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站在李承袂對麵,照雙腳停留的位置來看,剛才應該就就在門邊。
女孩子望著他,訥訥道:“不做什麽。”
離裴音受傷已經有近一周的時間,自從那次給她上完藥後,李承袂最近三天都未太親近裴音,隻要她自己看著處理。
皺眉看著裴音,半晌,李承袂開口:“傷好了嗎?”
裴音麵紅耳赤地點頭,頸垂下去。
李承袂歎了口氣,沒信。
“還不睡的話,去你的房間,”他道,“我看看。”
裴音急忙擺手:“我……我想回屋收拾一下,可以嗎?很快的。”
李承袂手背朝著她揮了兩下,示意她快些去弄。
這一快就是十幾分鍾。李承袂甚至在等待的過程裏洗完了澡,頭發吹到半幹,還是沒見裴音從房間出來。
他起身向裴音的房間走去。
腳丫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毛毯上的聲音有非常微妙的不同。窸窸窣窣叮叮咚咚的動靜,聽起來就像是在跑酷。
李承袂側身聽了一會兒,想直接進去,還是忍耐地敲了敲門,而後按下扶手。
他的耐心和素養在裴音麵前總是變得很低,也許因為裴音慣會得寸進尺,禮貌反而讓她沒有分寸。
“在做什麽?怎麽還不——”
李承袂抬眼,在看清裴音後,迅速後退把門重新關上。
門內,裴音僵在原地,聽著身後門外李承袂的聲音像淬了冰渣。
裴音在換衣服。裴金金隻是在換衣服。
李承袂沉著臉握住了書房桌子的一角。
剛才把裴音房間的門關上後,他來到書房冷靜。此時握扶住桌角,腦子裏想得太多,習慣性動作就顯了出來。
指尖凝滯,敲擊沉木桌麵的力道仿佛重逾千斤。一聲又一聲有節奏的響,更漏般的往李承袂心底落。
那種陰潮的感覺沒有被窗外投進的月光稀釋,反而讓李承袂幻覺自己是位怨女。
受製於一些東西,又渴望萬分。
偏偏此刻,門被敲響。裴音在外麵輕輕叫他:“我好了。”
李承袂上前為她開門,盯著裴音的發頂,想:我不好,我一點也不好。
裴音的床頭邊上的閱讀燈燈架是嵌在牆壁上的一段U弧,裴音在那上麵係了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大概400ml的水和兩條小金魚。
她似乎完全不怕這東西掉下來泡壞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偏要將它掛在那裏。
李承袂視線掃過床頭,他隨口問道:“哪來的?”
裴音想起之前李承袂說自己到處撿垃圾拿回來,就道:“白天撿的。”
中午到校外吃飯,跟路邊擺攤的大爺五塊錢一袋買來的。
李承袂卻不像之前那樣放鬆,雖然順著裴音胡說八道的玩笑繼續和她交流,但並未逗她:“又亂撿這些破東西回來。”
他輕拿輕放地訓了兩句。
裴音低著頭不說話。
李承袂上前抬起裴音的臉,俯身貼近,低聲問道:“金金?怎麽了,是身體有哪裏難受嗎?”
裴音搖頭,聲音細若遊絲:“我有點喘不上氣,我想…休息……”
李承袂捏了捏她的頸側,腕下以及耳後,意識到她現在需要立刻躺好平複心情。
李承袂開始後悔了。他為什麽要為自己的問題,和這麽一個小女孩斤斤計較?
李承袂心下歎息,輕聲安撫著少女。
裴音拉住李承袂的手,努力睜大眼看著他:“你陪我躺一會兒,好嗎?”
李承袂想拒絕,他在12歲之後就沒有和人共枕的習慣了。
他很少心疼什麽,但一向活蹦亂跳的裴音此時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厥,李承袂在歉疚的同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疼惜。
他沉默了一下,俯身把裴音汗濕的劉海撥開,露出漂亮的額頭,用拇指蹭了蹭:“嗯,我去把藥放一下,還有你的手機、小金魚那些小東西。等收拾好就過來。”
裴音這才肯鬆開手,縮在帶有李承袂氣味的被子裏乖乖點頭。
裴音的房間有種充滿活力的淩亂。
李承袂輕輕推開門,找到遙控器拉合窗簾,又把陽台已經晾好的衣服收進來卷好放進抽屜,將盛著小金魚的塑料袋取下來,用放在盥洗室的小魚缸養著,順便在回到床邊時,略微調整了枕頭和被褥的位置。
李承袂感到頭痛,他準備離開,下樓給裴音找點適宜的藥物,卻在繞過書桌時,看到那上麵堆在一起的卷子和書本。
非常之亂七八糟,與房間其他地方的亂都不太一樣,像臨時製造出來的。這種毫無章法的亂,對於李承袂來說是一種折磨。
男人上前,一層一層耐心整理歸類,像灰姑娘分撿灰堆裏的豌豆一樣。
筆記,練習冊,書本,卷子,直至整理到最後貼著桌麵的那層——李承袂看到了一本扣放著的日記。
封麵右下角用黑色記號筆寫了小小兩個字: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