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把手從裴音的手裏抽出來:“你不知道?”
他臉色冷如堅冰:“裴音,你這樣讓我很想吐。”
裴音呆呆看著他,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又努力了一會兒,才艱難道:“我們……親近,隻是這樣親近而已,就讓你這麽惡心嗎?”
李承袂嘲諷道:“你管這叫,‘隻是’?”
裴音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幹淨,自認為珍貴的東西此刻被砸得粉碎。
她可以接受李承袂嫌棄她,看不上她,罵她有病,但無法接受李承袂覺得她惡心。
這顯得好像隻有她不是正常人。沒有人選擇和她站在一起,去感受這份偏執陰暗的愛。
裴音看起來直接崩潰了,她呆呆望著他,過了很久,才顫聲道:“你這樣我會很傷心的。”
她努力讓自己口齒清晰起來:“真的,李承袂……李承袂,我會很傷心的。”
說著,裴音就低下頭,艱難爬下了床。她不再抹眼淚,在淚珠不斷砸到地麵的過程裏,軟著腿腳,慢慢走了出去。
李承袂也不應她的話,沉默地盯著裴音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才收回目光。
房間空曠,眼淚在地板上的痕跡被月光反射,像小小的,展開的蛤蜊殼。
李承袂在黑暗中努力說服自己可以喜歡裴音的理由。
他呼吸得很慢,黑暗中的灰塵像微小的水母遊**。
大概非血緣的愛,半衰期會很短。
非血緣的恨也是。
李承袂想今晚的事之後,裴音大概會恨死了他。
資料上說過裴琳待她不錯,從小到大除了和她親生父親相關的事,幾乎沒受過什麽委屈。
剛才大概是她挨過的第一個巴掌,李承袂一點自尊心都沒給她留,扇完了親她,親完又讓她滾。這大概會給她留下很大的心理陰影。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後來會成為組合家人,該早早和她說清楚的,而不是自作主張地施舍她男人的關心,讓她一無所知地情根深種,又罵她不知廉恥。
李承袂是真的後悔了,更後悔的是從飛機上那個嘔吐袋引發的小意外之後,他對自己情感的放任。
在他為裴音崩潰激動,想親她,他想的東西,已經從剛剛努力尋找可以喜歡裴音的理由,為什麽不能喜歡裴音的理由。
他和裴音之間的關係,在今天被裴音引燃,再無回頭的可能。
李承袂極其罕見地有流淚的衝動。
他知道這是人極度興奮會有的反應,但這並不影響他同時認為,這是自己在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痛苦。
畢竟為後者流淚,要比為前者流淚高尚得多。