:“太羨慕了。”

鍾朗蓋下筆記本,將電腦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把鬧鬧抱進懷裏,一心二用地皺緊了眉頭:

“明知道是假的居然還能這麽興奮?”

鬧鬧眯眼舔著肉墊,對主人此時的狀態不屑一顧。

當綜藝節目進入廣告時間,時晴又拿著遙控器換到了一台音樂節目,節目裏剛好輪到她喜歡的某男歌手牽著女伴走上舞台,時晴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不僅隨著偶像小聲哼唱那耳熟能詳的歌曲,還一再被歌詞感動到深呼吸好幾次,順便不忘吐槽該女星假唱太明顯。

時晴撇嘴:“下次換個搭檔吧,真是給我家哥哥拖後腿。”

鬧鬧躺在鍾朗的懷裏,任其揉著肚子上的軟毛毛,鍾朗唇角勾著笑,不解地歪了歪頭:“哪裏能看出是假唱?很明顯嗎?為什麽女生會喜歡看這些無聊的節目?”

半小時後,時晴擱下酒杯,起身走向廚房,她的六個雞翅已經醃製了兩個小時。

鍾朗輕輕咽了口唾沫:“這麽晚還吃肉,作息太不健康,太不規律了。”

時晴當然不可能聽見鍾朗的批評,她兀自往鍋中放入冷水和蔥薑片,雞翅與冷水一同下鍋煮開,在浮沫比較多的時候關火撈出,用溫熱水一個個衝洗掉浮沫,再瀝幹。

為防止雞翅粘鍋,她先用薑片把平底鍋塗了一遍,然後用小火將雞翅煎至金黃,再倒入一聽可樂、一勺料酒、一勺老抽、兩勺生抽加半隻桂皮一個八角,燉至湯汁兒還剩一碗水的量時,時晴用筷子蘸取少量嚐了嚐鹹淡,緊接著加了少許鹽,再燉至湯汁收濃,基本所有的湯汁都裹在雞翅上後出鍋。

撲鼻的香氣刺激著她的味蕾和嗅覺,而同樣也刺激了鍾朗。

鍾朗立馬抱著鬧鬧走出臥室:“呂嬸,你會做可樂雞翅嗎?”

呂嬸正坐在沙發上做鞋墊,抬頭詫異地看向二樓的鍾朗,扶了扶臉上老花鏡鏡框:“會做……少爺,你是餓了嗎?”

“突然想吃了,你做幾個一會兒送我房間吧。”

呂嬸連忙放下鞋墊起身:“好、好的。”

時晴隻吃了一塊可樂雞翅,嚐了嚐鮮便放進了冰箱,打算剩下的拿去公司當明天的午餐。

臨睡前因為刷了會兒微博,時間不小心流逝得飛快,眨眼就快到淩晨一點了。

大概是晚上看了太多俊男靚女的互動,攪得時晴心思浮動,她滑動著手機微信的好友列表,當鍾朗的頭像映入她眼簾時,她的心跳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時晴聽見理智在告訴自己:偶像劇的故事是不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時晴快速劃拉了一下屏幕,將鍾朗的微信頭像撥走,但心緒並沒有因此平緩,可能夜深人靜確實容易胡思亂想。

她鬼使神差地又點進了鍾朗的頭像,然後快速發送了一句話:“朗總,我突然想起你好像還沒告訴我上次為什麽會去酒吧接我,是因為你發現關於我那篇小說的秘密了嗎?”

鍾朗還在工作,筆記本旁邊的手機屏幕閃了下,他拿起來點開,沒想到會是時晴找他,腦子裏突然有點亂。

因為他暫時不想告訴時晴真相,本來打算不回複微信,可記起在公司18樓時晴將咖啡潑灑在她身上的一幕,他還是言簡意賅地回了倆字:“沒有。”

但這倆字剛發出去他就後悔了,鍾朗舔了舔唇瓣,驀地意識到,如果上次他不是因為發現了新情況才找到時晴,那他去酒吧接時晴的動機就變得不單純了啊。

鍾朗抬手摸了摸鼻梁,他記得酒吧那夜送時晴回家時被誤會的單純動機差點害他破相,而這次明擺著動機不單純,真不知道時晴會怎樣看他。

鍾朗首次在工作時主動三心二意,視線和耳朵過度注意著手機的情況,期待時晴會怎麽回複。

“沒有?”

時晴收到這倆字消息後心都碎了,她問了那麽一長段話,人家卻隻回複了簡單了兩個字,其中的不耐煩可想而知。

“或許就是敷衍吧。”

時晴後悔發送那段近似熱臉貼冷屁股的消息,她握緊拳頭敲了好幾下頭,扔掉手機、關掉吸頂燈,縮回被窩裏緊緊蒙著頭。

“時晴,你以後再也不要幹這種蠢事了!太丟人了。”

鍾朗第二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機微信,納悶時晴為什麽會不理他。

和周然一起走進電梯等待區時,他還對時晴不回複微信一事耿耿於懷,懷疑這是女生生氣的表現,時晴可能真的從他的回答裏意識到他目的不單純。

要不?向時晴說明真實情況?

在鍾朗猶豫的片刻,他的餘光注意到有一抹白色身影從旁邊閃過,那人好像跑進了樓梯間。

他心有所感地偏頭,微微蹙眉:“小周,你有看見剛才是誰進了樓梯間嗎?”

周然站姿筆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搖頭回答:“沒有看見。”

鍾朗內心生出又一縷奇怪的悵然若失之感,收回視線闊步走進已經敞開的總裁專用電梯。

時晴背靠著冰涼的大理石磚牆壁,她麵紅耳赤呼吸急促,右手按著仍處於節奏紊亂的小心髒。

她現在站的位置是公司二樓的電梯等待區域,從好幾天前起,她就刻意避開鍾朗,為了減少兩人相遇的可能,不惜每天多爬一層樓等電梯。

昨晚經曆她自認為的丟臉時刻後,時晴更不想看到鍾朗,偏偏運氣不好,怕什麽來什麽,今早在電梯等待區域竟然就碰上了,幸虧她反應夠快,而且跑得也不慢,否則場麵將會非常尷尬。

她按下電梯的上行鍵,很快2號電梯的上行指示燈點亮,時晴走到2號電梯麵前焦急等待,電梯門剛打開就鑽了進去,現在是上班高峰期,電梯裏有七八個人左右。

時晴坐電梯時不習慣張望,但在電梯門合上後,她仍敏銳地從鋼板門上發現一張熟悉的麵容,時晴登時就神經緊繃,臉皮似乎抽搐了一下,唇角不好意思地勾出一絲假笑。

周然提著香氣四溢的環保袋,笑容值得玩味:

“朗總突然想吃樓下新開的鴨脖,所以我就專門去買了小份,沒想到會碰到你……你怎麽會從二樓進電梯?”

時晴幾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心虛地別開目光:“因為陪二樓的同事上了一層樓。”

周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隨即兩相沉默,電梯裏的其他同事沒能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裏讀懂內涵,互相使了使眼色後放棄猜測和打聽。

周然實際上買了兩份鴨脖,一份照例送給唐糖,另一份送進鍾朗辦公室。

唐糖看了一眼周然放在她辦公桌上的鴨脖包裝袋,繼續對著梳妝鏡化妝,周然在鍾朗辦公室待了小會兒才出來,唐糖邊塗口紅邊從鏡中看到周然就站在她身後,而且臉上掛著八卦專屬表情——雙眸亮晶晶,唇角似笑非笑。

“幹什麽?”

唐糖蓋上口紅帽,抬眼瞧向鏡中的他。

周然穿著白色襯衣套黑色西裝,他右手撐在唐糖的座椅靠背,神情和姿勢皆頗有幾分玩世不恭。

“有話快說,我還要工作呢。”

唐糖不耐煩地挑眉,開始收拾桌上的一堆化妝用品。

周然低頭笑了一下,然後彎腰湊近她臉側:“我剛買鴨脖回來,在電梯裏碰見了時晴。”

唐糖翻了個白眼:“現在是上班高峰期,這不正常嗎?”

周然的語氣故意變得拖遝:“可是,她是從二樓進電梯的,你覺得……這正常嗎?”

唐糖也疑惑地聳了下眉:“對啊,為什麽她要從二樓進電梯?”

她抬頭看向周然,目光懇切得讓周然的心都化了,他也就不再賣關子,繼續告訴她:“我懷疑她是在故意躲著朗總。”

唐糖更不解:“她為什麽要故意躲著朗總?”

周然攤手撇嘴:“這我就不清楚了,今早進電梯前,朗總說看見有人進了樓梯間……現在想想,跑進樓梯間的人應該就是時晴。”

唐糖單手托腮,手指輕輕敲著臉頰:“他們這關係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周然正想趁機討教一二拉近乎,背後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鍾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並且記住了,後麵再找你倆算賬。”

唐糖立即“騰”的一下站起身,和周然一起脊梁繃直,用抱歉的微笑目送冷漠總裁端著咖啡杯往茶水間去。

“Candy,朗總一般什麽情況下喜歡親自去茶水間泡咖啡?”

周然小聲谘詢,眼神仿佛釘在了鍾朗的後背。

唐糖垂眸清了清嗓子:“心煩意亂的時候。”

周然:“那他現在很心煩嗎?”

唐糖:“一般情況下,才剛上班他不會心煩。”

周然:“所以他是在期待什麽偶遇?”

他舌尖微翹,語氣裏夾帶了些許洞察的愉悅,唐糖偏頭看向他,眉尖輕蹙,咬唇認同地點了點頭。

鍾朗在茶水間等待咖啡煮熟的間隙,猶猶豫豫地給時晴發送了一條微信:“每天多跑一層樓坐電梯是為了故意避開我嗎?別撒謊,有監控。”

時晴滑開手機屏幕,早上繃著的那根弦刹那就斷了,她盯著屏幕抿唇糾結了小會兒,實在想不到應對辦法,唯有妥協地誠實回複:“是的,公司裏麵很多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我想淡化緋聞。”

她發送出去後又多問了一句:“你不想嗎?”

鍾朗端著咖啡回到辦公室,坐在老板椅上邊喝咖啡邊盯著手機考慮應該怎麽回答,深思熟慮後才敲下一句話:“我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

時晴:“好吧。”

篤篤篤……

唐糖的敲門聲打斷了鍾朗的思路,他重新自信精神地坐在辦公桌前,習慣性檢查郵件箱。

“請進。”

鍾朗的鼠標點進一封新郵件,抬眸看了眼唐糖:“什麽事?”

唐糖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握在小腹,小心謹慎地回答:“朗總,關於周末秋季團建的計劃書需要您首肯,行政總監皮特李昨下午已經發送到您的郵箱,但您至今還沒回複。”

“我知道,我已經打開了。”

鍾朗一手滑動鼠標,一手擱在下頜前,目光專心地盯著電腦屏幕。

唐糖難得沒有離開,反而僭越地多嘴:“您……現在才打開?”

“……”

鍾朗幾不可查地舔了下幹燥的唇瓣,緊張地眨了幾下眼,視線仍然落在電腦屏幕上,但那些文字和圖片在腦海裏一晃而過沒有停留:“昨晚看了些你們女生喜歡的綜藝節目,所以忘記了這封郵件。”

唐糖大跌眼鏡地看著鍾朗,她完全不能想象鍾朗抱著一隻加菲貓窩在沙發裏看綜藝的形象。

鍾朗說完後抿唇,嚴肅認真地一目十行,他知道唐糖還沒離開,便又告訴她:“這次的團建是在海燕市外的度假村。”

唐糖突然興奮:“是Charming tree 度假村嗎?”

鍾朗挑眉抬眼看向她,勾唇一笑:“看來你們女生的確喜歡那個地方。”

唐糖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那裏很漂亮,尤其是楓葉,不過消費可不便宜。”

鍾朗點點頭:“這些我都清楚,上個季度的營業額環比和同比都有大幅度提升,Charming tree是你們應得的。”

唐糖盡力抑製住爆棚的喜悅,但唇角還是會忍不住上翹:“多謝朗總,那我先下去了?”

“等等,”鍾朗放開鼠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衣領,繞過辦公桌走到唐糖麵前,他麵無表情但雙眸有光,“今早上的事,我還沒找你和周然算賬呢。”

唐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她不敢吱聲,隻得規矩地站著。

“周然就算了,他基本沒什麽用,但你和時晴關係不錯,用處太大了。”

鍾朗狡黠地注視著她,雙眉挑了一下。

唐糖苦笑著抽了抽唇角:看來難逃此劫。

鍾朗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所以時晴繼續我行我素地避開他,在她的刻意為之下,她明顯感覺生活又開始回到正軌上來。

除了她可憐的小說還被困在冷宮。

時晴自知和鍾朗本就是兩條並行不悖的平行線,而平行線永遠不可能有交點,上次的相交隻是一場難以言喻的意外,而且這場意外還給鍾朗造成了很壞的結果,使她不得不犧牲了一個愛好甚至金錢才終止。

所以,她更應該理智地往前看,就像她爸媽說的那樣,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別一天到晚盡想些有的沒的。

一個鍾朗竟然比她爸媽多年的教誨還有用,讓她如此輕而易舉地放棄了夢想,而她寫那篇文的目的明明是為了小小地報複他,最後沒想到卻大大地自食惡果。

公司團建為期3天,行政部租用了四輛雙層大巴車,時晴和白小小挨在一起,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浮想聯翩……準確地說是深省反思。

她的初衷是為了教訓鍾朗,怎麽能在莫名其妙的小說聯係裏對他產生興趣甚至好感呢?

“顏值即正義”這話還真就是顏狗的死穴,尤其是卑微單身顏狗,不過是前些日子與鍾朗有了些交集罷了,就糊裏糊塗地想入非非。

時晴撐著額頭看向窗外,秋天田野、樹林、黃雲高空等層林盡染的自然風景洗滌了她所有的綺思妄念。

Charming tree 度假村占地麵積非常大,裏麵有五星級酒店、農莊果林以及天然溫泉等。

由行政部經理統一辦理入住,時晴和白小小住在一起,兩人拿到房卡後先將行李箱放進房間,酒店很大,大堂是單獨的橢圓形建築,和房間樓房的距離遠近不同,時晴和白小小所在房間是F幢的302號房。

據說公司高層都是兩人一幢小別墅,而鍾朗則是單獨一幢小別墅,中層幹部的房間在D幢樓,其餘員工住E幢和F幢。

唐糖和周然就在E幢,唐糖收拾完後穿著一身休閑運動裝出門,她約了時晴到健身房鍛煉,說是坐車時間太長導致身體過於僵硬,需要鍛煉鍛煉讓身體機能重新充滿活力。

時晴帶上了白小小,周然一如既往地當著唐糖的狗皮膏藥跟班。

他們一行剛進健身房,時晴一眼就看到鍾朗正穿著黑色短袖短褲在跑步機上運動,她緊急收回眼神,然後抬起手肘戳了下唐糖:“你上司。”

唐糖驚怔了下,和周然一起過去準備打招呼,而時晴則和白小小走向另一邊器材區域。

鍾朗的餘光顯然也注意到門口的情況,見唐糖他們走過來後立即冷漠地支開了周然,周然尷尬地駐足轉身走向時晴。

唐糖歪著頭微笑:“朗總,這麽巧啊。”

鍾朗斜睨了她一眼:“別忘了我交待你的事,今晚能辦妥嗎?”

唐糖緊張地動了動交叉的十指:“當然能,隻是我不懂為什麽要在晚上10點鍾後……”

“這是我的秘密,而讓你去探消息,是我們倆的秘密,我不需要你把探到的消息告訴我,所以你也不算出賣朋友。”

鍾朗斜睨了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

唐糖:“嗬嗬。”

晚上十點鍾。

時晴、白小小以及唐糖和蔡佩蘭還在酒店後麵泡天然溫泉。

這是唐糖的主意,她約上時晴和白小小後才發現蔡佩蘭還在溫泉裏,本來三人沒想過和她泡一個池子,但蔡佩蘭熱情邀請,她們仨便恭敬不如從命。

蔡佩蘭靠坐在溫泉池壁,左手端著紅酒杯,池邊擱有一瓶紅酒,她麵色紅潤非常,眼神好似蒙著一層水霧:“沒想到這麽晚了,你們還會來泡溫泉。”

夜深人靜,隻有連綿的熏黃色小燈泡繞在溫泉樹木和秋千房梁,彎月桂影婆娑,隱約掩藏在薄雲之後。

蔡佩蘭的問題也是時晴的問題,因為“夜晚泡溫泉”是唐糖的興趣。

“無聊唄,”唐糖回答得很簡單,並且將問題又拋回給蔡佩蘭,“你呢?”

蔡佩蘭抿了口紅酒,用詞更簡單:“一樣。”

時晴裹著浴巾,和白小小挨著坐在池壁,她的目光剛好能準確無誤地落在對麵蔡佩蘭的胸口。

蔡佩蘭沒裹浴巾,也沒穿泳衣,赤身**埋在霧氣飄渺的溫泉裏。

善於觀察是時晴的職業習慣,她在掃過溫泉周邊的風景後,視線就聚焦在蔡佩蘭身上了。

蔡佩蘭身材玲瓏有致,惹得時晴忍不住暗暗對比,目光在對方和自己身上來回遊**。

鍾朗這會兒正躺在別墅露台外麵的休閑躺椅上,閉眸靜靜等待時晴的想法鑽進他的腦海,誰知道會是那樣的**畫麵,他拿過手機趕緊給唐糖發送微信:“你為什麽大半夜約她們泡溫泉?”

可惜,唐糖泡溫泉沒帶手機,所以鍾朗還是得先忍受時晴腦子裏的齷齪想法。

時晴:獨孤喪偶長得蠻漂亮,身材也這麽火辣,真讓人羨慕啊,皮膚又白,人也能幹……哪像我,細胳膊細腿兒,胸脯二兩肉都沒有,出去不化妝還會被誤會成中學生。

鍾朗登時把紅酒當啤酒,往嘴裏猛灌了好幾口,然後躺回椅子上時腦子有點迷糊了。

時晴試圖使腦子清醒一些,她用溫泉水將額前的劉海全抹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唐糖牢記使命,斟酌一番後輕輕戳了戳時晴的肩膀,時晴比較瘦,肩膀上突出的那點肩骨很明顯。

她悠悠開口:“時晴。”

時晴在對比中自慚形穢的思緒被唐糖的聲音打斷。

她茫然偏頭看向她:“怎麽了?”

唐糖輕輕咽了咽口水,拉起她的手腕故作神秘:“跟我來,我有悄悄話和你說。”

“……”

時晴有些不解,向白小小招呼了一聲後,她與唐糖暫時離開了正在泡的溫泉。

唐糖領著她來到魚療池坐下,糾結了小會兒問她:“晴,你覺得我們朗總怎麽樣?”

鍾朗迷糊的腦子被這句話瞬間驚醒了,他起身走回房間時腳步有些虛浮,但他仍以最快的速度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順便對唐糖開門見山的提問方式有些不滿。

時晴也佂了怔,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強行解釋回答:“我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唐糖即刻打斷她:“不是。你別誤會,我沒有逼問你的意思,也不是想探聽你的隱私,就隻是單純聊天,閨蜜好友之間聊男人不是很正常嗎?”

時晴看著她被溫泉滋潤得紅彤彤的臉頰,遲疑了小會兒回答:“我覺得朗總挺好的。”

鍾朗雙手撐著洗手池,一動不動地進入入定狀態。

“哪種好法?”

時晴皺了皺鼻子:“他是我們集團的CEO,這還不好嗎?”

唐糖試圖理解:“你的意思是想說他能幹?”

“對啊,他年輕有為,所以……朗總很好啊。”

鍾朗撫額歎氣,很明顯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唐糖又比劃著手勢,繼續引導她:“那……其他方麵呢?”

時晴不明白地眨眨眼:“哪方麵?”

唐糖有點著急:“就愛情方麵……你覺得他怎樣?”

鍾朗使勁抓著洗手池邊緣,全神貫注地體會時晴的大腦活動。

時晴的臉更紅了,不知是因為溫泉的原因還是這個問題令她尷尬,大腦神經太過活泛,鍾朗卻不太能理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隻感受到些許尷尬和羞澀。

時晴搪塞:“這個問題……我不大懂,畢竟我和朗總不熟啊。”

唐糖苦澀地笑了笑,舔了兩下唇瓣循循善誘:“呃……對哦,沒深入了解過的話,這個問題的確有些唐突,我們朗總在公司裏有那麽多迷妹,你是其中之一嗎?”

時晴擠了下眉毛,脫口反問:“那你是嗎?”

“我是啊,”唐糖立刻點頭,“朗總帥氣多金,誰不喜歡啊?”

時晴輕笑:“你拜金啊?”

唐糖被她逗笑了,抬手捶了一下她的手臂:“物質隻是一方麵,關鍵是感覺,我相信我們公司的正常女性肯定都對朗總有好感吧?除了被他罵哭的幾個奇葩。”

時晴聽她這麽一說,反而釋然了不少,確實好感不等同於喜歡,鍾朗出眾的外表真的容易讓異性產生好感,所以她不算是異類,即便她曾經把他寫進小說**。

鍾朗對著鏡子不解地摸著臉頰,他不明白唐糖為什麽要把這個問題引到全公司女性身上,他也是首次因為偷偷感知女下屬的思想得知自個兒在公司如此受歡迎。

唐糖見她走神,又推了推她的胳膊:“我問你話呢,你想什麽呢?”

時晴低頭看著那些在她腳邊遊來遊去的小魚:“我在想,朗總雖然帥氣多金,又很能幹,在公司女人緣也很好,但是他性格和脾氣不怎麽樣,可能不會算是一個好的伴侶。”

“砰”的一聲,漱口玻璃杯碎了一地。

鍾朗懊惱地抬手捏著鼻梁,他現在沒心情收拾。

唐糖及時為老板挽尊:“為什麽?其實我們都沒有和朗總在日常生活中真正相處過,你又怎麽知道他不會是個好的伴侶呢?或許他並不會把工作上的不近人情帶給親密的人呢?”

“幹得漂亮!”鍾朗握緊拳頭砸向了枕頭,他此時已經趴在柔軟的**。

時晴想了想點頭:“你說的也對,不過我算是見過他日常生活中的樣子……”時晴說著說著為避免唐糖想太多,趕緊找話回補,“就見過幾次而已,可能也不算是個及格的男友。”

鍾朗為了刪小說跟蹤她、挑剔她的速溶咖啡,而且非常怕狗,還要被她保護才能進電梯……這些無論怎麽想也不會覺得他會是個好的伴侶吧?

鍾朗欲哭無淚,這下好了,徹底失眠。

夜風襲來,風裏好似沁了豐盈的溫潤水汽。

唐糖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題,想到鍾朗並不需要她轉告消息,便用愉快的微笑結束了對鍾朗的討論。

待她們從魚療池回來時,溫泉裏就隻剩下白小小孤零零的一個,蔡佩蘭早就回房了。

白小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張臉泡得通紅:“你們總算回來了。”

時晴和白小小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十二點。

白小小第一時間打開電視機,然後蹦到了**坐下:“真是夠奇怪,剛剛在溫泉裏困得要死,回來之後就精神抖擻想要看電視了。”

時晴將手機扔在**,帶上內衣睡衣等走向衛生間。

她先打開了花灑噴頭調試水溫,然後在玻璃浴室外對著洗手池的寬大鏡麵脫衣服,轉來轉去地嫌棄自個兒的身材。

鍾朗:“……”

他睜開眼睛努力想要驅趕腦海中的影像,但無濟於事,反而在本能作用的加持下,那種畫麵更加清晰具體,鍾朗再次衝進浴室,打開涼水龍頭,花灑裏的涼水兜頭澆灌下來。

他不住地自言自語:“冷靜、冷靜、冷靜。”

幸好時晴脫衣服的時間距離十二點不到兩分鍾,鍾朗腦海裏的畫麵戛然而止,可想象的餘韻仍舊揮之不散,他的身體被冰冷刺骨的涼水裹挾,慢慢地、慢慢地冷靜下來,他一巴掌關掉水龍頭,急促的呼吸漸漸平靜,水珠掛在臉上身上到處都是。

花灑的水劈裏啪啦地響著,浴室裏水花四濺,水蒸氣爬滿了透明玻璃,裏麵白霧嫋嫋。

“唉,算了,除非回爐重造,否則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了。”

時晴皺了皺鼻子,撇撇嘴光腳走進浴室。

白小小追韓劇追到深更半夜,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時晴一直處在淺層睡眠中。

第二天兩人醒來時已經過了中午,正午的秋陽從陽台曬進來,屋子裏灑滿了燦爛的金黃。

時晴手機裏還有唐糖約飯的微信,不過在她沒回複的兩小時後,唐糖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周然,理由是周然太能纏了。

白小小揉著睡爆炸的短發往衛生間去,因為睡眠不足,她的眼睛微微發腫:“晴哥,我先洗個頭,然後我們就去樓下餐廳隨便吃點吧,下午記得陪我去楓林拍照,你之前可答應了的哦。”

時晴雙手捧著臉,眼睛也有點睜不開,囫圇點頭:“放心吧,我從不爽約。”

“好勒。”

白小小迅速著手洗頭,水流聲嘩嘩啦啦,時晴也從**起來,慢吞吞地收拾東西。

F幢與E幢之間有一家家常菜館,裝修風格高雅,以黑白為主調,顏色偏冷但飯菜卻色香味俱全,而且以川菜為主,口味重且辣。

時晴和白小小手挽手走進餐館時錯開了那裏的午餐高峰期,餐館裏顯得比較清靜。

“坐那兒去。”

時晴伸直手臂指向一株棕櫚樹盆栽旁邊的座位。

卡座之間有黑色的裝飾豎條隔斷,時晴牽著白小小走過去時,領座剛好有人吃完離開。

那人理了理領結和西裝衣襟,轉出卡座恰巧就與時晴四目相對,他的臉驀地有點燙。

時晴不知道他腦海裏曾經有過的影像,大方地和他搖手打招呼:“朗總好。”

白小小也趁機說話:“朗總,你昨晚沒睡好?眼圈挺重。”

鍾朗同時錯開她們的眼神,不自覺地抬手揩了揩眼下,旋即一言不發地與她倆擦肩而過。

白小小看了一眼鍾朗的背影,然後衝時晴做了個鬼臉,唇語似乎在說:“真高冷。”

時晴無奈聳肩,拉著她坐到選定的座位上。

Charming tree的楓葉林還不到最漂亮的時候,此刻金黃和火紅交雜,每片楓葉的顏色分布都各有特色,有的界限分明,有的渾然天成,完全的金黃和火紅還很難撿到。

白小小帶著相機,從各個角度取景拍攝,每一張照片都意境十足。

她向時晴提議:“我給你拍幾張吧?”

時晴正走在楓葉鋪設的薄薄地毯上,傾聽樹葉被踩碎的細小聲響,她負手看向楓葉林中的其他同事:“別,不要拍我,拍她們吧,你照相技術那麽好,她們一定很高興。”

白小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行,那我找她們玩去咯?你可別想我。”

“放心,絕對不會想你。”

時晴玩笑地衝她揮手。

她在楓葉林中兀自轉悠了很久,想到很多言情劇的取景地就是在這類充滿文藝氣息的地方,怪不得有的女同事會帶著一本書坐在楓樹下翻弄。

女性比男性更懂得浪漫,所以逗留在這裏的大多是女同事,男同事大不了拍幾張照片,然後就拍拍屁股離開,除了像周然這種,以泡妞為目的的陪同。

時晴遠遠看到唐糖穿著碎花連衣裙配小西裝,邊走邊擺弄姿勢讓周然拍照,周然右手舉著手機,左手拎著一口袋飲料,按照唐糖的吩咐樂此不疲地為她照相,為了迎合唐糖想要的風格和美感,他有時候不得不凹成各種艱難的姿勢,或全蹲或半蹲或彎腰翹臀。

如果有人把他倆的狀態拍下來,那絕對是一副滑稽的畫麵,帶有丁點心酸。

時晴沒有打擾他們,散步之後離開楓葉林來到一家鄉村酒吧,鄉村酒吧也是度假村的產業,距離楓葉林很近。

她點了幾盤小吃和水果,以及一杯辛德瑞拉。

鄉村酒吧的裝修風格比較美式,不會像普通夜間酒吧那樣充滿了荷爾蒙和電音音樂,甚至有的會讓人感到溫馨,電視機裏播放著各種體育賽事的直播,音響裏循環的歌曲也大多是美國鄉村音樂,暖黃色的光線與廉價的啤酒相得益彰。

時晴穿著嫩黃色針織衫配米色亞麻襯衫以及七分藍色牛仔褲加老爹鞋,酒吧裏比較熱鬧,除了度假村的客人外還有些是附近的居民。

她稍微果腹後又點了一瓶啤酒,邊喝邊靠著木柱看男孩們打台球。

外麵夜幕不知什麽時候悄然降臨,酒吧裏愈加喧嘩起來,時晴走到吧台處的高腳凳坐下,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她以為是白小小或者唐糖,沒想到會是小劉。

小劉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說話時帶著哭腔,還有用紙巾擤鼻涕的聲音。

“學姐,我剛剛又求複合了,但還是被她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