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隨著李承袂的話音落下,稍微動了動。小鼴鼠從裏麵鑽出來,極輕地應了一聲。
李承袂上前,調節床頭的光線到不刺眼的亮度,把水杯遞給坐起身的女孩子。
不長的功夫,裴音的臉色已經好轉很多,隻是呼吸還是不穩,時不時要長呼吸一下。她看起來很乖,衝劑與藥片都乖乖咽下,上半身穿著前半夜那件短T恤,白色的。
小鼴鼠再度縮回被子裏,待重新頂著濃密的長發探出來時,動作幅度較之剛才明顯大了不少。
他無法想象有朝一日自己的被子裏,會裹進去一個光女孩子,而這個女孩子還是裴音。
聽起來委實不對,但他又確實不反感。
眉頭擰著,李承袂坐在床邊,用手背試了下裴音額頭的溫度,把體溫計遞給她。
“李承袂,我要含著嗎?”裴音仰著臉輕聲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李承袂一頓,對“含”這個字的反應堪稱明顯。他瞥了一眼裴音手指指向的地方,語氣如常:“不用,夾胳膊下麵,三分鍾。”
剛才在那本日記裏,李承袂曾反複見過這個字。
裴音寫了很多,但她其實什麽都不懂。
李承袂無聲歎了口氣,靜靜看著裴音明目張膽地用眼神看他。她總有那麽多覺得好奇的地方,認為神秘,又為這些神秘受傷。
他們蓋同一床被子——或者說得更準確一些,他與裴音分享了自己的被子。
裴音身上溫度有些燙,因為離他近,腿又蜷著,所以膝蓋一直隱隱約約碰到他的腿。李承袂體溫偏低,此時感覺身旁像是捂了個熱爐子。
裴音的動作其實很安分,隻有那一雙精力有限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大概是仗著李承袂不知道,未發覺,所以肆無忌憚,虛弱又熱情。
不知天高地厚的羊崽子被長輩撂翻,顫顫巍巍從地上重新站起來,翹著尾巴跳躍著奔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神情。
李承袂看著裴音軟弱又含情的眼睛。
李承袂從未在自己臉上看到過這種發自生物本能的神情,他沒有經曆過青春期的悸動,這份空白不痛不癢地存在著,如今全部在裴音的目光裏補齊。
她那麽想要這種東西,像是連帶著他的那份一起。
李承袂明顯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失了章次。
今夜熬得太晚,或者說,在這之前的每個晚上,他都因為工作熬得很晚。
心髒在身體高負荷運轉下偶爾也有心悸的不適,讓人此刻因為渴望這份不適的消失,把心悸的痛感理解為心動。
李承袂抬手蓋住了裴音的眼睛。
“睡覺吧。”男人嗓音低沉,口吻如同命令。
裴音怔了怔,道:“李承袂,我的體溫計還沒有取。”
身旁的人聞言沉默靠近,一隻大手探過來,輕輕勾下一點她的領口,捏住末端,把體溫計從她腋下拿了出來。
裴音的心怦怦直跳,她眼睛眨得頻繁,睫毛反複掃著男人的掌心。
方才片刻**在空氣裏的皮膚像糖一樣,讓她感到甜。李承袂用手指撥下T恤領口的動作很輕,指腹在這個過程裏,短暫摁在她的皮膚上。
裴音隻覺得自己變成了陳列暗室待燒製的俑,李承袂在把她推入火中的前夕,漫不經心在她心上留了個標記的指紋。
好想紋身,裴音聞著李承袂身上的冷沉香氣恍恍惚惚地想。
正想著,眼前的手就拿開了。
裴音看到李承袂一臉無奈,靠過來用手背碰了碰她滾燙的臉頰:“怎麽就能發燒了?是我太過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