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花辛眼底狐疑。
“你如何確定,你的友人不會輸?”
他更相信巫鶴輸。
巫鶴情不自知,若是發現自己心意,恐怕比誰都要瘋狂。
巫鶴幼時養著一隻黑貓,黑貓看見巫家長老,偏要跟著巫家長老,巫鶴不想黑貓離開,留下黑貓,把它關在籠子裏。
巫家長老的兒子並不懂事,跑到籠子前,殺害黑貓,他們覺得十分有趣。
那日巫鶴動用特殊的能力,令他們全身僵硬無法動,巫鶴親手為黑貓報仇,是巫家長老出麵,巫鶴差點抹殺那些人的生命。
黑貓是巫鶴母親留給的禮物,巫鶴父母離世過早,巫鶴小小年紀要學習怎樣做巫家族長,期間是巫家大長老代管,大長老壽命並不長,待巫鶴弱冠之年,大長老離世。
原本長老們,是想要巫祁當新族長,奈何巫祁與巫鶴無法相比,長老們隻能放棄。
巫鶴的黑貓逝世,巫鶴性子愈發不太正常。
失去一隻黑貓能變作這樣,將來失去烏遙,恐怕更危險。
思及這裏。
花辛回過神,聽著巫鶴的聲音。
“我的友人了解自己,怎會不知自身的性情心意,他絕不會對任何女子心動。
何況,身份有別,總不能跨越身份,真與那女子成親做夫妻。”
巫鶴一言,聲音冷清。
仿佛他的心能任自己左右。
*
雨聲蔓延,電閃雷鳴。
天色已晚,巫家閨房。
遙妝並不記得今日與巫祁見麵,睜開眼眸。
坐起身。
遙妝俯瞰身上完整的胭脂紅襦裙。
敲門聲響起。
遙妝眼底平靜。
“是誰?有何事。”
門外的下人,擔心雨的聲音掩蓋自己,大聲喊著。
“花小侯爺讓我來告訴烏遙姑娘,族長突然不清醒,在絲竹院雅間遲遲未恢複,請烏姑娘跟我到一趟絲竹院。”
隔著門。
遙妝站立著油紙傘前。
雪白的手,捉住墨白相間的油紙傘。
“他病,應當尋醫者,叫我去作甚。”
下人立刻啟唇。
“姑娘,巫族長喚著你的名字,小侯爺因此,才請姑娘與我來。”
吱呀一聲。
遙妝推動閨房門,目視著眼前的下人。
下人帶著遙妝,坐上馬車,前到絲竹院。
遙妝的繡花鞋踩著地麵,撐著油紙傘,去著絲竹院。
巫鶴奔向絲竹院外。
遙妝的身影,映進著巫鶴眼裏。
巫鶴差點要跑近遙妝。
花辛攔住巫鶴,不想巫鶴在外暴露對烏遙的心思,帶巫鶴回雅間。
醫者隨著遙妝同來,遙妝進某雅間。
廣舟凝視巫鶴的情況。
耳畔腳步聲。
廣舟下意識抬眼,看見遙妝。
遙妝合著油紙傘,她的眉眼精致,仿佛狐狸轉世的禍國妖妃,明豔的眸子像是加著鉤子,勾人的心。
廣舟怔住,盯著遙妝的貌容。
花辛察覺廣舟的眼神不對勁,立刻遮住廣舟的雙眸。
湊近廣舟的右耳,壓低聲音,唯廣舟能聽到。
“那是四皇子未婚妻,別對她動心思,她不是你能肖想。”
廣舟心跳驟然平緩,他微微點頭。
花辛放開手。
廣舟像是做賊心虛的眼神,悄悄看一眼遙妝,頓時垂頭,繼續看巫鶴。
遙妝走到巫鶴的身邊,彎腰蹲下,細長皓白的手,抓住巫鶴的袖口。
巫鶴微抬雙目,看向麵前遙妝。
醫者診脈,觀察巫鶴。
他皺眉出聲。
“是怪病,從未見過這種症狀,有止痛的藥丸,若是他痛,吃藥,能緩解。”
花辛刻意領著廣舟與醫者離開。
咣當一聲,合上門。
遙妝扶起巫鶴的身子。
巫鶴捏住遙妝的手,眼睛緊緊望著遙妝。
“我要你的血,怪病發作,需血。”
遙妝凝一眼門,回首點頭。
巫鶴掐著遙妝的腰窩。
側頭挨近著遙妝脖頸。
唇瓣掀動,吸血染著唇,唇色緋紅。
遙妝抬起雙手,死死的捏著巫鶴肩,她的容色透露著蒼白。
巫鶴腦海裏倒放著巫祁險些輕薄遙妝畫麵。
他的眸中黑沉。
手骨節分明,微動遙妝上衣,捏著素白的腰窩。
遙妝意識到巫鶴的舉動,扣住巫鶴的手。
她的眼睛蘊著暗色。
“不能在這裏,萬一有人在門外聽見什麽。”
巫鶴低頭,咬開女子的衣領紐扣。
眼神深邃,滿目是遙妝。
“他們已走,不會有人聽到。
或者,隻要不發聲,會沒關係。”
遙妝推著巫鶴,她白皙的脖頸流露著血跡傷痕。
“怪病發作吸血,如今看你狀態正常,此時應該不需要再吸血,我們回巫家,”
未來得及講完。
巫鶴撲向遙妝,他似是要吞幹淨遙妝才肯放手。
不給遙妝開言的機會,堵遙妝唇。
遙妝蒼白的臉頰暈染紅,她像要窒息,手用力推開著巫鶴。
巫鶴摔下地,蝕骨之痛彌漫著全身。
遙妝倒止痛藥,喂巫鶴嘴裏。
巫鶴身體症狀減輕,未真正恢複。
遙妝想起巫鶴昏迷,是否不會再經曆疼痛。
她砸暈巫鶴。
遙妝扶著巫鶴起身,本要出去。
看到自己的身上染著紅痕與牙印。
整理襦裙,故意抬著紗布,遮住脖頸。
未久。
遙妝喚來下人幫忙,想送巫鶴回巫家。
外麵的雨越來越大,不易歸向巫家。
巫鶴是絲竹院東家,自然會專門給巫鶴提供房間,不受打擾。
下人們紛紛離去,遙妝低著漆墨眼眸,俯視巫鶴。
遙妝坐著榻前的圓凳,側臉貼著榻上。
遙妝昏昏欲睡,眼眸漸合。
步搖輕晃,纏入青絲。
體驗蝕骨之痛時辰已慢慢消逝。
巫鶴墮著深深的噩夢。
遙妝站著雨中,淅淅瀝瀝的雨染濕遙妝的容顏。
遙妝手裏緊握著長劍,劍麵與手心,流露著血跡。
屍身遍野。
遙妝踹開屍身,凶狠殺意的瞳,凝視夢中的巫鶴。
一步步走向巫鶴。
劍尖抵著巫鶴的喉嚨。
巫鶴看不清自己的神情,他隻能感受到夢裏的自己,心底不安發痛,他竟然害怕遙妝拋棄自己。
遙妝素白的臉頰,仍暈染著血與雨。
雨打濕著濃密長睫。
“我厭惡穿書者,更厭惡你們巫家。
巫家之人,必須去死。”
巫鶴不明白什麽是穿書者。
遙妝抬劍,刺穿著巫鶴喉嚨,血水濺遙妝側臉。
遙妝拔出長劍,冷漠的眼眸,俯瞰倒下的巫鶴。
巫鶴一身豔紅的新郎服,躺著地麵,看著遙妝身穿大紅色嫁衣。
遙妝轉過身,她走到巫家長老的身邊。
緊攥長劍,劍指向長老。
長老全身上下被綁著,他顫著聲音,求饒著遙妝。
“是我們祖輩的錯,祖輩犯錯,我們巫家後輩無辜,你不要殺我們。
我們絕對不會像祖輩那樣,研究恩人的血肉。”
遙妝手中劍,毫不留情,斷長老的脖頸。
長老的血,灑著地麵。
遙妝俯瞰長老。
她眸裏陰翳。
冷冰冰的雨,清著遙妝劍麵的血。
“奪我血肉,建立巫家獨特血脈。
不管你是先輩後輩,皆該死。
我非善人,有仇要報,報不到先輩,自然要屠殺後輩。”
說到這裏。
遙妝側過眼,看見巫家旁支的幼年男孩。
男孩扔下撥浪鼓,哭喊著救命,要逃跑。
遙妝快速擋住男孩的去路。
撲通一下,男孩摔坐著地麵。
可憐無助的目光,仰視遙妝。
“別殺我。”
遙妝眼裏陰鬱,勾著唇角。
劍近著男孩的心口。
“我在第三世,也就是你們祖輩那時,他們不放過我,亦不放過妝家的人。
妝家最小的孩子,被你們先輩殺光。”
遙妝的劍穿透男孩的心髒,男孩閉上眼睛。
遙妝走到亭子裏,手帕擦著臉。
賢朝走向遙妝,凝睇遙妝。
“你永遠是我的皇子妃,和我走吧,我們遠離京城。”
遙妝轉首,眼神空****。
“為何我覺得,即便是報仇,仍舊不能感受到快樂,難道這一切,不是我想要的。”
遙妝低著眸,鬆開手裏的劍,劍落地上。
身體微晃,似要摔下。
賢朝攬住遙妝的身子,抱起帶回皇子府。
巫鶴魂魄飄**,跟著遙妝。
賢朝放下遙妝,手撫著遙妝側臉。
傾身靠近,低著聲音。
“別拒絕我。”
賢朝拉著薄紅的床幔,遮住床榻裏。
巫鶴魂魄拍著憑空出現的屏障,無法阻止。
遙妝手腕的肌膚皓白,手腕落向床幔外。
賢朝輕聲。
“阿烏,我不會讓你生皇室子嗣,不是想要利用你,待我處理好京城的事,我們立刻離開京城。
從此隻有你我。”
巫鶴本就因巫家族人之死,心裏的情緒洶湧激烈,如今見到遙妝與賢朝在一起,他的眼神近乎瘋態。
心髒似被千刀萬剮,愈發疼痛。
一道古怪僵硬的聲音,出現巫鶴的耳裏。
“蝕骨之痛,不止是身體疼痛,包含心中痛苦。
會看到這一生最不想見的夢。
它會投映著你心中真實的狀態。”
巫鶴身前的床榻消失。
遙妝出現巫鶴的身後,凝白柔軟的手,按巫鶴的心。
她慵懶的眼,盡顯惡劣。
“阿兄,我死在你麵前可好。
這樣,你就能永遠記住我。
我沒有殺害你巫家的人,我怎舍得你痛苦。”
遙妝揮手,麵前幻作著巫家。
巫家所有人活著,包括幼小的男孩。
遙妝遞長劍給巫鶴。
巫鶴魂魄變化著身體狀態,不想握劍。
他未受自己的控製,手自己動,緊攥長劍。
遙妝身體前向著巫鶴。
巫鶴想要遙妝快走,眸中慌亂。
無法啟唇。
即便知道這是一場夢,他也不想殺遙妝。
遙妝盯察著巫鶴的眼睛,她的唇微揚。
心髒的傷口,滲著過深的血跡。
步近巫鶴,手抓住巫鶴的腰。
含著笑的眼睛,對視巫鶴的瞳孔。
巫鶴的神情溢著痛苦之色,他放不開劍,眼睜睜看著遙妝受傷。
遙妝的聲音,與巫鶴腦海裏古怪嗓音,重疊著言語。
“我要你們巫家生生世世,備受詛咒。
奪我血肉,利用我的軀體,製造特殊傀儡術。
巫家眾人,但凡運用傀儡術,皆要承受蝕骨之痛。
你們想要用昏迷逃脫蝕骨痛,那讓你們在夢裏承受痛,看見這一生最不想看到場景,哪怕是假夢,依舊會痛心。”
驀地。
遙妝閉著眼睛,差點落地麵。
巫鶴終於能控製自己身體,及時扶住遙妝。
他的手發顫,不敢觸碰遙妝的傷口。
夢裏的溫度疼痛如此真實,仿佛是真正經曆。
巫鶴不懂自己為何夢見遙妝自稱是‘妝家’的人,未明白遙妝那句奪我血肉的意思。
他看著遙妝死在自己的懷裏,心髒疼的仿佛被撕裂。
現實,絲竹院房間。
遙妝睜著眼,從夢中醒來。
巫鶴的手胡亂抓著,一聲聲喚著‘遙妝’。
遙妝攥住巫鶴側手,巫鶴反握遙妝纖手。
“別拋下我。”
巫鶴喃喃此處。
遙妝眼瞳幽深,凝注巫鶴睡顏。
思及著自己方才的夢,記不清夢裏具體發生何事,隻記得部分,她不能克製自己的情緒,腦海裏存執念,控製她不許自由行動,那執念操控她帶著恨意,屠殺很多人。
看不清的人們,血濺她的臉,她很想停手,但是不論怎樣掙紮,終究是無法自由掌控身體。
身體似有自己的想法,不聽她靈魂的聲音,竟親手殺死巫鶴。
執念憎恨巫家所有人。
之後夢中的她講過何話,亦不記得。
夢境賢朝很奇怪,他明明未輕薄她的身體,卻偏要製造奇怪的聲音,引得夢中巫鶴誤會她。
倏然。
巫鶴掙脫著夢,摟著遙妝。
他低著眼睫。
“別做夢中人,我不要你離世,亦不要巫家的人亡。
你不許和賢朝纏綿,隻能是與我合歡。”
遙妝感覺巫鶴摟太緊,想要推下。
巫鶴白淨的長指,死死的抱著遙妝。
“陪我,不要推開。”
遙妝猜想,巫鶴的夢,極可能與她記不清全部的夢,是有些相似。
她放下手,未繼續推巫鶴。
半晌。
巫鶴抱遙妝,眼睛似狐狸眸,深不見底的眸光,隱藏著緊張慌意。
遙妝先睡,巫鶴不能安心入睡。
巫鶴仍不承認自己的情。
夢見自己最怕發生的場景,定是指怕遙妝屠殺巫家,他不可能是擔心遙妝逝世,方才對遙妝的情緒,皆是巫祁在影響他。
對,確實是這樣。
他怎會心悅遙妝。
這世上貌美女子頗多,遙妝不過是其中之一,他未心悅其他女子,更不可能與遙妝產生男女之情。
或許是他夢裏那道古怪音不懂人心,誤認為他在乎遙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